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狼狽地從裴之鑒身下爬了出來，因為他吻了我之後就昏睡過去。整個人的重量再加一床第三者似的棉被，我就像被困在南極冰房子裏的愛斯基摩人。

我以為，一個人在極致孤單和空虛的狀態下才會如此吧。恨不能親手張開脆弱的羽翼，能把誰抓進來，就帶誰走一程。

也許裴之鑒之於我，就是這樣感覺。

我翻身看看他，這次已經做好了他會突然睜眼的準備，但是等了好也沒有。

後來我離開了裴之鑒的家，就如我之前所想所念所決定。

不管是替身游戲還是相互取暖，我都玩不起。

無論是陸阡陌還是裴之鑒，我也都愛不起。

當天晚上，我去了心心幼兒園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用一支筆，一個本子。細細得把目前所有的疑點，所有的線索勾畫成一個網狀。

如果說，唐明哲和紀恩婷的事是一個契機點，那麽以他們兩人為中心往四處擴散的話——

孫鶴翔跟我二叔二嬸到底有什麽樣的交易？甚至不惜開槍威脅，還有紀恩婷那可憐可悲的婚姻，究竟是不是被他父母送上去做交易？在整件撲朔迷離的陰謀背後，我突然產生一個怪異的想法。

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被算計的主體，現在越來越覺得，我好像更像一條不小心被殃及的池魚。

對唐明哲和紀恩婷來說，我存在的意義實在太簡單了——不就是為了錢麽？

一切為了錢的目的，那都不叫目的。

我思來想去的，最後一筆筆劃掉了所有的分支和線索。只在心心的名字上，一圈一圈劃著，直到力透紙背。

我就是想不明白，心心怎麽會不是唐明哲的女兒？

我分明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唐明哲的事，難道公交車裏擠一下也能懷孕？

想累了，我也睡著了。狹小的酒店房間竟能帶給我比家還要安心舒適的睡眠。入夢前，我想起裴之鑒那個誇張而無厘頭的吻。

我想，即便他沒有在下一秒鐘昏過去，我也未必能聽到讓我再無恐懼感的話吧。

***

第二天上午，我回家了。

唐明哲和紀恩婷都不在，想必是去醫院陪小遠了。

只有黃英一個人在家，一看到我，就恨不能把全身的寒毛都炸炸起來。

我無奈地沖她擺了下手，我說我就是來拿幾樣日常用品的。

黃英屁顛屁顛跟過來，碩大的身子堵在門口。

我惱了：“你不用監視我，我只拿我自己的東西！”

“我就看看，怎麽了？你心虛啊！”黃英挑著三分之二的眼珠子瞧我，我知道她得意著呢。昨天陸阡陌留下那兩個搗亂的小弟到底叫物業報警給領走了，她以為我們這是無賴咬螃蟹無從下口，也使不出什麽解數了。

我冷笑：“我有什麽好心虛的？心心到底是不是唐明哲的女兒，我還沒來得及去鑒定。就算要走法律程序好了，我回我的家也是天經地義。”

“紀恩柔，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麽不要臉的人。”看我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黃英這是不懟我一頓就便秘不暢通的架勢，雙手一叉腰，又嚷嚷上了：“你說你多缺德啊？不知道在外面弄了個什麽野種回來，一門心思往我們明哲身上賴，現在撕破了臉，還想著趕我們凈身出戶。

你這種人，呵呵，活該下不出蛋來，活該沒男人要。”

“說得好像你有一樣……”我劈裏啪啦地把幾件衣服往箱子裏一塞，有我的，也有心心的。臨出門前，我瞄了黃英一眼：“你就沒想過唐明哲和紀恩婷為什麽想要挖空心思弄我的錢麽？呵呵，實話告訴你，他們兩個估計是惹上什麽大事了。到時候帶著小遠遠走高飛，壓根沒你什麽事兒。你以為，就紀恩婷那個性格，能跟你這種婆婆好好相處啊？做夢去吧！”

罵人多爽啊，就像陸阡陌說的。想辦法歸想辦法，該爽的時候也還是要爽一爽嘛。

說完，我拎著箱子就出門。結果電梯遇到一個人。

我一瞧，誒？這不是樓上的徐阿姨麽？

前天跟我婆婆撕扯的時候，臉上還留著兩道血痕，這會兒見了我，也尷尬。

我故意摘了墨鏡，沖她笑笑。

徐阿姨一看我臉上有傷，也是不由自主地唉了一聲：“小紀，你這是——”

“還能怎麽弄的啊？”我故作委屈，擠了擠眼角。

徐阿姨一拍大腿：“是不是你婆婆那個老不要臉的？”

我不說話，但沈默勝有聲。說實話我本來也不怎喜歡這個徐阿姨的，她雖然沒有黃英那麽沒教養，但平日裏家長裏短的也沒少說自家媳婦的壞話。有時候，也難免捎上我。

所以我將心比心，並不怎麽愛搭理這種大媽。但現在不同了啊，敵人的敵人，那就是盟友。

我委屈地說：“徐阿姨，這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了。我婆婆那個耳環根本就沒丟，是她自己放錯了地方，被我家那個小兒子給吃了進去。

你知道麽？她現在還摒著勁兒要起訴你，說是因為你沒把孩子看好，才讓他吃了那麽危險的玩意兒。

我也是勸了她兩句，這鄰裏鄰居的是不是？沒想到，她發起火來，你看看我這個臉！”

“這還講不講道理啊！”徐阿姨本來就為之前的事咽不下氣，一聽我這麽說了，哪裏還能依饒了。

我呵呵一聲：“我婆婆會講道理？呵，她自己就是道理好麽！反正徐阿姨啊，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辛苦你們，還要再容忍一陣了。

我啊，這已經是要跟唐明哲離婚了。”

“離婚？”徐阿姨叫住我：“我聽說這房子是你父母給你買的啊？離婚怎麽你出去？”

我說沒辦法啊，我婆婆誣陷我生活作風不檢點，不忠在先呵呵呵。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嘴裏跑火車，什麽話不能詆毀？這官司啊，有的打了。

“我呸！你不檢點？她才不檢點呢！”徐阿姨往外啐了口唾沫，“你是不知道，這姓黃的老婊子跟咱們樓道掃地那個垃圾老頭，不知道搞過多少次了呢！

就前兩年，我悄悄告訴你哈，她絕經前還懷過孕，四十七八了還大肚子哈哈哈。怕丟人，於是偷偷摸摸去小私立醫院給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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