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鑒在地板上踱了一會兒，大概有十幾秒吧。我本來就有點困，現在被他晃得快催眠了。

然後他就當著我的面，一個電話撥出去——

“陶蝶，給我做了陸阡——”

“你幹什麽呀！”我哭笑不得地撲上去，“又不是他說的！”

雖然，嗯，陸阡陌的確是有試著誘導桐桐說實話，但最後沒能得逞。

所以做了他有點嚴重，打一頓還是活該的。

“你還挺維護他？”裴之鑒把我肩膀掐的有點疼。我掙紮了兩下，後來幹脆放躺了。反正你不講理，有種弄死我啊！

“是幼兒園的蘇老師說的。聊天隨口聊到，又沒有什麽惡意的。”

“餵，李校長麽？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打擾你，你們學校那個新來的蘇老師，我懷疑她的職業道德和就業水平有問題，實在不希望我的兒子在——”

“裴之鑒你搞什麽啊！”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裴之鑒最有力的武器是手槍，現在算弄明白了，丫的明顯手機的殺傷力更大。

我把他手機搶了，作勢要扔魚缸裏。反正他已經被我洗過一個手機了，不差再洗一個。

“還我！”

我搖頭：“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麽？蘇老師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砸人家飯碗幹什麽？她一個單身媽媽，孩子又有病，欺負弱勢群體算什麽本事。再說你有未婚妻是事實，幹嘛去責怪說出真相的那個人呢？”

“你懂什麽叫事實？”裴之鑒顯然是已經生氣了，“她能塞個兒子，骨子裏淌我的血就讓我認下。難道還能抓個看順眼的女人，說是我未婚妻我就得娶她麽！”

我想了想，貌似第一次聽到雲娜這個名字，的確是從歐倩倩口中。

“她是你媽媽決定的？”

“你覺得，我這輩子還會聽歐倩倩擺布麽？”

“所以桐桐的媽媽，是那個什麽雲娜麽？”我心裏有點難過。

我能接受裴之鑒有個兒子，但我真的很難做出整天要鬥第三者的準備——咦？貌似我才是第三者吧？

我怎麽總當第三者啊！

“不是。”裴之鑒否定了我的猜測，“我認識雲娜那會兒，桐桐都快三歲了。”

後來裴之鑒平覆了情緒，倚在沙發上跟我隨意講了幾句來龍去脈。

那個叫雲娜的姑娘，家裏是做醫療器械的。一年多前裴之鑒開始著手收購江城醫院，因為一些業務上的往來就認識了。

“那會兒我爸剛確認癌癥，桐桐的哮喘也不好。雲娜也是幫了我不少的忙，但是——我說，紀恩柔我到底為什麽要跟你解釋這些啊？”

說到這裏，裴之鑒把煙蒂按滅，不爽的情緒通過咬牙切齒表現了出來。

“因為你……開始試著對我坦誠了？”我小心翼翼地轉了下眼睛。

“我還想對你袒露呢！”說著，裴之鑒把領帶一摘，躋身就上來了！

“餵！”我推他，不是欲說還休。我是真的沒準備好啊！

其實我覺得，裴之鑒大概也沒準備好吧。否則我怎麽可能一推就推得開呢？

後來他就擁著我，靜靜靠著沙發坐了一會兒。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香，我挺安心的。

“我這次出門，可能要幾天時間。”裴之鑒單手撫著我的頭發，“不管發生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別自作主張，別跟任何人起沖突。有事可以找李瞬息商量，但是離陸阡陌遠點。”

我心裏覺得好笑：這場景太熟悉了，怎麽就跟武松出門公幹前，囑咐武大郎的話啊！

不過我還是鄭重地點點頭，哦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公司的事比較棘手？”

“一幫賤人，幾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東南亞那邊的工程又出問題，我得親自過去處理一下。”我知道裴之鑒口中的賤人指的應該是賀家人。

當初他一口氣把長兄賀之航的江城集團吃了下來，下面尾大不掉，陽奉陰違的事多了，也是人之常情吧。

“賀家家大業大，不好管理吧。你自己小心點。”

裴之鑒牽了下唇角：“想我死的人多了，哪個不是想著想著就先我一步去了？”

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他俯下身吻了吻我的額頭，“別怕。”

我點頭，我說我了解，你非生性嗜血。

“都是逆水行舟。既然接招了，要麽被踩在腳下，要麽站在最頂端。”

這是裴之鑒的哲學，也適用於一切。我想。

“放心吧，裴伯那裏要是有需要，我會幫你照看的。”

“嗯。”

後來我們都去睡了，但沒在一個房間。

我把桐桐抱過來給他，自己則摟著心心躺在隔壁。裴之鑒有點不爽，他可能覺得，抱我要比抱兒子舒服。

但我想，一個N次方的家庭有時候是需要點時間來給大家適應和消化的。

但至少此時此刻，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跟裴之鑒相處了。

***

“你的手在發抖麽？”坐在鑒定中心的長椅上，鄭好拄著下巴看著我，“快點打開吧，你都坐了一刻鐘了。”

我牙齒都有點打顫了，小聲說我不敢：“好好，萬一真的不是……”

“行了行了，我幫你看！”鄭好把鑒定書一把搶了過去，“怕什麽呀！橫豎都是被那兩個賤人陰了，是他的，咱們去打官司。不是他的，咱們也得想辦法找證據打官司。”

說完，鄭好嘩啦一聲就給我拆了。

“這啥呀？看不懂……”她把鑒定書拿反了。

我說你當然看不懂了，這個符號代表的事匹配度。

——沒有奇跡，但我依然無法解釋這個結果。

心心的確不是唐明哲的女兒，DNA匹配連百分之三都不到。

但她的的確確是從我肚子裏生下來的，這也就排除了那兩個賤人趁我車禍昏迷換走孩子的可能性。

我把臉埋下去，欲哭無淚的情緒無處宣洩。

“小柔，你再好好回憶一下，紀恩婷能在什麽時候幫你下套？你懷心心前後就那麽幾天功夫，那麽個大活人趴你身上，不是唐明哲的話，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麽？”

我說我真的恨不能到精神科去看腦容量影像圖了好麽！

我真的想不起來，而且你一直逼我回憶跟唐明哲初夜那天的場景，不是明擺著讓我犯惡心麽？

“他喝多了，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喝多了。反正那天我還在值班，唐明哲突然就給我打電話。說要來查房。可我一聽他就是喝酒了，醫院怎麽能喝酒呢？”

我款款的回憶之下，依然是無助與無奈：“於是我就跑了出去，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那麽頹廢的唐明哲。

我跟他在急診室待了一年多，什麽樣的緊急狀況都見過。有時候，搶救病人生死一線，看著家屬喜極而泣的時候，我們無論付出多少辛苦，心裏都是安慰。當然有時候，我們無能為力，宣布死亡的心情是沈重的，但時間久了，大家都會學著收拾心情，自我調整。

我只記得，那天他抱著我哭了好久，說覺得自己很沒用。覺得自己壓根就不該當醫生……

那麽強烈的自我懷疑感，是我認識的那個唐明哲身上前所未有的。

於是我把他拖上了車，帶去了宿舍。”

我閉了閉眼，盡量讓自己平靜這段回首。但不得不承認，當初那甘願的心境是永遠不能否認的。

我確定是他，我對鄭好說。

全程開著燈，而且我十分緊張，感覺也不會特別好。

所以你不用懷疑我是在意亂情迷的時候，中途換人都不知道！

鄭好想了又想，最後對我說：“我的意思不是說你那天跟唐明哲發生的事有假，你再想想看，前前後後呢？”

“前前後後？”我按了按太陽穴，“之前的事我是真的不記得了，之後的事……好好，我突然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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