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啊？這也太邪乎了。”

“唐大夫不是已經準備離職了麽？聽說科室裏看在他兢兢業業這麽多年的份上，還專門給他開了下家的推薦書。”

“是啊，現在鬧出這麽毀三觀的事，你們說該不會——”

“噓！”

旁觀者看到我的身影，及時掩口。只一個小小的動作便讓我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事八成跟我有關。

“薛臻，這怎麽回事啊？”我擠到熱鬧的最中心處，拍拍薛臻的肩膀。

“恩柔，你來了？這……不知是誰突然把這個貼到公告欄上了。”

我瞇著眼，有點看不太清那些放大的報刊資料。但唐明哲的側身白大褂照片倒是很明顯的。

“這什麽東西啊？”

“是《柳*刀》的最新一刊，唐大夫之前不是要評級教授麽？前段時間還專門在板塊上發表了一篇學術論文。可是——”

薛臻說的我當然清楚，《柳*刀》可是業內知名的學術刊物，含金量較高。從我會認字那天起，父親的辦公桌上就已經摞疊得比我高了。

唐明哲從去年就開始準備評級論文，連論題的大概方向我都知道。

論文發表後還得到了業內權威人士從醫術醫德等多方面的肯定和評價——

當然這已經是在我們鬧翻以後的事，他的東西我都恨不能拿去當廁紙，並沒有留心過。

“可是就在最新一期後面的專欄上，唐明哲被曝光曾經去私立醫院開飛刀，而且還引起了非常嚴重的醫療事故。

不僅如此，連他親媽的流產手術，都是他親自做的。並說他在私立醫院吃了不少回扣——”

我：“！！！”

轟一下，我的大腦整個都炸了。

看著告示欄裏鋪天蓋地的‘缺德’‘敗類’字樣，我心思竊竊之餘，卻不知為何沒有絲毫的快感。

我知道這對唐明哲來說，意味著什麽。

我寧願相信這不是真的，首先黃英流產這件事就黑得十分無厘頭。但報道上字字璣珠，配以多重證據，連唐明哲在仁匯醫院的坐診私章都有！

那個印章？！

那不是我從王老太手裏拿過來，後來又不知遺失在何處的麽！

我曾一度以為那天在護士臺，我與紀恩婷他們兩個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是他們趁我不備，把這枚印章偷了回去以防被我拿來做文章。

就是這枚——此時正如嘲諷的魚鉤，釣著黑暗與陰謀般，晃蕩在公告欄前！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著裴之鑒。

男人眉頭展了展：“你看我幹什麽？這麽lo的事，不是我風格。不過——”

我明白他在想什麽。能在《柳*刀》上立這麽大的篇幅曝光這件事，絕對不可能是區區無勢力的惡作劇鼠輩。

於是這也打消了我第一瞬間懷疑是王老太在背後悉悉索索的可能性。

“紀恩柔！”

穿過人群一聲劈天蓋地的怒吼，我連猜都不用猜就知道——

唐明哲過來了，撥開圍群如入無人之地。二話不說就沖我揮起一拳頭。

我沒躲，就是想躲也躲不開的。唐明哲恨不能置我於死地式的力度，讓我連委屈的時間都擠不出。

我沒怎麽想怪他，因為就這件事的曝光程度和後果，明眼人都會覺得肯定是我做的。

我有這個動機，而裴之鑒也有這個能力。

當然這一拳頭並沒有落在我身上，裴之鑒立身上前攔在我面前。

可我以為憑他的身手足以讓唐明哲四仰八叉地狼狽倒地，但事實是裴之鑒並沒有躲開。

嘭一聲悶響撲在裴之鑒的胸前，我恍惚間還以為他是心虛才不出手呢。

“裴之鑒！你……你要不要緊？”我扶住他靠撞過來的身子，眼看他的容顏慘白如紙。

“唐明哲你瘋了是不是！”我小小的個子沖上前，反手就掄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上去，“你哪只眼睛看到這事是我做的！”

我不在乎周圍人用什麽樣的目光來看待這場鬧劇。

從唐明哲和紀恩婷揉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那天起，我早就無所謂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我瘋了？”唐明哲挺著紅辣辣的半邊臉，青筋在額角突突暴露，“紀恩柔，我就不應該對你有半點心軟。想當初你在外面亂來生下野種讓我接盤，我就應該抓著證據讓你身敗名裂才是！也好過今天被你這麽無恥地算計！”

“唐明哲，我看你是夜路走太多，看誰都是鬼。我——”

“恩柔。”裴之鑒的手掌靜靜捏住我肩膀，溫和又不容拒絕的力度讓我頓時裹足不前：“到我後面去。”

“裴之鑒……”

“唐醫生。”裴之鑒的聲音並不算洪亮，但足以平息了全場一切紛紛私語。他總有一種控場焦點的魅力，即使此時此刻他虛弱得仿佛站都站不穩，“江城醫院是我的，任何醫生在這裏落下的醜聞都將是醫院的汙點。在輿論和法律的雙重壓力下，埋單的將是淩天集團明天的開盤。

如果你是我，會做這種傷人損八百的事麽？我要弄你，根本無需耍這樣的手段。不要再找恩柔的麻煩，另外，我也不想再在這裏看到你。除非，你躺著進來。”

“明哲！”這時候，紀恩婷也從外面進來了，“明哲我們先走吧，我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們——”

看著兩人離去時匆匆的背影，我知道定然是孫鶴翔律師帶來的不好消息讓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還有誰會用這種方式把唐明哲弄得如此不堪。

用低俗大媽一樣的報覆手段？這得是多大的恨？

說實話，要不是《柳*刀》上的編號正刊不是誰都有本事搞定。我甚至真的懷疑是王老太越想越不甘心，回頭偷了印章，自作主張興風作浪。

除了我，還有誰能恨他們一家恨到這種地步呢？不，就連我都沒有那麽封天滅地一樣的恨意值吧。

人群終於散開了，我擁著裴之鑒，只覺得滴滴冷汗從他額頭上垂低下來，落在我手背上。

“你……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我上樓去。”

我們進了電梯，他按下12樓的動作有點顫抖。

“你辦公室不是在三樓麽？12樓是病房啊！”

“我去休息一會兒。”

我：“？？？”

我說裴之鑒你到底怎麽了？！

“沒事，只是前兩天做了個小手術。”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別緊張。

“什麽小手術？”我腦補得不著調，看他的樣子就跟偷偷做了包皮環切然後跟我難以啟齒似的！

“也沒什麽，就……那天胃穿孔，直接就安排微創了。不要緊的。”

手術？我只記得那天裴之鑒在陸阡陌那喝了些酒，回來就一直胃痛來著……

我拉開他的西裝，目光停留在他襯衫下面藥味濃重的紗布上。

終於，我摒著鼻息問出酸酸的一句‘前幾天是哪天？’

“就前幾天……”他避開眼睛。

“到底哪天？！”

“昨天下午……”

我想了想：“昨天下午，不是我們約定要——

裴之鑒你是神經病麽？這麽大的事你不跟我說？”

我把他撞在電梯裏按住：“你生病了可以跟我解釋的呀！”

“不是故意的，那天早上雲氏真的出了點狀況。我以為中午趕得回來。誰知道剛到門口，看到你和陸阡陌從婚紗店裏淋雨沖出來……我是想喊你的，但是突然就……

雲娜把我送醫院來，也沒經過我同意就讓大夫開刀了。還把我的腹肌切的亂七八糟的。所幸只是微創，好了以後再練練。”

“裴之鑒！這麽大事你居然說都沒跟我說？！你存心讓我擔心愧疚是不是！”我咬著唇，擡起拳頭輕輕捶在他偉岸的肩膀上。

“好都好了，還說什麽？我是怕你嫌棄我身體不好，改變主意不願嫁了。”

“你——”

“放心吧，只是個小手術。你好好照顧我的話，以後就不會再疼了。”

“裴之鑒你還堅持的住麽？”我摸摸眼睛，擋住電梯口。

“嗯？”

“你要堅持的住，我們現在就去。反正我戶口本在身上！”

“白癡。”裴之鑒笑了笑，張開雙臂將我緊緊環住。

我是有多愚蠢，險些因為一個小小的猜忌而永遠錯過了他的懷抱？

“你不懷疑我的動機，不摒棄我的三觀了？嫁給我，可就只有喪偶，沒有離異了哦。”

“你——”我咬著他胸前的紐扣，牙關裏滿溢著洶湧澎湃的愛意，“那我考慮考慮。反正是我的，肯定不會跑掉。”

電梯到了十二樓，我舍不得放開裴之鑒胸膛的氣息。雖然身後的香水味真不是一般的沖擊刺鼻。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蘇老師？”

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蘇冉。這個時間，她不在幼兒園上班麽？

“哦，我……我送圓子過來住院。今天跟院裏請假了。”

“圓子情況不好？”我的心咯噔一下。

“也不是啦。只是定期過來入院體檢，檢查幾個項目。順便看看器官的排隊狀況。”

我點點頭：“那就好，圓子在哪個病房？等下我方便去看看她麽？”

“呵呵不用麻煩了，我家阿姨陪著她呢。我下午還要趕回去。”

“呵呵，別客氣。您照顧我們的孩子，我在醫院裏關照下圓子也是應該的嘛。”

“那，我先走了。”蘇冉看了看我，又沖裴之鑒點點頭。然後從我們兩人之間的縫隙微微側身過去。

“唉！等一下！”就在電梯門馬上要關上的一瞬間，裴之鑒伸手攔截，叫住了她。

“裴先生有事？”蘇冉回身。

“我想問問您，昨天晚上，你跟恩柔說我去幼兒園看過桐桐？”

我凜然一驚，對哦。如果裴之鑒昨天下午在手術，麻醉過了清醒後才硬撐著來我家的。他怎麽可能去看桐桐呢？

但我無意中聽到蘇冉的一句話，對裴之鑒放鴿子的行為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誤會——

“哦？那個……您沒過來？可是雲小姐給桐桐送衣服的時候，您的車——”

蘇冉連連道歉：“真不好意思，我以為您是跟雲小姐一塊來的。出什麽事了麽？”

“哦，那沒什麽，雲娜是開著我的車過去的。”

蘇冉走了以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跟裴之鑒道歉，說自己的確是因為聽了蘇冉隨口說的話，才一時賭氣買了酒回去跟陸阡陌聊天的。

“裴之鑒？”我陳情了老半天，裴之鑒卻站定不肯動。

我嚇壞了，輕輕碰了他：“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痛？”

“沒有……”裴之鑒搖搖頭，“我只是想到一件事。昨天我醒了以後，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去找你解釋。但是我接了蘇老師的電話，說桐桐在下午的勞作課上畫了一張生日賀卡，要送給陸叔叔。

她說孩子堅持要把禮物帶過去，於是問我知不知道陸阡陌在哪，她幫桐桐送去。

我說應該在醉貓吧，但她說沒有。她表示自己去過了，但場裏的人都說一晚上沒見到陸阡陌，還問我說他會不會跟心心媽媽在一起。

我這才想……你們兩個會不會依然在一塊兒。我承認，我趕過來家裏看到你們吃晚餐的時候，的確是有點生氣的。”

“所以過來捉奸了？”我瞪了他一眼。

“紀恩柔你聽話聽重點好麽！”

我啊了一聲：“對哦！原來昨天，是陸阡陌的生日啊！”

他做了一桌子的菜，我卻連一句生日問候都沒有。

裴之鑒像看白癡一眼看了我一眼：“紀恩柔，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

“啊？我……對不起嘛，我真的沒想到你生病了。我也不應該跟陸阡陌一塊吃飯，我——”

“我是想說，蘇冉先遇到你，又打電話給我，這事會是巧合麽？”

看著裴之鑒認真的眼神，我心跳偷停兩拍：“不是巧合，難道她挑撥離間啊？別開玩笑了，她跟我們無冤無仇的，為什麽盼著我們吵架？”

“不知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算了，明明就是我們兩個互相不信任，別總往別人身上賴了。快進去，你看你這一頭冷汗的。哪有人剛下手術室就往外跑的！”

我把裴之鑒送回病房，心裏多少還有點奇奇怪怪的小疙瘩。

昨天，真的是陸阡陌的生日？也不知道這些年，孫沁離開後，他的生日都是怎麽過得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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