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就是俗人一枚，就算裴之鑒有很多錢，那也都是婚前財產。

“我只關心，你之後還會不會就我的房子和父母遺產跟我糾纏不休。”

我對唐明哲說。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裏的紙火鍋跟著劈劈啪啪。

我終於承認唐明哲比裴之鑒的唯一優點在哪了——就是我能跟他吃飯吃到一塊去，而裴之鑒胃不好，幾乎什麽都不能吃。

夾了一塊熟透的羊肉，我一邊撫慰胃口，一邊很隨意地跟唐明哲博弈。

然而他的答案出乎我意料。

“既然你已經知道孫鶴翔死了，我和恩婷也就不再需要那麽多錢了。房子我不爭你的，存款我們一人一半。”唐明哲沒打算說太多細節，但貌似也沒打算瞞我，“不過你父母——”

“什麽？”我還不敢完全放松警惕，靜等唐明哲的後文。

“我們可以不要那三百萬的投資額，但是做項目的配方是屬於紀家的，而不是你紀恩柔一個人的。你父親已經過世了，所以東西應當還給恩婷家，還給你二叔。”

看著唐明哲這樣一副儼然人家上門女婿的嘴臉，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想當年，他跟我在一起的那種自尊和傲骨都跑到哪兒去了？

“紀恩婷跟你要的？”我明知故問。

“是我主動想幫她們拿到的，我欠恩婷的太多。”唐明哲撥弄著面前的醬料，頭不擡地對我說。

我冷笑：“那你知不知道，我父親留下的那份投資配方是關於什麽領域的醫療研究？你又知不知道，紀恩婷和我二叔那麽迫切想要得到，想用來做什麽？”

我記得裴之鑒跟我提過的，那是我爺爺在歐洲設立實驗室時，眾籌開發的一個項目——關於活體器官移植的封存技術與活性度研究。

如果放到以往，我可能過過耳朵聽了也就是了。

但是現在，江城醫院的疑雲已經打響了破曉前的第一縷槍鳴。

我可不可以大膽地猜測，如果我父母的死，也跟這暗潮洶湧的器官走私有關呢？

“明哲，你真的了解我姐麽？”從之前種種線索跡象表明，唐明哲根本就不清楚紀恩婷所做的一切。

幫她討要我手裏的這份研究配方，也皆是出於信任和疼愛。

我壓下心裏的陣陣泛酸，看著唐明哲這樣堅持努力的樣子，我越發滋生了同情。

“如果有天，我是說如果……”我嘆了口氣，問唐明哲，“你發現紀恩婷騙了你呢？”

“那也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跟你沒關。而且，光憑她給我生下小遠這件事，無論她怎麽騙我，也端不了你生下心心的這碗酒墊底。”

我覺得我今天跟唐明哲出來吃散夥飯就是個錯誤，還不如趕緊讓裴之鑒過來給我——以我之名，冠你之姓了。

“唐明哲，事到如今……你可不可以哪怕有那麽一瞬，有那麽一點錯覺。相信我，而不是相信紀恩婷呢？”

我不敢再多話了，我怕我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脆弱。

我不能再在唐明哲面前流一滴眼淚了，因為我早已明白——委屈就像一場宣告了槍決的冤假錯案。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不過就是墳頭上冒出幾縷欣慰的煙。

我和唐明哲的婚姻，已經死了。埋了。

“那……”我把盤子裏最後生下的一些涮料一股腦倒進去，一邊加水，一邊說，“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要去小醫院裏開飛刀？”

“紀恩柔你到底想幹什麽！”唐明哲一下子就炸毛了，差點一揮手就掀翻了湯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越發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如果我想找到一些根源線索，就從事情開始發生異樣地那一刻捉點就行了。

而你暫時還沒有看到的東西，通常來講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片段。

我看著唐明哲越發激動的嘴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我說你看這裏也沒有別人，而且你和紀恩婷那天在急診室把那枚章都給偷走了，我還能怎樣？

“況且，我要是想對付你，唐明哲，還需要那麽麻煩麽？”

“我不會上你的當。更不會承認我沒做過的事。紀恩柔，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唐明哲的臉色發白，抓起桌上的鑰匙奪門就走。

靠！

買單啊你！

我恨不能沖著他的背影扔過去一個中指。但我能感受到，他瑟瑟發抖聞言色變的樣子，真的一點不像假裝的。

其實醫生開飛刀這個事，可大可小，民不舉官不究。一些小醫院為了實現超產能超技術的指標，都會引進大醫院裏的一些主刀大夫。

但只有一條，千萬不要出現醫療事故。

否則雙方很難撇清關系，對從業醫生來說，也更是一件毀前途的事。

我能理解唐明哲為什麽不愛提這個黑歷史，也許，在那裏曾發生過一些讓他終身難忘的事？

想著想著，我意識到今天這個場合還是盡可能放松，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好了。

於是我給裴之鑒打電話。

關機。

我稍微有點慌——怎麽了這是？之前還信誓旦旦表示娶我娶定了，這會兒怎麽突然就沒了人影？

我又打了一個，同上，轉移到同樣的短信郵箱裏。

可就在三五秒之後，他竟然回了我一條信息。

【在開電話會議】。

嘿？！我想起昨天晚上不小心瞄到裴之鑒的手機，裏面有雲娜的一條短信。說是明天早上有會議的。

我仔細回憶起裴之鑒當時的態度，分明就是天大的事也得給我等著似的囂張。

不是胃疼麽？不是在家休息麽？怎麽突然又去開會了……

我不是不懂事的女人，當被另一個女人以公事為由，以我不懂的利害關系為由，把自己的男人從民政局門前拖住時間這種事，肯定會不爽啊！

更何況，沒有學歷沒有能力沒有家世背景的我，沒有一處能像雲娜一眼為裴之鑒提供幫助。

我承認，我嫉妒雲娜的存在已經不是一兩天了。

但不爽歸不爽，我還不至於矯情到毫無理智的程度。

於是我回了一條短信【沒關系，反正我已經弄完了。你要是太忙，下次再領也行。】

三分鐘，五分鐘過去了，裴之鑒沒有回覆。

我有點不安。

我覺得，這不是他的風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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