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哲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上了車。

然而他問我地第一句話就很想讓我把他踹下去——

“恩柔，事到如今，你就承認了吧。心心到底是這個姓裴的，還是那個姓陸的。大家好聚好散。”

我說唐明哲，我再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沒有背叛過你，心心是不是你的女兒，我們等結果說話。至於裴之鑒還是陸阡陌，你覺得，以這兩個男人的地位和實力，他們會讓我的女兒流落在你這個人渣手裏三四年麽？”

“那就算我高估你了，”唐明哲大概覺得我說的有道理，“無所謂了，反正我們也不可能再在一起。”

“知道，你已經愛上紀恩婷了。那就好好愛吧。”我等紅燈，方向盤攥在手裏略有顫抖，“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們兩個到底有多缺錢？就我爸媽這點遺產，你們——”

“恩柔，我們真的需要錢。”唐明哲轉過臉，“當然了，我算計你，也是因為我認為這是我應得的。對恩婷，我只能說，在我最困難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她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邊共度了難關。她為我做出的犧牲難以想象。但你永遠不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是因為你從來沒打算告訴過我。孩子一出生你就認定了我的背叛，這些年，所有的柔情都是你對我厚積薄發的子彈。即便我做出了比紀恩婷還大的犧牲，你的心，也早已同床異夢。”

我已經不記得我有多久沒跟唐明哲這樣聊過天了，除去那些虛假的柔情和敷衍，四年的婚姻幾乎空白無餘。

“是啊，我已經同床異夢很久了，你卻像個剛失戀的瘋女人一樣。一路把我和恩婷打壓得這麽狼狽。恩柔，你這麽聰明，當年又為何偏偏選擇這樣的我呢？我唐明哲，到底還是高攀不起呢。”

“你錯了，我只是……”

車到醫院了，我停靠路邊，讓他下去。我伏在方向盤上，不願擡起濕淋淋的眼睛，“明哲，我只是不願意讓心心有個像你這樣陰險的父親而已。即使你對我的所有無情，皆來源於誤會。一個女人，可以隱忍柔弱無病呻吟，但一個母親不行。”

聽到耳邊淡淡的呼吸聲，我以為唐明哲還有些什麽話想要對我說，才會去而覆返的。

但我什麽也不想聽了。

“你走吧，”我閉著眼，低聲說：“該說的都說了，該錯的也錯了。該判的交給法律，該證明的，交給老天爺吧。

至少，我相信你說你曾經愛過我。也相信你為我奮不顧身的那一瞬間，是出於真心。”

我自顧自己陳情，良久也沒聽到隔壁座椅上的聲音。濃重的醫藥味就像唐明哲表裏不一的白大褂，開刀卻開不了真心。

我想趕他下去，我怕他會像個神經病似的突然抱住我。

因為唐明哲說的沒錯，四年來他早已心冷如冰，我卻蒙在鼓裏，一朝落潮的心情，就像個剛失戀的無助少女。

所有的報覆，又狠又沈，又傷人又傷心。

“我以為你早就振作好了。”身旁的人終於開口說話，不是唐明哲，而是裴之鑒。

我嚇得渾身一凜：“裴先生，怎麽……又是你？”

“這話該我問，你怎麽又在哭？”

我用手背抹抹眼睛：“沒什麽，無緣無故被狗咬一口還會哭呢。何況我被算計得這麽懵逼。”

“兩個人分開，先轉身的那個總歸是更殘忍的。原地的那個，必然要多疼一會兒。”裴之鑒閉上眼睛，靠住車座，“那你先哭吧，我睡一會兒。”

我：“……”

我看他臉色還不是很好，略有點擔心：“你的傷不要緊吧？呂醫生說要你臥床三天。一直這樣起來活動，萬一感染了會很麻煩的。”

“我是想臥，你又不好好照顧我。一睜眼就沒人，連口水也不給留。我不起來怎麽辦？”

我說我以為呂醫生會照顧你的，他對你和陸阡陌，都很關心。

“看來你還聊了不少關於我的事？”裴之鑒瞄我一眼，態度生硬得就像在亮紅燈。

“沒，也就是隨便聊聊。”我隨意敷衍了一句，實在不怎麽想多事惹麻煩。

不過裴之鑒也沒多追究，看看腕表，便吩咐我開車。

“走吧，天不早了。”

“啊？你……要回家麽？”我捏緊方向盤，轉臉問。

“你不是應該要找房子麽？”

我點點頭，說暫時不想再跟唐明哲他們糾纏。只要他們不要再來招惹我。

“去兩條街外的雅怡公寓。”

“啊？”

“我在那裏有一棟空關的房子，平時都不會有人來，你住這裏方便些。不值班的時候，記得過來看看我爸。”裴之鑒說完，閉眼繼續養神。

“不用的，我自己會找——”

“我說白送你住了麽？”裴之鑒皺了下眉，“以後，我爸那裏的酬勞我就不給你了。”

“哦……”

“先去看一眼吧，等會兒去陪我爸吃飯。”

我沒有拒絕。因為我能想象旳到，昨天裴之鑒的媽媽突然出現，裴伯被那麽一鬧，心情定然不好。

“別跟我爸說我受傷的事。”

“我知道，”我無奈點頭，卻又瞅瞅他動作僵硬不已的肩膀：暗色的西裝下多少看得出一點濕濡，“我是不會多嘴的，但你有種別流血啊。”

“煩死。”裴之鑒不耐煩地揮揮手，讓我停車靠一下，“幫我再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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