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子不見了？

我跳下病床，下意識地把淩亂的發梢往腦後攏了攏。

蘇冉告訴我，今天晚上負責照看圓子的阿姨臨時有點事請了假，她剛剛在樓下的時候跟阿姨打過招呼。也就一上一下這點空檔功夫，再一回到1202病房就看到女兒的床是空的。

洗手間和茶水間都找過，沒有。

我跟著蘇冉沖進隔壁1202。小小的病房裏，床上的被子團成可愛的一球。散發著孩子身上固有的一種淡淡的特殊奶糖香，若有若無地飄散在濃重的消毒水和藥品氣息裏。

“圓子的拖鞋不見了。”蘇冉彎身下去找的時候，單手扶著腰。

我知她身上傷痛異常，只是此時此刻，什麽也比不上想要找尋女兒的焦切心情。

拖鞋不見了，一般來說孩子應該是自己離開的。我安慰她，先放下一百二十分的心跳。

“還有，她的那個毛絨玩具也不見了。”

我轉身看到裴之鑒跟了過來，靠在病房門前。只輕輕地掃了掃病房，說出令我心裏落石的一句話。

圓子的兔寶寶是不離身的，如果她把玩具也帶走了，那麽有很大一定程度的可能。應該是她一個人‘安全’走出去的。

我看到蘇冉的眼睛紅紅的，嘴角開裂的傷痕再次綻放了新鮮的血色。

“紀小姐，圓子她身體那麽差，萬一……萬一……”

我知道蘇冉的擔心不無道理，圓子的病一向起的急。就算是一個人跑出去的，萬一亂跑到什麽角落裏，摔傷了或者昏倒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你先別急，我這就去叫人！”

我急急跑進11樓的值班護士臺，問了最後查房的護士和醫生。

“你說1202的那個小姑娘？”值班護士大著眼睛驚奇地問：“不見了？剛剛還在屋子裏啊——”

值班護士表示，1202是走廊盡頭，自己巡查之後便下樓回到工作臺，這期間，壓根沒有看到對面的電梯有下降的指示標。所以孩子基本上不可能自己下樓。

“你真的確定沒有離開過？連上廁所都沒有？”

我承認自己的態度強勢了一點，論年紀資歷，值班的大姐比我還要年長幾歲。但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仗著裴之鑒在我身後——

誒？裴之鑒哪去了？

值班護士看了我一眼：“我確定沒有離開過，這本子上還有查房記錄，十分鐘裏電梯只上來過一部。就是一樓那個——”

“出什麽事了？紀小姐？”

說話間，我聽到身後有人叫住了我。然後手臂一緊，蘇冉竟像只嚇壞了的小動物一樣，不用自主往我身後靠了靠。

來人是雲娜。

我本能伸手擋了蘇冉一下，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護得有點聖母。

當然這一小動作換來的是雲娜難掩心計的一聲嗤笑。

“紀小姐，你這是幹什麽啊？我有這麽可怕麽？”

我很奇怪雲娜為什麽會在這裏。聽了值班護士的解釋才明白。這會兒歐倩倩的狀況稍顯穩定，於是院裏把她安排到高層的V病房。

就在剛才的這十分鐘裏，唯一一架升降電梯上來，就是運送歐倩倩的。

但我想的是——雲娜帶著歐倩倩上來的同時，圓子失蹤了？

這事有這麽巧合麽！再加上蘇冉看雲娜時那不經意的恐懼眼神，一句話不用多說，就已經像極了萬劫不覆的指控。

“雲小姐，”我正視雲娜，同時輕輕拍了拍蘇冉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我能問問你剛才見到一個差不多這麽高的小女孩了麽？”

我用手比劃一下圓子的身高。

“女孩？沒有。”雲娜搖頭。

我看不出她的臉色是不是在撒謊，但先入為主了咄咄逼人的反駁，我自是不相信她。

“蘇老師的女兒走丟了。”我耐著性子跟雲娜解釋道：“剛才只有一部電梯從下面上來，你真的沒有看到一個小姑娘進去麽？麻煩你再仔細想想，孩子才五歲大，身上又有重病——”

“紀小姐，你沒問題吧？”顯然，雲娜對我的質疑已經十足不爽了，“孩子丟了當然是要報警了，難不成一個大活人還能被我吃了？

何況，這位蘇老師也不會陌生於跟警方打交道吧？法外容情容不過梨花帶雨，說不定像紀小姐這樣的‘好心人’一感動，能陪著你把整個江城醫院的病房翻個底朝天來找孩子呢！”

我又不傻，雲娜話裏話外的明顯就在懟蘇冉今天撞車的事。還真把自己當歐倩倩的兒媳婦了？

相比之下，我實在太像外人，太像幫兇了。

可是，無論是主觀站隊還是客觀評價此事，就是你真的把蘇冉打一頓出出氣了。但圓子只是個小孩子啊！

“雲小姐，”蘇冉抹著淚水從我身後躋上去，然後深深的一鞠躬，那幅度大得我都怕她一頭栽倒過去！

“雲小姐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千錯萬錯，我不敢奢求你們原諒，但我女兒還小，還不懂事。你要是看到她了……我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好麽？”

“你們兩個什麽意思！”雲娜被蘇冉大幅度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往後退去：“搞得好像是我把那小姑娘綁架了一樣？你們有憑說憑，有據立據。哪只眼睛看到我把她帶走了，我跟你們去警察局就是！要不？我們去監控室查查？！”

我的腦筋好不容易拎清了。對對，這種時候當然應該是查監控錄像最有效。

但是轉念一想，雲娜那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在猶豫什麽？”雲娜盯著我，臉上的笑容很詭異，“你是不是想說，整個江城醫院運營的最新行政監控系統都是我們雲氏負責的？

如果是我想要安插幾個監控盲點，簡直易如反掌？”

我：“……”

我搖搖頭，說我沒這個意思。

“沒關系，你不喜歡我就如同我不喜歡你一樣。這沒什麽可不能敞開來談的。”

我深吸一口氣，說雲小姐你想多了。

“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失蹤的孩子，如果你覺得我剛才的態度不好，那我向你道歉。但是我想雲小姐為了洗脫嫌疑，一定願意陪我們一道去監控室看看吧。”

“OK。”雲娜盯了我一眼，鮮紅的唇彩咬了咬，跟夜色嫵媚呼應。

“我已經去過了。”說話間，半晌消失不見的裴之鑒又如幽靈一般出現在我們身後。

“裴之鑒？”我還以為他剛才去洗手間了，原來早就去監控室走了一遭。

“之鑒你來了！”

我感覺雲娜的臉上都快委屈到綻放一朵菊花了！

“雲娜，我媽進病房了？”

“嗯，11樓豪華閣的V房，醫生說，她醒來後，看到自己這個狀況，可能情緒會很激動……隔壁就是精神科診療室。萬一有什麽特殊——”

“辛苦你了，”裴之鑒看著雲娜說，“謝謝。”

“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麽？”雲娜靦腆低下頭，“另外，家裏的護工都過來了。還有倩姨的個人用品也。等下我把東西整理下，方便她——”

“雲娜，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壞了。”

裴之鑒打斷她的話，但眼裏的感激和溫柔卻像是要打斷我的呼吸一樣。

“好，那你保重，我明天再過來。”

“唉！”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出來。

“哦對了，”雲娜溫柔地沖我盯了一眼，“我想我現在還不能走，紀小姐朋友的孩子丟了，我怕我難脫嫌疑……”

她故意把‘朋友’二字咬的很緊，一時間，我們幾人中沖突的氣氛又拉出了劍拔弩張的事態。

我百口莫辯，只是在看著裴之鑒的時候，眼神不自然地沈了幾分。

“你先回去，這裏的事我會處理。”裴之鑒對雲娜說。

我心裏明白，裴之鑒的態度還算是客觀。但微妙的氣氛逐漸膨脹，讓我好不容易壓抑起來的憤懣愈加撞擊胸腔。

“蘇老師，我帶你去樓下的廣播室，商場裏丟了孩子都是這樣做的，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我拉起蘇冉，就要往樓下去。

“已經快淩晨了，你要把整個醫院的病人都喊起來麽？”裴之鑒扳住我的肩膀。

我不自然地撇撇嘴角：“裴先生，現在是一個孩子丟失了。難道我現在還要顧及其他人有沒有睡得好麽？”

“道理一碼歸一碼。這種時候，不要帶情緒。”裴之鑒的口吻很嚴厲，見我態度依然有恙，他轉臉沖蘇冉過去道，“蘇老師，你現在立刻到一樓的保安室，把圓子的照片給他們看。根據監控顯示，圓子並沒有進入過任何電梯。期間也沒有可疑人攜帶可疑行李從病房層乘坐電梯下樓。所以如果孩子是自己離開的，有可能走在消防通道或迷失在某個雜物間角落。

保安隊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會協助你一層層排查。醫院畢竟是特殊區域，有很多重癥患者。最好不要引起太大的騷動才是，還希望你能理解。”

“謝謝你裴先生，我這就下去！”見蘇冉轉身下樓，我同時別過臉，給了裴之鑒一個特別不滿意的背影。

“你幹什麽去？”

裴之鑒在後面叫我。

“找孩子啊！”我冷哼一聲：“保安隊從一樓開始‘悄悄’地行動，我當然能理解你作為醫院董事維護企業名譽的高端作為。但是那麽小的孩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做值班護士的可難逃良心。我從這層防火梯往上找，麻煩裴先生自己回病房吧。”

“回來！”裴之鑒上前兩步把我捉住，“你又在別扭什麽？”

“我哪有…..”

“沒有的話，帶我一起去找。”

“你又不是警犬！”我上下打量他一本正經的態度，差點氣笑了。

“不過到警犬，”我靈機一動，“要麽叫陸阡陌把土豆帶來，讓它嗅嗅圓子的氣味？”

裴之鑒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我：“你是不是一吃醋，智商就下線？”

我咬咬牙：“裴之鑒，我就是看不慣你那麽維護雲娜？不行麽？”

“行。”他牽著我的手往樓上去，手心的溫度冰冰涼的。

可我總覺得，被他牽手的那一刻真的好神奇，好像什麽委屈和猜忌都不重要了。

我咬了下唇，說找孩子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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