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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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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帝國的軍營外鳳凰軍旗獵獵飄揚。軍營前有一條寬遠的大路,兩邊種著筆直的白楊。晨光穿過樹葉,照在地上樹影斑駁。營內鴉雀無聲,一座座帳篷中人影全無。忽然間軍營巨大的木門打開,一群男人騎馬而出。他們身材高大,在馬上甚是威風。

其中一人及其醒目。他梳著黑短發,面容俊美威嚴,帶有漢人和胡人血統的混合特征。雕刻般的劍眉下,目光如炬。鼻梁筆挺,下頜棱角分明。他穿著黑色長袍,系著一條兩寸寬的絲綢腰帶,腰間有把三尺長劍,劍配有黑色皮革劍鞘。

忽然間,就在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6歲男孩兒橫穿大路。馬受了驚,男孩也嚇得躲到了白楊樹的後面。黑衣男人拽住馬韁,下了馬,其他的人也都下馬,兩個侍衛恭敬的跟在他身後。他走到男孩兒身旁,蹲下來看看孩子受傷沒有。男孩兒沒什麽不適,只是怯生生的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此人正是聲名顯赫的北帝國皇帝李天行。

李天行問男孩兒: “你在這兒做什麽?”

“我在等我的父親回來。”男孩兒答道:“他今天去了戰場。”男孩兒眼淚汪汪,“母親說敵人殺人就像殺個蟲子一樣。”

李天行把男孩兒扶在手臂中,“堅強些。無論你父親走到哪裏,他都在看護你。”

李天行看了一眼男孩兒穿舊的鞋子,從腰帶上解下一個精美的玉飾,放在男孩兒的手上,“把這個給你母親。”

男孩兒盯著玉飾,好像知道它的寶貴。他又看看眼前的這個人,問道:“你是誰?”

“一個戰士。” 李天行說。

男孩兒又問道:“你有兒子麽?”

李天行點點頭,“我有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

“他們在等著你回家麽?”男孩兒說。他好像覺得任何一個孩子都天經地義的像他一樣等待自己的父親從戰場歸來。

李天行沒有回答,他拍拍男孩兒的肩膀,起身轉向一個守衛,吩咐道:“把孩子送回家。”

李天行這天早晨剛剛送走了最後一批出征的士兵,他回到朝廷後處理完朝政,第二天也早早啟程和軍隊會合,接著趕赴戰場會敵。

北帝國的鳳凰軍旗和鹿堤國的狼旗在戰場上飄動。北帝國士兵身著黑色戰衣,似是一片霸氣的暗雲。鹿堤士兵身著紅色,遠看似一條血河。鹿堤軍人出身於游牧民族,身強體健。他們堅信戰爭能帶來土地,而廝殺是為自己的子孫爭奪這世上有限的資源,他們心中不存在對錯,只有強與弱,殺與被殺。

兩軍開始沖鋒,士兵吼殺,馬蹄卷起塵埃。瞬間內北帝國的數十士兵倒在鹿堤一位將軍的劍下。鹿堤將軍怒吼道:“我們要用天行皇帝的血塗我們的城墻!”

鹿堤將軍看到李天行正帶著一路騎兵奮戰,他沖向李天行攻擊他。李天行躲過他的劍。就在更多的敵人圍攻李天行的時候,北帝國騎兵中有一隊長前來援助。

鹿堤的一個戰士刺傷了騎兵隊長的手臂,這時北帝國的另外兩個騎兵隊長前來攻擊鹿堤將軍和士兵。兩軍打得不可開交,鹿堤將軍受了重傷,從馬背上跌下。他爬向倒下的狼旗,死在上面。號角響起,鳳凰軍旗在戰場上飛揚。

早晨的太陽剛剛升起在秋宮,打敗鹿堤勝利歸來的兩萬士兵聚集在秋宮裏的廣場上。廣場中央是長而陡峭的鳳凰階梯。大臣們站在階梯的基石兩邊。接著到來的是李天行,人們鞠躬。

李天行看一眼軍隊,目光轉向在戰場上救過他的三位隊長,他們是尚家三兄弟,他們中最年輕的弟弟手臂上的傷口還抱紮著。李天行向他點點頭,開始登上階梯。

鳳凰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平臺,之上有四個裝飾石柱面向東南西北方。石柱上有在夜間點燃的火炬。在平臺上,李天行灑下一杯烈酒來祭奠逝去的軍人。接著他舉起手中的劍,指向蒼天。雲在他頭上湧動,他的長衫邊緣在風中飄起。

士兵們都舉起手中的劍,吶喊道:“皇上萬歲!”這一刻李天行和他的軍隊融為一體。

迎軍儀式結束後,李天行回到了明志閣,這裏是他處理朝政的地方。屋中有一扇很大的朝南的窗子,一個簡潔的梨花木書桌。一個書架靠在右墻上,左墻上是一幅巨大的北帝國地圖。地圖下是一個案桌,上面是一個黑木劍架。

李天行,吳起書丞相和一個侍衛走進屋內。吳丞相穿著灰色長衫,眼神清明堅定。李天行解下腰間劍,遞給侍衛。侍衛將劍放好,退下。

李天行對吳起書說道: “今天我看到了救我的尚家三兄弟。”

吳起書說:“他們之前連立戰功,再加上這次大敗鹿提國十萬大軍,現在在軍中威望很高。”

“但是他們還只是隊長。”李天行說著走到書架前,上面放著五卷北帝國的法令,他翻起了當中的一卷。

吳起書感慨道:“尚家兄弟縱有一身本事,無奈身世坎坷。他們幼年時父親在饑荒中過世,之後被母親獨自帶大。現在雖然軍功顯赫,但是軍中要職大多被官宦世家子弟占據。以尚家兄弟的背景,出頭不易。”

“英雄不怕出身單薄。”李天行說:“我們尋的是良才。而且我們不能總要求軍人流血拼命但一無所得。我已經想很久了,要在這法令中補上一條如何獎勵有成就的軍中將士和平民。”

“皇上,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這就擬草案。”吳起書若有所思的看著李天行,“有人得,就有人失。世家們不會甘心失去,他們會做一切來守住自己的利益。”

李天行將法令放在吳丞相手中,“我不擔心世家的不滿。我最擔心的是我忘了自己是所有北帝國人的皇帝。”

在李天行出征的半月中,朝政積攢了不少,他忙碌一天,不知不覺天色已晚,他才回到靜軒休息。靜軒環抱在郁郁蔥蔥的花園中,正堂碧辰廳中鍛鐵吊燈掛在高大的木質屋頂上,廳中象牙色宮燈,燭臺,香爐,水墨畫相互呼應,層次豐富。正如秋宮中其他的角落一樣,李天行的寢宮處處體現出他心性中的大氣樸素。

此時李天行坐在碧辰廳的一個方桌前,獨自飲酒。宮廷總管泰敘恒帶著兩個仆人進入,仆人們手中是兩個年輕女孩的肖像。泰總管今年63歲,少年起就在秋宮供職,從李天行一歲會走路時就開始照顧他,與李天行的感情遠比主仆要深切的多。而李天行年輕喪父,心中對泰總管也有著對父輩一樣的尊敬。

自從納裏去世後,泰總管很是擔憂,他比誰都想看到李天行好好的過日子,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李天行為了今日這番成就是怎樣辛苦鬥爭幾十載,在敵人甚至親人的劍下求生,在危機逆境中反擊。現在四十歲的李天行正值年富力強,風華正茂,偏偏這時失去了妻子。

盡管宮內外的女人很多,但是想找到一個真能讓李天行傾心的年輕女子並不容易,而且這個女人還要有做皇後的品性修養,這就更是難上加難。泰總管思前想後這皇後的人選,兩鬢竟已斑白。李天行見泰總管這番憂慮,很委婉的表示自己不急著選後,但是泰總管仍然是鍥而不舍的推薦各方美人。

“皇上,這是蔡丞相的兩個女兒。”泰總管指著仆人手中那兩幅肖像。

李天行喝著酒,沒有看畫像,“把它們拿開吧。”

“皇上。這是送到秋宮的第67副和第68幅畫像。”泰總管不忘提醒道:“納裏皇後的服孝期已經結束,人們希望皇上馬上選一位新後。”

李天行看了看泰總管最近明顯蒼老的神態,心中一絲酸楚,解釋道:“我明天去看納裏皇後的墓地,今晚不想想任何事情。”

“遵旨,皇上。” 泰總管和兩個仆人退下。

昏黃的燭光下,李天行繼續獨自飲酒。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李天行就到致遠殿召開了早朝。之後他去了東順陵。晴朗的天空下,李天行站在納裏皇後的墓碑前,放下了一杯酒。

李本和李洪騎馬而來。李洪中等個子,相貌雖不及李本,但神態大方穩重。兄弟兩人下馬,走向李天行鞠了個躬,共同說道:“父親。”

李天行點頭,“你們母親一定很高興看到你兄弟二人。”

李本和李洪跪在納裏皇後的墓前。看著李本的側影,李天行陷入沈思。他想起當年曾手把手的教五歲的李本學習劍術。李本機敏好動,很快就學的有模有樣。

“父親,我像你麽?”小李本問道。

李天行道:“像。而且你要學著像我一樣怎麽接對手的招,然後和他鬥下去。你越練習,就會變的越好。”

李天行對李本這個聰明漂亮的兒子十分心愛,但是在李本15歲那年,一件事情使他們父子的關系出現了裂痕。

“我決定立洪為太子。”那年李天行親自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李本。

從來沒在李天行面前流淚的李本哭成了淚人。李天行試著安慰他,“你眼前還有很多的路。”

李本哽咽的說:“父親,如果我不是太子,我怎麽成為像你一樣的男人?”

李天行語重心長的說道:“成為太子或者皇帝不是對男人唯一的衡量。”

李本起身跑到門口,即將沖出去的時候,他停下回頭看著李天行,“那我一定要找到衡量我的人生的尺子。父親,請允許我離開秋宮。”

李本搬出秋宮的那一天,李天行站在宮中的守望樓上,看著李本騎在馬上離開宮門,跟在李本身後的是載著他行李的兩架馬車。李本前面的路空曠,沒有盡頭。李天行就這樣看著兒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而李本一次都沒有回頭。

從此以後,除了參與朝政,李本很少回秋宮,在納裏過世之後,李天行私下看到李本的機會屈指可數。今天他們父子三人能聚在一起,也算難得。拜祭過納裏,李天行就帶著李本和李洪回到秋宮,一同在元夕廳用午膳。元夕廳裏有一副精美的壁畫,畫著一行大雁其樂融融的飛向遠處。這畫越發襯的這廳裏空空蕩蕩。

李天行坐在一個長方形桌子的最頂端,李洪和李本面對面的坐在兩邊。父子三人舉杯同飲。放下酒杯時,李本看到李天行興致還好,說道:“父親。我想請求你恩準我向一位女孩求婚。”

李天行驚訝地笑了,“我從來沒聽說你特別提到過任何女子?她是誰?”

李本道:“她是前任禹會城太守安辰的女兒安君同。安辰最近被提拔為京兆尹,他們一家人剛剛回到長添城。”

“那你也是剛見她不久吧。”李天行說:“你對她熟悉到已經求婚的地步了麽?”

李本說:“我們小的時候已相識。”

李天行這才想起之前他姐姐渡旭和他提到過李本一直都掛念著她的朋友的一個女兒。但李天行沒以為李本是真的對這女孩兒動了心。李天行問李本:“安君同的母親是不是你姑母的好朋友?”

“正是。”李本說:“童年時我在姑母家和君同在一起讀書游戲過。之後多年不見,最近故人重逢。父親,我很喜歡她。而且她也是很般配的選擇。你能見見她和她的家人麽?”

李天行看著李本雙頰上的紅暈,倒是感受到李本身上難得的真情,說道:“過些日子我會邀請安辰帶上安君同和他的家人一起來秋宮一聚。”

“謝謝父親。”李本說道。

李洪向李本舉起酒杯,“恭喜。”李洪的祝福簡單但是真誠。

李本強顏歡笑的回敬李洪。

幾天後晚上宮中有一場為李天行的女兒李鈺舉行的盛宴。泰總管說是為了讓李鈺在服孝期後高興一下,便邀請長添城內世族家的未婚少女和她同聚。這說法就是一個幌子,實際上是那些世族看著畫像這一招兒沒用,就換著花樣的說服泰總管,一定把女兒們帶到李天行面前看看。

李天行知道眾人的用意,本想取消宴會,但是看到李鈺滿心期待的樣子,也就同意過去看一眼。泰總管很是重視今晚,邀請了長添城內所有他認為可能成為皇後的女子,尤其要請來北帝國內53位最為有名的未婚美人。

“泰總管,我們怕是只能找出52位了。”他的手下說道。

“此話怎講?”泰總管問道。

“這53位美人中有京兆尹安大人的女兒安君同,王子本馬上向她提親了。”

泰總管嘆了口氣,“這女子看來和皇上無緣。但終究是要嫁進皇家,命數也不錯。務必把其他的52位請來。”

這天晚上,共有136位女子在家人的陪伴下前來到秋宮的西合殿。這會兒李天行還沒有到,殿上已是姹紫嫣紅,氣氛卻格外的尷尬。只見這些女子一個個粉妝玉砌,暗地裏較著勁兒的要把皇上的目光吸引過去。父母們也都是如星如月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看到其他姿容出眾的女子,則是冷眼旁觀,心中詛咒,紛紛在女兒們的耳根處低語,無非是提醒女兒要如何表現出自己的嬌媚,把對手的風頭壓過去。

當李天行一襲黑衣走進來的時候,人們立即安靜下來。年輕女子中大多數是初見李天行,沈寂下她們刻意的掩藏著自己的驚訝。雖然她們的父親們常和李天行在朝廷上憂心忡忡地討論國家興亡,但回到家中,茶餘飯後他們談到的皇上無非是權力的代表或是朝廷中勾心鬥角的中心人物,很少有人提到李天行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相反倒是在民間流傳著當今皇上是如何的一表人材。可百聞不如一見。當李天行站在這殿中,長身玉立,英氣逼人,舉手投足間皆是風采,頓時讓這些少女覺得遜色了不少,想成為皇後的壯志卻因為親眼目睹李天行的風華而倍增。

宴席開始,眾人隨李天行一起就坐。公主李鈺旁安插著今晚殿上三位最美麗的女子。14歲的李鈺以為這些女子都打扮的這般隆重來看她,覺得很有面子。

泰總管在李天行的耳邊低語道:“皇上,公主鈺身邊是中書侍郎女兒唐曉楓,吏部尚書女兒張依和樊德丞相女兒樊麗明。”泰總管特意的強調了樊麗明三個字。在他來看,如果李天行娶了世族代表樊德的女兒,倒是能拉攏世族勢力,正是一舉兩得。

但是李天行卻是沒有半分的意願再經歷一次政治婚姻。當年還是太子的他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納裏就是因為納裏的家庭是三大世族之一。起初李天行很反感這樁婚事,在婚後的半年裏都和納裏分居而睡。但是李天行漸漸的品出她的好。納裏性格堅強,待人卻十分溫順。他們後來住在了一起,有了孩子。沒想到她卻這麽早的離開了。

今夜的一幕又讓李天行想起多年前他父母為他選太子妃的情景。但物是人非,他無需再違背自己的心願通過選後來拉攏人心。他來這裏也不過是希望女兒高興高興。

但是夾在那三位女子中,李鈺看來是高興不起來了。唐曉楓此時正和李鈺說著話,但眼神全在李天行身上,甜美的臉上夾著紅暈。李天行避開了她的目光。張依容貌艷麗,但是心思飄浮不定,更沒有意願和身旁的李鈺交談。而樊麗明姿容大氣,卻神情高傲,目中無人。看到李鈺越來越不自在,李天行對身旁的泰總管耳語道:“盡快結束宴會。”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李天行,想他已經做出了選擇,紛紛猜測著皇上的目光終究落在了誰身上。

卻只聽到泰總管道:“今夜晚宴結束,各位請離宮。”

當李天行和李鈺離開了西合殿,眾人神情落寞,很快的包圍起泰總管,“泰總管,皇上想立哪位女子為後啊?”

泰總管嘆了一口氣,“這還看不出來麽?皇上沒有中意的人。”

吏部尚書看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說道:“今晚可是聚集了所有可能立後的女子。”

“好像缺了一位。”中書侍郎的夫人說:“京兆尹安大人的女兒安君同還沒來。”

“聽說已經要和王子本定親了。”吏部尚書的夫人忙補上。

人們開始議論著新的辦法來推薦女兒們,泰總管表情茫然。

李天行帶著李鈺離開西和殿,來到了後花園的一處空地。幾個侍衛和宮女跟在他們身後。自從李鈺發現自己並不是今晚宴席上真正的主角後,她就覺得很掃興。李天行預料到這點,所以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也算補償她的失望。

“父親。這裏有什麽好玩兒的啊?”李鈺說:“今晚的月亮也不好看,就是那麽吝嗇的一小彎。”正說著,只見天空中出現了一朵朵的火樹銀花。

李鈺驚喜的睜大眼睛,“父親,這是你給我準備的?”

李天行笑了笑,“喜歡麽?”

“當然。”李鈺跑到幾個放煙火的宮女身旁,加入了她們。

瞬間秋宮的這一角落變得亮麗通透,李鈺臉上的笑容也如煙花般燦爛。李天行暗想剛剛在西合殿裏的女子個個都鼓足勁兒要做皇後,可又有幾人能真心情願的體會他和李鈺此時此刻的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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