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好不敢說話，就好像是擔心突然一嚇，能把我的思路給嚇短路了一樣。

“我記得，在我跟唐明哲發生關系後的幾天，跟紀恩婷說過。”

“說過？”鄭好說，“什麽叫說過啊？你提了細節？”

“嗯，”我鄭重地點了點頭，“你也知道，我家教一直是很嚴的。跟唐明哲戀愛一年多，始終沒有越雷池。突然那個了，我是有點忐忑的。而且那會兒，貌似是院裏馬上要組織一年一度的體檢，我們科室就排在下一周。於是我就有點害怕，體檢這個東西會不會檢查處女膜啊？對吧？院裏的大夫都認識我爸媽，一旦說出去這個多不好。

於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就找紀恩婷說了我的擔憂。”

“小柔你神經病吧，這種事你都能擔心？”

本來氣氛很緊張，結果鄭好一聽我的解釋，整個人都笑懵逼了。

“未婚婦科檢查都是做超的，已婚才會做陰超和子宮附件。連我都懂的，你居然不知道？虧你出身醫學世家好麽！”鄭好一邊吐槽我，一邊直咂嘴，“這種事，你倒是問問我啊？真不夠朋友。”

我說你滾，那會兒我都不認識你好麽。何況我一個不到22歲的小姑娘，第一次有了性體驗，懵逼的事比你想的多多了。有點心理壓力不正常麽？不敢跟爸媽說，肯定會找同齡的姐妹去分享啊。

“那麽然後呢，紀恩婷對你做了什麽？”

“我姐當時的反應，也跟你現在一樣，笑我傻逼。”我嘆了口氣，“現在想想，她喜歡了唐明哲那麽多年，最後到底還是被我生米煮成熟飯。說不定一邊聽，臉上一邊帶著笑，心裏恨不能把我大卸八塊了吧。

但是就在當時那種情況，她還是安慰我的。問我有沒有吃避孕藥？我說沒有。她說不要緊，體檢的事都是小事，要麽那天她跟負責的醫生打個招呼，我們科室的婦科，她來做。單獨給我安排一個房間，就不用擔心別人知道了。”

鄭好聽得直搖頭：“小柔，我怎麽覺得有貓膩啊。”

我說我也是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

“你不也說了麽？什麽處女膜不處女膜的，給未婚小姑娘檢查婦科，壓根就不會涉及這個。但我姐卻一本正經地幫我提出了一個解除後顧之憂的‘解決方案’。這不是多此一舉麽？”我繼續回憶道，“然後後面還有更奇怪的事——”

“什麽？”

“體檢那天，真的是她幫我檢查的身體。”我說我印象雖然不是很深刻了，但第一次躺在產床上，那樣……那樣的時候，絕對是忘不了的感受好麽！

“紀恩婷說，我有點感染。幫我用了點藥呢。我那時候又不懂，被她說的很害怕，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麽病呢！”

“那她給你開了什麽藥，你知道麽？”鄭好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我卻搖頭搖得像傻逼：“不知道，不是吃的藥，是打了一針。”

“紀恩柔你怎麽能這麽糊塗啊？怎麽可以隨便讓人往你身體裏插東西！”

我委委屈屈地聳了下肩膀：“都是自己的愛人和家人，誰會懷疑有貓膩？唐明哲往我身體裏插東西的時候，我不也半推半就了麽！”

鄭好：“……行了行了，你別廢話了，然後呢！”

“然後三天後她又讓我去覆查，說OK沒什麽問題，再過一周叫我做最後一次處理。”

“什麽叫處理？”

我說我也不太懂，但當時紀恩婷不是跟我說我有點感染麽？意思是用了藥會排毒什麽什麽的，一周以後再讓我去處理。

“但是我有點怕，因為上一次檢查就有點疼。於是紀恩婷給我打了麻醉。”我告訴正好，也就是這全麻的一個小時裏，我不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

“那次我記得很清楚，上了一天的白班，到晚上我才去科室找紀恩婷。整層樓裏就只有她一個人還在值班。等我醒了以後都快九點了。”

我越想越著急，越是不寒而栗：“好好，你說，她可不可就在那段時間裏，找人強暴了我！”

鄭好想了想：“那她還真是打破了我理解變態的底線啊。”

我一拍大腿，說這麽想貌似就對了。

“我生完心心那會兒，不是早產麽？”我說我記得等我醒來的時候，龔大夫對我說。孩子很小，才不足2公斤呢。已經被放進保溫箱了。

“本來就是雙生子，加上意外早產，當然而比一般的孩子小很多啊。

所以我也沒多想。但後在月子裏，有次無意中聽育嬰房的護士說起，意思是我家女兒看月份，也就七個多月。”

我重重吞咽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可我出車禍那會兒，分明已經懷孕八個月了。我都是按照我跟唐明哲在一塊那會兒，再往前推月經期來計算的。

其實之前產檢的時候，醫生也有說過孩子比我實際受孕的時間要小。我都沒有很在意。現在想想，如果真的是紀恩婷搞的鬼，那我懷的根本就不是唐明哲的孩子，而是半個多月後——不知道她從哪找來個人強暴我！”

我再難冷靜。

雖然這十幾天來，心心的血檢報告就像一塊沈重的大石頭壓在我心裏。

我一直抱著僥幸，以為只是弄錯了。

可是現在，當一切塵埃落定，沒有如果，只有後果。我只能絞盡腦汁把一切可疑的細節拉出來，一點點向上追溯。

“紀恩婷這個賤人！她對我…她竟然對我……”我氣得渾身發抖，羞憤的眼淚含在眼眶裏，“她怎麽能對我做出這樣的事啊！”

爺爺只有我爸和二叔這兩個兒子，我和紀恩婷，相當於從小一塊長大的，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

她媽媽很早就不在了，成長在有後媽有弟弟的環境裏。無論性格孤僻還是怪異，我都能理解也都能包容。

我爸媽給我買什麽好的，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只要是恩婷喜歡的，我從來沒有吝惜過。

可就為了一個唐明哲，她竟把我的一輩子都毀了。

“小柔你先冷靜一點！”鄭好拉住我，“你這樣子是想幹什麽？砍人麽？”

“我怎麽冷靜？她找人強暴我啊！我生了不知道是誰的孩子，我的家庭，我的丈夫，我的一切都毀了。她居然還倒打一耙，翻身上位，還敢惦記我爸媽的錢？好好，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到底為什麽，為什麽！她想要唐明哲那會兒，為什麽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我！

哪怕，哪怕我讓給她啊！”

我寧願讓給她，真的。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寧願不要頂著紀院長千金的光環，江城醫院第一美少女護士這樣中二的名頭，去碰那根本不屬於我的一份愛情。

唐明哲跟紀恩婷多配啊？又驕傲，又敏感。能夠相互扶持，能夠不離不棄。

可是這一切，唐明哲是否依然蒙在鼓裏？他愛我麽？如果他愛我，當看到心心親子鑒定那一瞬間的時候，他心裏會有多痛？

他終於上了紀恩婷的床，生下屬於自己兒子的那一刻。他心裏無處安放的報覆感，是不是真的揚眉吐氣。

笑話，可這一切，分明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行！我要去找紀恩婷對峙！”甩開鄭好的手，我沖出大門就要橫穿馬路。

對面一輛車子過來，喇叭大叫一聲。

“找死啊你！”司機沖我大吼。

“小柔你瘋了啊！”鄭好抓住我的手，將我牢牢抓住，“你給我冷靜點，聽我說！你現在去找紀恩婷？你有證據麽！這叫蓄意傷害，涉嫌迷奸，是刑事重罪，是你你會承認麽！！！”

我蹲下來，抱著肩膀哭。

“好好，我該怎麽辦……我的心心，到底是誰的女兒啊……

你說我去求求她行麽？求她告訴我，我會跟唐明哲離婚，還他們一家三口團圓還不行麽？我只想知道我的女兒是誰的。”

鄭好眼睛也紅了，我知道她是心疼我。雖然我這個姐妹在她眼裏從來就沒能好好爭過一口氣。

“小柔，先起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忘了之前你有多堅強，怎麽鬥渣男賤女鬥得那麽爽？別慌別慌，我們從長計議。”

我苦笑說我哪有那個本事？還不都是裴之鑒和陸阡陌在背後幫我推波助瀾？

可是他們的下場再慘又怎麽樣，我傷害的事實永遠不能逆轉。我被奪走的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唐明哲，我曾深愛過的丈夫。

哪怕他變心，哪怕他背叛，哪怕他死了都行。我有一千種失去他的理由，但我不甘心，是這無辜又無奈的第一千零一種。

我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可是最後還是要擦幹眼淚想想該怎麽辦，對麽？

我突然覺得，我跟裴之鑒真的太合適不過了。

就像陸阡陌說的，一個不知道孩子媽是誰，一個不知道孩子爹是誰。

唉，要是強暴我的人是裴之鑒就好了……

後來，我終於冷靜了下來。擦幹眼淚，我說好好，我還是先回去上班吧。只請了一上午假，還要回去坐班。

“你信麽？”鄭好不放心我，她這是害怕我回去一看到紀恩婷就忍不住撕逼啊，“要不，先休息兩天吧，晚上跟我到場裏，喝點酒，輕松一下。”

我搖搖頭，我說我行的。我會冷靜面對，會想辦法找出真相。何況裴之鑒臨走前囑咐過我，不能隨便沖動。我現在戀愛了，可聽話了。

就這樣，我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回到江城醫院急診科。

要麽什麽叫冤家路窄呢，一回來就看到紀恩婷站在我的護士臺前，正在跟值班護士們呵斥著什麽。

看到實習小護士被她訓得眼睛通紅，我的牙齒都快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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