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無目的地走在車水龍馬的午街，我平靜了幾絲呼吸，想讓自己的心境調節出輕松的節奏。

也許，這算是老天爺賞給我難能可貴的一段單身光陰。畢竟，婚姻總是有風險的。即便今天我嫁給裴之鑒的決心，也未必就一定會比當年嫁給唐明哲那會兒來得更堅決更奮不顧身。也值得人忐忑不安。

街角邊的婚紗店裏，幸福感絲絲扣著午後的陰雨，洋溢。

我瞇了瞇眼，沖那窈窕的背影望過去。頭紗下面會是怎樣一張希翼幸福的笑靨？只可惜那姑娘的準新郎貌似正在一旁休息椅上，漫不經心地玩手機。

我剛想唏噓，一擡眼——

“唉？小柔！怎麽是你，真巧啊！”

我皺了皺眼角，躲已來不及。

裏面那對試婚紗的新人，正是陸阡陌與沈曼青。

“恩柔姐！”沈曼青回過頭來，沖我搖動著白鷗般的手臂。

我臉上掛著優雅而不失尷尬的笑容，推門進去。

“真的好巧，你們……這麽快就打算……”我記得，昨晚沈萬年的助手過來談話，距離現在不過十幾個小時。

我以為，昨晚陸阡陌的話不過隨便說說的。

“是啊恩柔姐，阡陌今天一早打電話給我，約我出來選婚紗，我真的好驚喜呢。”沈曼青開心地扯著裙擺，對著鏡子難合笑唇。

此情此景，我還能說些什麽呢？當然是選擇祝福她啊！

“怎麽？就允許你跟裴之鑒閃婚閃得像開玩笑似的，就不許我一夜之間想清楚自己要什麽？”

陸阡陌站起身，迎我走上來的時候，有意把沈曼青的腰一把掐過來。

那力道大得，我都差點替她叫一聲哎呦。

“阡陌，你真是……”沈曼青臉色如緋，唇角嬌咬：“那個，恩柔姐你幫我看看另一件怎麽樣？我一直糾結著呢！”

間歇當中，她不由分說地把我拽進了試衣間。

“唉！”我被她拽的差點斷了高跟鞋，嗆踉著跟滾進去。

其實我想說，你這麽美麗，穿什麽都好看。但婚紗，從來就不是婚姻定然美滿的護身符。

可我什麽立場都沒有，什麽廢話也不該說。

“恩柔姐，我知道，你們肯定都覺得我不該就這麽嫁給陸阡陌。”

沈曼青把長發從肩膀上撩起來，雪白的脖頸宛如天鵝般美誘。

我站在她身後，石化一樣。

“呵呵，你們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很傻？陸阡陌跟我結婚，多半是為了生意上的利益吧。我爸若不是沈萬年，可能他……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呢。”

沈曼青的話讓我終是無言以對。

我無法告訴她，你猜中了這個動機，卻猜不中更殘忍的後果。從昨天裴之鑒在‘醉貓’裏對陸阡陌說的那些話來看，他們對沈曼青豈止是利用？

那更是一種犧牲，一種明知會傷害卻連一丁點麻醉劑都不願意施舍給她的犧牲。我長了一雙明鏡般的眼睛，但我不忍看劇終。

“不過沒關系啊，我一直相信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我堅持在他身邊，很長很長時間，比以前的女人留得長，比以前的女人活得長——所以呢，不管是你，還是以前那些鶯鶯燕燕，就算是後來還有像那個新來琴師一樣的女人，又怎樣呢？我將會是阡陌名正言順的妻子——

呵呵，恩柔姐，你覺得到底是哪件更好看，蝴蝶結的還是蕾絲飄的？”

“我……呃……”我笑了笑，“阿曼，我以為你不把我當情敵了，是因為被我的人格魅力俘虜了……”

沈曼青咯咯大笑：“恩柔姐，你真是有趣呢！你這麽有趣的人，拿來交朋友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不過，你知道阡陌新招進來的那個琴師吧？聽說——”

“餵餵餵，你剛才還一臉正室範兒的高姿態呢！沈曼青你能不能讓我對你刮目相看到三分鐘以上啊！”

我笑罵她。

姑娘瞄了我一眼：“你可別說這麽不重不輕的話，我那次遠遠看了那個叫蘇冉的女人一眼。告訴你，女人看女人可準了，那家夥，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這話說的，敢情我不是女人一樣！

我勸沈曼青：“別庸人自擾了，人家蘇老師是我女兒的班主任，為了給孩子治病才不得已到處做兼職的。你總不能因為太喜歡陸阡陌了，是個母的就覺得對他圖謀不軌吧。”

“餵，你們悄悄話說完了沒有？”外面傳來那男人不耐煩的鑿門響。

“就來了！”我心神不寧地拉開門，把他美艷不可方物的新娘子放了出來。

沈曼青羞答答地咬了咬下唇，雙眼瞄著陸阡陌：“你覺得，哪件更好？”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陸阡陌根本看也沒看。直接把一張金卡甩在導購小姐臉上：“兩件都要了。包起來，送到沈公館。”

“餵！不……不用那麽多的！”沈曼青顯然也是嚇住了，“我只是有點選擇困難癥而已。”

“少廢話，窮人才有選擇困難癥。”

看著沈曼青紅著臉返回試衣間，我莫可名狀地看著陸阡陌：“你，是不是在試著讓自己對她好些？這樣也好……”

“婚紗兩件，一件結婚穿，一件離婚穿。”

一聽這話，我差點缺氧：“陸阡陌你別這麽缺德好麽？！”

“紀恩柔你別這麽天真好麽！”陸阡陌的眼神一點不像開玩笑，而我同時忍不住冷戰了起來。

沈曼青換好了衣服出來，說自己還約了姐妹去做spa，就在幾條街外，自己走過去就行。

我說我還要在這兒等人，謝絕了她同去的邀請。

“那，阡陌我先走了。”

看著沈曼青離去的身影，我終於敢把看向陸阡陌的眼神變作認真而嚴厲。

“一定要這樣麽……”我說，“阿曼是個好女孩。”

我說她父親的那些事，也許跟她完全無關。她一心一意愛你，一心一意活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傻逼——

“我辜負的好女孩，又不在乎多一個。”陸阡陌轉了轉眼睛，神情怡然，“不過，你要是心疼我不希望我下地獄，要麽說服裴之鑒試試？”

我攤了下肩膀：“你不會真的以為裴之鑒聽我的吧？”

“哦對，連結婚這種事都放鴿子的，我說，他也未必有多喜歡你吧？”陸阡陌笑得很欠抽。

我白了他一眼：“你挑撥離間很上癮？他只是有急事要去處理，叫我在這兒等他！”

“別開玩笑了，對裴之鑒來說，一旦認準為最重要的事，絕對沒可能像KTV被人優先曲目一樣，把其他事提上來。除非他改變主意了。”他壞笑著附耳過來，“不信我們打個賭，今天他肯定不會來了！”

“你！”

“走吧！”陸阡陌伸手去拉我：“在婚紗店裏等爽約的結婚對象，太徒傷悲。”

“走什麽啊！下大雨了！”我看到窗外烏雲一片，像被邪教施了法術，驟然一場瓢潑大雨扣下天際。

“淋一場清醒一下啊！我們都該清醒清醒了！”陸阡陌拽著我，不由分說沖進雨裏。

天地間只在須臾就連雨成簾，我不確定，剛剛飛奔過的擦肩之隔，那身影是不是期待而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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