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上官夢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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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暖園。

夜,格外的漫長,昆蟲的鳴叫聲驚擾到了她,悠悠轉醒。

大手觸摸在上官夢的肩膀上,她側著身子,心中微微一暖,剛想轉身環抱住她最心愛的相公,肩頭忽然一涼。

床榻一輕,她察覺到木易邏起身的聲音。

門開了,又被他輕輕關上了。

上官夢坐起身來,朝著那門口的方向,微微皺眉:“又去找誰?還是說又納妾了嗎?”

雖說懷疑,上官夢還是披上了衣衫,跟隨著木易邏的步伐出了木暖園。一路上,她都將自己的身形隱藏的極好,一直到木易邏進了木涼園,她才身形一窒,一舉掠至墻頭。

已是三更時分,流煙出了房門,便看到木易邏焦急地等著她。

木易邏急迫地走向流煙,小聲道:“我今日回去後便將休書寫好了,我已然決定好,等你回京都那天,我便隨你一起走!”

走?流煙心中雖說暴怒幾分,她自知上官夢已與雲嶺相見,休書還有什麽用?

流煙微微一笑,熠熠奪目的眸輕掠木易邏:“你覺得現在說這些,不遲嗎?”

“怎會遲?這是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她的話說的極其冷淡,已無那日的情愫。木易邏心中略微著急,自以為是她的氣話,伸出手便想抱流煙,卻不小心扯落了流煙臉上人皮面具。

流煙微微後退幾步,臉上盡顯急怒的模樣,絕世之容讓墻頭邊隱藏身形的上官夢微微一驚。她曾隨父親去過皇宮,曾見過這樣模樣的姑娘。

那是,流煙公主?!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公主不是失蹤了嗎?

而木易邏竟然想為了公主,休了她嗎?

上官夢苦笑,公主怎會願意與他相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絕不可能!西州人自知,公主一生愛慕畫涼將軍!

流煙頷首問道:“你當真愛我?”

木易邏拼命點頭,將手中一封封的信件掏出:“我願為了你遣散府內所有的妾室,這些都是我今日剛剛寫好的,只要你點頭,別說休妻,哪怕是殺了她們,也絕不留後患!”

當真是情如紙薄之人。

流煙不想與之糾纏,便隨口應付一句:“上官夢,你也舍得?”

木易邏頓了頓,未曾張口。

上官夢從墻頭掠下,側身於門口,靜靜地看著院內之人,卻看到他滿是諂媚的模樣。

木易邏一把拽住了流煙,篤定道:“自然舍得,那女人不知被多少人睡過,若不是可憐她,我怎會還讓她留在府內?你若是想讓我殺她,我自然會滿足你的要求,只要你願意讓我隨你去京都,都隨你!”

眼淚,竟忍不住地下落。

上官夢背過身,依靠在墻邊,緩緩下滑,峨眉淒楚,美眸潺潺,衣衫被淚水染濕。

夏日的炎熱終將籠罩著她。

她背對著院內,聽到那熟悉的男子聲音絡繹不絕地響徹在這片天地:“我若是讓她死,她自然願意為我而死,我根本無需動手。”

木涼園一處燭火亮了起來,是有人開了門,上官夢心慌般想要逃離了這裏。

曾經熱烈而明媚的心意,早已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她記得七歲那年隨父親一起來千陵縣,走丟的那天,一直是他伴隨著自己。

那日下著暴雨,她孤零零地站在雨中,垂眸便看到五歲的他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仿徨而澄澈的眸凝視著她:“姐姐,你被家裏人趕出來了嗎?”

她搖頭直哭,一句囫圇的話都說不出口,男孩卻認真的瞅著她。

“姐姐,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那五歲的孩童對著她傻兮兮地笑著,然後將她帶到了破廟裏,安置妥善後,男孩又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大雨,尋了一些潮濕的柴火,想要點燃,卻失敗了。

孩童皺眉,從襤褸的衣服中掏出了半塊饅頭:“姐姐,你先吃,我想些辦法。”

上官夢只知道點頭,緊緊地咬下了那饅頭,吃的悵然。

她眼巴巴地看著男孩將外衫脫掉,在破廟內東奔西跑,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男孩的外衫便已經刮幹,他將衣裳丟在了火盆中,當了她取火的料,炙烤著她濕淋淋的衣服。

男孩光著膀子,竟在破廟裏找到了幹木柴:“姐姐,你看這些也可以用吧?”

上官夢不懂,她從未見過這些下人們才用的東西,只能搖頭。

男孩直接將幹木柴放在了火堆上,火苗猶如緩緩上升的希望,炙烤著她身上每一處寒冷的地方。

“姐姐,成功了!”

男孩稚嫩的臉透出淡淡的光暈,好看的眉眼猶如驚鴻一夢般攝入了她的心魂。男孩說完,便蹲坐在火堆旁靜靜地烤著火,稚嫩而漂亮的臉蛋像極了女孩子。

“謝謝……”上官夢臉蛋紅紅,細聲細語地張了口。

她看到他身上有很多鞭撻的痕跡,紅的瘆人,便在破廟內尋找一些幹凈的布料,一半披在了他的身上,一半丟進了火堆裏。

“有人打你了嗎?”她問。

男孩縮了縮肩膀,郁悶地搖頭:“怎會有人敢打我?我可是木府內,父親最愛的兒子!”

最愛?

上官夢抿了唇,小心翼翼地打量面前的男孩,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雨,越下越大。

男孩有些擔憂的看向破廟外,思索了半晌,眉眼皆笑開了花:“父親最愛的兒子叫木易邏……”

而非我。

這句話男孩藏在了心中,卻沒敢說出口。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漂亮的小女孩,卻被她看到了自己最狼狽的模樣。他撒了人生第一個慌,他說自己是木易邏。

“很好聽,跟你的模樣很映襯。”女孩點點頭,眉眼中皆是星星。

“你剛剛說,外面站了個女娃,是真的?”

“當真是個漂亮的女娃,我看到後便去尋兄弟們了,嘿嘿。”

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一邊說話,一邊闖入了破廟。當他們看到兩個孩子的時候,猶如餓狼一般的撲了過去,滿臉的淫笑。

“大哥,你瞧我沒騙你吧?”一個乞丐說道,“這廟可是兄弟們的落腳地,卻闖入了什麽可憐小東西?”

“這些小東西是我們的襠下物,怎會可憐?”另一個乞丐說出的話不堪入目。

上官夢站在火堆邊哭的聲音越來越大,那群人越來越近,她不知那群人要做什麽,只知道害怕。而這個時候,男孩卻擋在了她的身前,怒道:“滾開!你們這群臭要飯的,我是木府的,你們不能這樣!”

這句臟話,倒是讓乞丐們怒了幾分,他們不再看向上官夢,反而將目標轉移到小男孩的身上。

乞丐謾罵道:“什麽木府?你若是死了,有幾個人能知道?”

上官夢嚇的連連後退,男孩卻被乞丐們扣在了身下,衣服被扒的幹幹凈凈。

“怎是個男娃?”

“男娃又怎樣?他不是逞英雄嗎?不是罵人很兇嗎?漲點教訓也是應該的。”

“嘿嘿……”

小小的破廟,轉眼間便進了十幾個乞丐,烏壓壓地圍著男孩。

上官夢想將這些人推開,卻無濟於事,一腳被乞丐踹在了地上。

她不知那些人在做什麽,她知道的是男孩為了保護她,才罵了那些人,而那些人卻因此動了怒。她聽到了男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因為撕心裂肺地吼著,所以聲音逐漸嘶啞,猶如深淵中的龍,再也無法一飛沖天。

破廟外有了動靜,是父親!

許多官兵沖進來了破廟,那群乞丐嚇得還未提起褲子,便被斬殺,血撒落了男孩一身。

父親震怒的神色是她第一次見到,他踹開了幾具屍體,將上官夢直接抱緊在了懷中,仔細查看著,確認沒事之後,才安心下來。

只是上官夢早已哭的泣不成聲,她沒有去查看男孩的傷勢,也沒有來得及看他一眼,便被父親抱出了破廟。她趴在父親的背上,手中還緊緊握著那小半個饅頭,滿臉的淚漬。

而他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血漬,可怕而瘆人。

上官夢後來想要去尋他,卻被父親強硬帶回了京都。父親告訴她,已經替他包了傷口,他沒事了。

這時,幼年的上官夢才放下心來。只是多年後,她提及木府,才知道父親壓根不知道木府是哪裏,她確定了心中的想法,父親並沒有妥善的安置男孩。

她的記憶中,模糊的只有那些乞丐撲向男孩的樣子。

她後來拒絕了雲家的聘禮,告訴父親心有所屬,只道是個鄉下的一位男子。

父親不知,那人便是木府嫡子,她一身武藝,只是為了今後能夠保護他。卻不想,木易邏早已性情大變,逼迫她賤賣自己的身子,以達成他汙穢不堪的目的。

她臟了,也不悔不怨,這是她欠木易邏的。

而如今,他變了心,是因為她做的不好嗎?是因為,她沒有幫木易邏殺了那國師弟弟嗎?

這件事與流煙公主無關,與木易邏無關,做錯事情的人是她。若是她做的足夠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想起那張與木易邏一模一樣的臉,上官夢不由得暗下狠心。

她擦幹凈臉上的淚漬,最終決定離開了木涼園,出木府,去尋雲嶺。

只有雲嶺,才能幫她殺了木榮。只有這樣做,木易邏才會開心,或許才不會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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