凡煙小說

☆、歸來

關燈
十年後一個細雨綿綿的春日,在長添城京兆尹府外,管家帶著一隊人馬等待著迎接新晉的京兆尹安辰,也就是安君同的父親。

安君同的母親姚立儀和君同坐在馬車上,母親對身旁的君同說:“我們回來了。上次離開的時候你還只是一個小孩兒。”

“一別就是十年。”君同感慨道。家人在這十年中都在改變。父親在禹會城做出了一番業績,成了百姓稱讚的太守,名聲傳到朝廷,最近被提拔成了京兆尹;哥哥安勃已娶妻並有了一個白白嫩嫩的女兒,嫂子先他們一步帶著女兒回到長添城,在娘家等待著他們;母親美麗依舊,氣質愈發雍容。但是自從做了祖母後,她除了歡歡喜喜的抱著孫女外,幾乎每天都在君同耳邊催著她嫁人。

馬車到達京兆尹府的時候,雨停了,太陽也出來湊熱鬧像是要看看長添城的人來人往。君同,母親下了馬車,父親和哥哥安勃也從另一輛馬車下來。管家張旭將他們迎進府中。張管家在京兆尹府任職三十餘載,京兆尹已經更換了三任,但是他卻一直在這裏供職,對府內上上下下了如指掌。

君同環顧四周,呼吸著熟悉的長添城春天的氣息。因為剛下過雨,空氣中有一絲淡淡的腥味,地上的泥土有些濕潤,但是丁香花開的正好,嫩嫩的花朵像是女孩兒沐浴後清爽的面容。而君同在這雨後的陽光中看上去格外明媚,眉目清晰,亭亭玉立。母親看了君同一眼,也在感慨時光荏苒,君同如今已經長大成人。

張管家帶著他們穿過了花園,來到正廳。廳中有一幅畫上面畫著一群騎射的男人。皇帝李天行年少時隨軍出征,之後建立起精悍的騎兵南征北戰。在李天行的影響下,北帝國男兒無不崇尚陽剛之氣,而這種情懷在當時文人墨客的作品中時常見到。君同的父親很有興致的欣賞著這幅畫,目光中都是讚賞。

張管家說道:“大人,這是亞圖先生五年前的作品。”他言語中很是驕傲,“先生的畫一向難求,這一副是上任京兆尹陳大人等了三年才最終請到先生畫的。若不是陳大人和先生的父親是故交,恐怕先生還不會答應。陳大人覺得這樣的珍品應該讓更多人來觀賞,就把它留在了這裏。”

“亞圖先生已經就任宮廷畫師了吧?”安辰問道。

“是的。半年前上任的。”張管家說。大多數在長添城供職的管家都練出了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本事。“看來大人和先生熟識?”張管家問道。

安辰看了看君同,說道:“小女自幼隨先生學畫。”

張管家不可思議的看了君同一眼。亞圖收學生極其嚴格,一個女學生更是少見。君同走到畫前仔細端詳起來,她熟悉畫上的每一處筆鋒,每一種表情,而這陌生的京兆尹府因為亞圖這一副畫頓時有了家的感覺。

母親在君同身邊說道:“還是快點兒收拾收拾你的屋子,早些歇息。” 母親從來不喜歡君同學習作畫,說畫裏有太多的想法和心情。她總讓君同去學女紅,說是那不會讓人胡思亂想,看花繡花,見木繡樹,女子的嫻淑似乎都在這一針一線中體現出來。君同卻堅持拿起自己的畫筆,即便是隨便塗抹,心裏也舒暢。

“我想快些去拜訪亞圖先生。”君同說。

“以後有的是時間。”母親道:“明天你先去叔叔家。他說有重要的人要你去見。”

君同說:“什麽重要的人?就不能等到我們一切安頓好再去見面?”

“去了你就知道了。”母親說。

君同將行李簡單的整理過,吃了晚飯,沐浴後就回到臥室躺下了。但是她睡不著,說不清她是因為對這個新家的不習慣還是因為初回長添城的興奮。雨又下起來了。君同起身下床,點起屋內的蠟燭。她打開了窗子,聽著稀稀落落的雨聲。

她回來了!過去的時光裏,她覺得會永遠的遠離長添城,像母親說的那樣在他鄉嫁做人婦,然後度過自已的一生。她覺得會忘記對這座城市的牽掛,而想到自己曾經在花園裏種的桃核兒,她覺得好氣又好笑。之後她習慣了禹會城的生活,寄情於山山水水中,日子久了,就忘記了曾有過的幼稚的念頭。可今天當她再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她才發現總有那麽些事和人是忘不了的。君同輕輕的嘆了口氣,關上窗子,心情忐忑的睡下了。

一夜的雨打風吹後,早晨的天空格外澄清。吃過早飯後,母親對君同說,“今天你晴表姐也會回娘家去陪你。”

君同很高興的說道:“我有兩年沒看到晴表姐了。” 安晴是叔叔家的二女兒。當時叔叔家和君同家一起去了禹會城,君同和安晴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玩伴。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她們兩個俊俏丫頭就扮作賢良淑德,但私下裏沒少在一起捉魚摸蝦。兩年前安晴嫁給戶部尚書的公子,她全家就搬回來了,叔叔也在吏部謀了一份職。

聽說能看到安晴,君同立即來了興致,迅速梳洗打扮一下,將長發盤起,淡淡的胭脂打在鵝蛋臉上敲到好處。她穿了一件長及腳踝的絲綢長裙,簡單但襯出她纖細修長的身姿。

母親很仔細的打量著君同,說道:“我們可以出門了。”雖然母親沒解釋什麽,但是君同預感到叔叔家這位“貴客”的分量。

母親和君同一起來到叔叔家。一陣寒暄後,母親很快就和叔叔,嬸母走開了。只剩下安晴和她的丈夫許乘軒留下陪著君同。安晴對君同說:“我們都想你快點回來。長添城今年可熱鬧了。”

“說來聽聽。我離開太久了。”君同喝下一口茶。

許乘軒憂國憂民的說道:“熱鬧談不上,事情倒是一件接一件。現在我們西邊邊境正面對著鹿堤國的進攻。我們的軍隊已經陸續出發,皇上過兩天也要出征了。”

君同放下茶杯, “皇上出征?”

“是的。”許乘軒說:“為這場仗鹿堤準備了將近十年。他們這期間連勝七國,現在以為是時候來騷擾我北帝國。皇上前去就是挫挫他們的銳氣。”

“好了。別再說那些打打殺殺的了。” 安晴道: “我要說的也是關於皇上的。” 她看著君同, “你聽說現在長添城最難求的是什麽?”

君同微笑道:“還不是朝廷的官職?”

安晴搖搖頭, “是畫師!”

“好的畫師一向難求。”君同說道:“現在城中又有一批千金長大,都想在自己最美的時候留下幾幅畫,日後也好懷念。”

“你只說對了一半。”安晴說:“千金們急著聘畫師是為把自己的畫送到宮裏。”

君同猜出了原因。一年多前,她聽說了納裏皇後去世的消息。從現在這光景看來,很多的世家官宦女兒都想入主秋宮。

安晴道:“納裏皇後的孝期已滿,宮裏很快就會選出一位新後。現在所有朝廷大臣都在為自己的女兒準備畫像給皇上看。我聽說戶部有兩位大人給同一位畫師下了定金,但是都想讓畫師先給自己的女兒畫好,為這個兩位大人下了早朝以後爭吵起來。”

君同說:“皇上又要出征又要選後,一定忙的不可開交。”'

“那都是白費心思。”許乘軒道: “皇上哪有心情看那些畫像?”

安晴說:“當然不用皇上親自費心。宮裏的泰總管在張羅這件事情。聽說他一直很擔心皇後的人選。”

安晴看了一眼一旁沈默的君同,“君同,叔父和叔母從來沒有和你提起這件事情麽?”

君同搖搖頭,“自從父親領旨接任京兆尹以來,家裏事務繁多。他們也無從顧及別的事了。”

安晴皺起眉頭,“現在哪家官員女兒不想給皇上留個印象?君同,你就不想麽?”

君同不語。最近父親在家中提到朝政的時候,她不也是豎起耳朵希望聽到關於李天行的一切麽?可是她覺得這只是同情他失去妻子後,處境不盡如人意。除此之外她沒有多想。她當然還記得他的音容笑貌,但是初見他的那份激動和不安已經隨時光漸漸逝去,他在她心中留下的只是個身影。

“你這不是亂點鴛鴦譜麽?”許乘軒對安晴說:“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做的事情了?”

君同覺得徐乘軒話中有話,剛想詢問,只見管家走進屋子,在他的耳邊低語。

許乘軒說:“有位客人在廳中等著我們。我們過去見他吧。”他和安晴交換了一下眼色,安晴卻輕輕嘆了口氣。君同心裏嘀咕著,好奇來人是誰。

三人來到客廳,只見一個青年男子背對著他們,在看著一個桌子上的三把古劍。此人身著暗灰色絲綢長袍,短黑發,身形挺拔,看上去經過長久的操練。

許乘軒鞠躬,說道:“殿下。”

君同聽到這稱謂,心裏猜想著眼前這位是哪位王子,同時也和安晴一起行了屈膝禮。對方轉過身來,君同擡頭看他,頓覺恍若隔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孔和君同記憶中的李天行很相似,但是卻少了他的剛毅大氣,還隱藏了一兩分陰郁。這人正是李本。

許乘軒介紹道:“王子本。這是我妻子,這位是她表妹,新任京兆尹安辰大人的女兒安君同."

王子本示意安晴和君同起身,“我和君同見過面的。”

許乘軒不解的看著君同。君同點點頭,“我母親和殿下的姑媽公主渡旭相識多年。我幼年時有幾次和母親去公主家拜訪的時候,王子碰巧也在,所以就在一起讀書游戲。”

李本若加思索的對君同說:“我們上次見面應該是十年前在宮裏的一場宴席上。”

“是的。”君同說:“是一個夏天的晚上,皇上在宮內舉行盛宴招待眾臣。我和父母一同前去。”

李本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對君同說:“我記得你丟了一條項鏈,你急的到處找。"

“那應該不是我。”君同說。她從小到大很少戴首飾。

“殿下,那是我。”安晴說道,“我也在那場宴會上。當時我們一群孩子在一起玩兒,還有太子洪,好不熱鬧。但是太子好像是中途離開了。”

李本的眼神中有一絲不屑, “我和大哥下一盤棋,他馬上要輸給了我,就在那裏自怨自艾。”

君同對李本說道:“我記得是殿下不小心將一些棋子掀翻,太子感到很委屈。”君同輕描淡寫的說起這事,也是為了給李本留些面子。她清楚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麽。那一晚他們那群孩子在搶桃子之前玩了很多游戲,包括下棋,而李本和太子李洪下的是一局棋,李洪馬上就要贏了,李本就把棋子掀翻,李洪憤然離去。

李本說道:“大哥一向小題大做。明明是他不甘心輸給我,卻向我大發脾氣。”

君同心想李本怎麽能如此顛倒黑白,當時她和安晴可都在場,難道他真以為她們都忘了麽?她看了李本一眼,卻發現他的眼神倒是坦蕩,才知他並不是有意說謊,而是他太自以為是所以忘記了事實是什麽。而今天這樣的場合也沒有必要和他較真。

李本和許乘軒接著聊天,君同和安晴走到花園裏透透氣。她們倆走到一株野玫瑰旁,君同嗅嗅新開的花朵,說道:“沒想到母親和我說的貴客是李本。”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安晴:“父親和我說要今天陪著你見王子本。依照我的意思,我可是希望你能有機會見見另一個人。話說回來,有沒有覺得王子本很像皇上?”

君同微笑,沒有回答。

“你怎麽不說話?”安晴問君同。

君同說:“我不想再談關於王子本的事情,今天和他見了一面算是隨了母親的心願,接下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她轉身對安晴道:“明天我要去拜訪亞圖先生,你和我一起去麽?”

“當然。”安晴道:“自從先生做了宮廷畫師,我就難見到他了。”

君同若有所思的說道:“我也是差不多兩年沒見先生了。”

亞圖先生其實只比君同大十一歲。他來自一個北帝國很有淵源的世家,父母本想他長大後做個官,過著尋常的世家子弟的一生,卻發現亞圖在童年已展露出繪畫上的驚人天賦。五歲時,父母帶他走過一段長添城的小巷,回到家中他就能畫下剛見過的所有事物,無論是街邊嬉戲的孩童,還是滿手油汙的屠夫,他筆下的一人一物皆有特點。

亞圖父母很有見識,知道兒子難得有這番才華,不強求亞圖在官場混日子。他們讓兒子師從名師,很快亞圖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少年時代已成氣候,16歲時就被稱為先生。畫風剛勁有力,性情平易灑脫。當時很多文人雅客和朝廷重臣越走越近,希望得到他們在經濟上的捐贈。但是亞圖的家業強大,與其為銀子到處周旋,他寧願把時間花在磨練畫藝上。他手中筆不停,最願把畫留在長添城的學堂,書閣,甚至是民間的小巷裏。

盡管很多世家子弟希望拜亞圖為師,但是他收徒十分嚴格。君同7歲那年,幸運的經人推薦給亞圖,她現場作畫,畫了一只母兔和一只小兔。

亞圖看了一眼畫兒,淡淡的說道:“小兔畫的活潑,但是母兔不夠自然。”

君同說:“先生,母兔聽到周圍有人,她很擔心小兔,所以她就盯著小兔,顯得倉惶了些。”

亞圖笑了笑,拿起筆,只在母兔的眼睛處稍動一筆,母兔警覺的眼神呼之欲出,整個畫面也靈動了起來。君同睜大眼睛看著亞圖,覺得他就是個神仙。

十八歲的亞圖對這種崇拜不為所動,他又端詳起君同的畫,說道:“雖然畫技粗糙了些,但是畫的很有趣味。可見你很有天分。”就這樣君同成了亞圖為數不多的學生中的一人。

君同現在還記得亞圖站在她身邊說:“一筆一劃皆要用心,不然你的筆下永遠都是笨拙的墨。”

過去十年裏,亞圖大約每兩年去禹會城一次,然後在那裏待上一兩個月,指導君同作畫,為了避嫌,安晴就陪著君同一起上課,但安晴對畫沒有興趣,更多的時候都是在看閑書或者是看亞圖。平時安晴沒少向君同打聽俊逸的亞圖有沒有喜歡的女子,但君同和亞圖多是談畫,對他的感情生活知道甚少。

第二天,君同和安晴到亞圖家中拜訪。亞圖很高興看到她們,“安晴,君同,又是兩年不見。每一次見你們都有所不同。”

君同說道:“先生卻一點兒都沒有變。”亞圖常穿一身白衣,神清氣爽,姿儀皆美,走路生風。如果只看亞圖其人,是很難想象他可以在畫室裏畫上一天,也可以不辭辛苦的走遍大江南北來豐富眼界。

安晴說:“先生,我們能看一看你的新作麽?”

亞圖笑道:“之前剛好完成了皇上和兩位王子的畫像。”他帶著君同和安晴來到他的畫室。

安晴看著太子李洪的畫像說道:“太子洪長得像故去的納裏皇後。”

亞圖和君同一起看向李天行的畫像,“君同見過皇上吧。”亞圖的語氣不是疑問,更像是和她說起件往事。

“見過一次。”君同說。她從來沒有和亞圖提起過李天行,現在亞圖這樣說,她心裏覺得奇怪。

安晴感慨道:“皇上和王子本簡直一模一樣。”

君同說:“容貌確實相似,但是神采完全不同。”

“或許只是在你眼中不同。”安晴說:“我覺得他們都很英俊,當然皇上更加高大嚴肅。”

“不同的不只是身高。”君同看著畫說道:“皇上眉宇間英氣勃發,他有自己的堅持。但是王子本眉間的是一種隱藏的惶恐,好像他總擔心失去什麽。”

亞圖笑笑,“君同,你已經能看懂人心了,你手下的畫一定有了靈氣。”

君同看著亞圖說:“如果真能夠看懂,就怕不再忍心畫下去。畫簡單,人心覆雜。就怕手上的筆畫不出萬變的心事。”

“當然可以。”亞圖說:“當你看清了人世,你就更知道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你想畫的。”

亞圖指著李天行的畫像,“就像在這幅畫上,你們看到的是什麽?”

安晴說:“我看先生畫的是皇上君臨天下的威嚴。”

君同打量了一下畫,“皇上似是俯瞰江山,但是有幾分高處不勝寒。”

亞圖說:“安晴說的是皇上的性情,而君同也看出了畫中人的心思。”

安晴看了一眼君同,“可惜皇上身邊未必有懂他心思的人。先生,你聽說現在長添城的千金們都爭著把自己的畫像送到宮中吧?”

“我聽說有此事。” 亞圖說。

安晴問:“先生一定收到不少的請求為她們做畫吧?”

亞圖淡淡一笑,“是有一些。”

安晴馬上說:“先生會不會為君同畫一幅?君同的姿容,加上先生的畫藝,這幅畫可是獨一無二,不怕皇上看了不動心。”

亞圖沈默了片刻。

憑著對亞圖的了解,君同知道他不喜歡勉強作畫。她也不想讓亞圖感到為難,說:“晴表姐,你

不要說笑了。先生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們也不要打擾他太久。”

亞圖送君同和安晴上馬車,他的表情很覆雜,“君同。”亞圖望著她,欲語還休。

亞圖一向行事灑脫,這番尷尬還是君同頭一次見到。她默默的等著他說下去。

“請轉告你父親我過些日子去拜訪他。”亞圖說。

“好的。”君同點點頭。

在回家的馬車上安晴對君同說:“亞圖先生今天好像有什麽心事似的。”

“可能是先生有時要去宮中,操心的事情多吧。”君同說。她想著下次亞圖來她家中時,她定要問他是什麽事情讓他煩憂。

君同回到家中,母親走來並遞給她一個紅木盒子,“王子本今天來看過你的父親。這是他送給你的。”

君同打開盒子,看到一個精致的瑪瑙筆洗。看來李本知道她有個畫畫的癮,是花了些心思選這個禮物的。

“我怎麽能無緣無故的接受他的禮物?”君同說。

“什麽是無緣無故?”母親說:“王子本對你有意。”

“就怕我高攀不起。”君同輕輕的放下紅木盒子,“王子本自視甚高,對人要求自然不少。我又不會特意討人歡心,若真是和他一起,豈不是自討苦吃?”

“我看你又再找理由。”母親說:“從你十五歲以來,每次有人提親,你都是找出一堆的不合適,不是人家太高了,就是太矮了,不是和你沒有話說,就是對方太精明。五年過去了,你的女伴兒們都已經嫁做人婦,很多都有了一雙兒女。你還在這裏等什麽?”

君同轉身,裝作不聞。

母親走到她身邊,“王子本容貌,身份,才學都出眾。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君同失望的說:“母親,其實你已經安排好了是麽?”

母親讓君同和她坐下,“半年前,公主渡旭給我寫信,說自從納裏皇後過世後,她就很擔心侄子王子本。王子本十五歲那年搬出皇宮自立,之後便很少回秋宮。她希望他快些成家,有個人能照顧他,哪怕是陪陪他也好。”

君同說:“長添城之大,想為王子本娶妻也不難。公主渡旭怎麽就一定選擇我?”

母親說:“因為王子本一直對你有好感。他和公主提到你幾次,公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君同不解的問道:“母親,看來你已經想好一回來就把我嫁出去,為什麽還要瞞著我?”

母親嘆氣道:“如果我告訴你,以你的脾氣,你還會和我一起回到長添城麽?”

母親又輕輕的嘆息道:“女子最好的青春就是幾年。重要的是在你最好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誰又是對的人呢?”君同說。

母親停頓了一下,道:“王子本可能不是你所想之人,但是他和你很相配。而且他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這不是正好麽?”

母親又說:“這次你不能再任性了。王子本說皇上這幾日要出征,等到他從戰場回來,王子本會

要求他見你的父親和我們一家。”

君同驚訝道:“這是什麽意思?我只不過是離開家裏一天,但好像父親,你和王子本已經決定了我的一輩子。”

“人的一輩子有時就是在那麽瞬間決定的。”母親說:“相信我,你很難遇到比王子本還要適合的人了。”

母親走到門口,說了一句:“可能王子本也是最接近你心中所想之人。我看到他的時候很驚訝。他簡直和年輕時的皇上長得一模一樣。”

母親離去了。君同靜靜的坐在那裏,看來這次她逃不掉了。父母一心想把她嫁出去,而皇家求婚也不是說推就推掉的。過些天,她真的要去秋宮見李天行。她感覺自己生活在一個大玩笑中。十年前,她多麽希望能再見到他,可是她絕沒有想到真的再見他時,她的身份將是他兒子的未婚妻。而李天行現在是什麽樣子?他在哪裏又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