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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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笪禦硬生生的憋出一句話。時眠一個冷眼看過去, 他趕緊接著說:“諸承煜中的毒是莊朝特有的炙毒, 我已經叫人去查了。”

時眠這才正眼看他, 緩和了口氣:“多謝了。”

夜深了, 笪禦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時眠的房間。

他走後,時眠看著那扇窗戶,奇怪的眨了眨眼睛。被這人一鬧騰,她煩躁的心情好上不少。白日裏用暗器的人應該是他,現在又來翻窗戶,若不是他是個男子,時眠都要以為他是姐姐了。

“咕……”時眠揉了揉小腹, 輕聲喚道:“許兒,我餓了。”

許兒松了口氣:“姑娘,你等一會,我現在就去安排。”

時眠這幾日將最近亂七八糟的消息細細理了理,發現走到了死胡同。她想,若是那些刺客是右相遺留的叛黨,那必定和良妃有關系,但是假設良妃是笪禦的母親, 她又怎會看著笪禦落入湖中。

而時庭深這邊, 全菊應該已經醒了,她準備親自去審問。

然而全菊的嘴巴卻異常的硬, 就算時庭深將她折磨的半死,卻一個字也不肯吐露,這種衷心時眠前所未見。

她想了許久, 決定從良直下手,她記得良直有個妹妹。可是這個妹妹,又杳無音訊。時眠猛然意識到,時庭深,似乎強大到了一種她難以企及的地步。

就在這時,宮中傳來了良妃中毒的消息,險些喪命,據說禦醫們三天兩夜沒有睡覺,研究不出解藥。皇上又請遍了民間的神醫,最終找來一個不知名的老頭子,才將良妃從命懸一線間拖了回來。

這個時候,時眠怎麽能不去探望一翻呢。

時眠特地挑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提上慰問品進了宮。

良妃的寢宮坐落在瑤華宮,瑤華宮修建的格外精美,殿中的奇花異草數不勝數,樓臺玉宇華美壯觀,時眠驚嘆不已。毫不誇張的說,淑妃的未央宮都不及這的十分之一。

到了瑤華宮的主殿,時眠卻被攔了下來。

宮女低著頭,恭順道:“姑娘,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探望良妃娘娘。”

時眠戚眉:“可是前日良妃娘娘才收了我的拜帖。”

宮女:“姑娘恕罪,這是皇上昨日下的命令。”

時眠沒有為難她,只能打道回府。走著走著,時眠才發現瑤華宮冷清的不像樣子,竟連一個小太監也沒有,走了這麽久她就只見到了一個宮女。

“姑娘。”許兒在她耳邊低語,“這殿中有不少高手。”

時眠雙眸微瞇,她的武功尚淺,暫時感覺不到什麽,但許兒這麽說,暗處的人必定只多不少。

本來領著他們過來的小太監應該在殿門口等著的,但是時眠他們出來的時候,門口空無一人。

時眠帶著許兒和青竹隨便走了走,結果越走越偏,迷了路。

這個時節天氣熱的很,紅墻之隔裏傳出一聲聲的知了聲,叫的她心煩意燥。

時眠已經出了汗,青竹從懷裏給了她一顆糖:“姑娘,你含著這糖,莫要熱壞了。”

時眠接過,感覺好受了一些,張望了一下,此處還是沒人:“接著走吧,盡快找到人,讓他帶我們出去。”

兩人應道,但這裏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荒涼到一個人也沒有,最後太陽偏西,實在沒辦法了,許兒道:“姑娘,你別走了,就在這歇歇,我和青竹去找人。”

時眠唇色發白,她喉嚨幹澀,點了點頭。

許兒和青竹去找人之後,就剩了時眠一個人。這個地方雜草叢生,陰涼偏僻,時眠有些害怕,她倚著墻,瞇上眼讓自己有些安全感。

“外面有人嗎?”

時眠打了一個激靈,瞬間遠離了那面紅墻,厲聲道:“誰!”

可能是離得遠了些,時眠聽不到聲音了,她躊躇了一會,又緩緩靠近:“你是誰?”

“真的有人!”那人驚喜道,聽聲音是個很溫柔的女子,她似乎生病了,有氣無力的說道:“十九年了,我終於又見到活人了。”

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滄桑,聽得時眠心中一軟。她四處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堵很長的墻,她沿著墻走了一會,還是沒找的入口。

時眠又回到原處:“墻那邊是什麽地方?”

女子沈默了一會:“我也不知道。”

時眠懵了一下:“你不是在墻那邊嗎?”

“不是,我在墻裏面。”

時眠打了一個冷顫,接著聽見她似乎笑了一下:“姑娘,你就不怕我是鬼嗎?宮中的人都在傳這裏有鬼,已經好久沒人過來了。”

時眠心道,難怪此處這麽荒涼。

她這樣一說,時眠反而不怕了,對這位“墻內人”起了興趣:“那你是鬼嗎?”

她笑的更厲害了,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脆:“不是。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時眠。”

“時?時南昌的女兒?”

“你知道我?”

“不知道,不過我認識你父親。”

興許是今日累的狠了,時眠就這麽靠著墻和裏面的人聊了起來:“姐姐叫什麽名字?”

“我啊——”她惆悵的嘆了一聲,“我已經沒有名字了,這世上早已沒了我這個人。”

時眠聽到這話心中一酸,那聲嘆息中藏了多少辛酸,才會讓一個素未相識的人感同身受。

時眠轉過身,摸著粗糙的墻面,不由自主用了敬語:“您就不能出來嗎?”

她好像並不在意,隨意答道:“興許有一日我還能出去。”

“我救您出去!”

她的聲音似乎頓了頓,然後輕笑一聲:“多謝你的心意,不必了。”

時眠還想再說什麽,她打斷了時眠的話:“有人來了,莫要與別人說起我,不然性命不保。”

果然下一刻,許兒和青竹就帶著人來了,隨行而來的竟然還有時南昌和皇上。

時眠糾結了一下,還是迎了上去,遠離了那面墻。

時南昌上來給了時眠一個熊抱:“姑娘喲,你急死爹爹了!”

“讓爹爹擔心了。”時眠雖然這樣說著,但是目光忍不住的落在一旁的人身上,實在是他明晃晃的龍袍紮眼,她趕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皇伯伯安好。”

長孫彬親自扶起他:“無須多禮。再找不到你,你爹爹就要把朕這皇宮給掀了。”

“爹爹!”時眠瞪了時南昌一眼。時南昌紅鼻子瞪眼的,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時眠無奈,想起那“墻內女子”,她張了張嘴準備提起,突然想起她最後一句話,又閉上了嘴。

他們一行人漸行漸遠,時眠回頭,身後一面宮廷紅墻藏在陰影之中,寂靜無聲。

許兒:“姑娘,怎麽了?”

時眠低眉:“沒事。”

時南昌找到時眠之後,沒在宮中逗留,畢竟天色已經不早了。等他們繞出了這片地方,時眠才發現剛才那處竟是瑤華宮的後方,原來瑤華宮竟占地這麽廣。

走到宮道上,時南昌準備向長孫彬告別,時眠偷偷瞅了長孫彬一眼,還是把一肚子話咽回了肚子裏。

回去的馬車上,時眠猶惦記著那個女子,她想象不到待在墻裏面十九年是什麽滋味。

“爹爹,皇伯伯是個什麽樣的人?”

時南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沒你爹爹年輕,沒你爹爹俊朗,武功也不如你爹爹。也就舞文弄墨還行,但是沒你娘親厲害……”

時眠:“……”

時南昌被時眠直白的眼神看的老臉一紅:“好吧,爹爹不會說話,總之那家夥是個明君。”

時眠心中稍定,爹爹言語之間都是親近,這樣的話,那個“墻內人”是否可以和皇伯伯說一說。一旦有了這種念頭,時眠便忍不住了:“爹爹,我在瑤華宮後面發現一個女子,她說她被關了十九年了,能……”

“你說什麽!”

時眠被他這嗓門虎的一楞:“爹爹?”

時南昌頭一次這麽著急:“外面人,掉頭去皇宮!”

“好姑娘,你皇伯伯找一個人找了十九年了,若是就是你說的那個人,他、他肯都要瘋了啊!”

時眠帶著無數的疑問,再次回到了皇宮。時南昌帶著她都沒停,直奔禦書房,正巧碰到剛從禦書房出來的長孫君榮。

長孫君榮剛作揖:“時將軍,君榮……”

時南昌:“沒空沒空!你讓開!”

長孫君榮:“……”

一進禦書房,時南昌的直接亮出他的大嗓門:“皇上!皇上!皇上!”

他一連喊了三聲,可見他的激動。

長孫彬好笑的望向他:“你這是怎麽了?”

下一刻他便笑不出來了,因為時南昌說:“良妃找到了!”

良妃?

時眠在一旁怔了怔,良妃不是好生生的待在瑤華宮嗎?

接下來顧不得時眠想太多,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此時顫抖著手拉住時眠,近乎小心的問:“丫頭,若是、若是……此恩我定會永生銘記!”

“皇、皇伯伯……”時眠被弄得一頭霧水,好歹理順了,“您別急,眠兒這就帶您去!”

“等等,等等……”長孫彬手忙腳亂的在原地打轉,還是蒲公公上前低語:“皇上莫急,奴才這就去找毒老,讓他給五皇子報信。”

毒老?五皇子?

離得近,蒲公公的每一個字都落進了時眠的耳朵裏。長孫彬沒有給她留時間細想:“丫頭,快走吧!”

時眠:“哦,好好。”

攆轎太慢了,長孫彬幹脆不做,長腿大步大步的跨著,幾乎是拉著時眠在跑。

等到了瑤華宮的後面,時眠撐著膝蓋氣喘籲籲的,斷斷續續的說道:“就、就在這、這面墻裏面……”

長孫彬不安的跟在時眠身後,朝她指的地方看去,看到那面墻,瞳孔不可置信的放大。

時眠緩上了氣,她湊近:“姐姐?姐姐你在嗎?”

沒聲音。

時眠再說道:“姐姐,我找人來救你了,姐姐你出個聲啊?”

還是沒聲音。

時眠有些著急了:“姐姐,你別怕,我不會出事的。我找來了大渝最厲害的人,只要有他在,你和我都會平安的。

“姐姐,你說話啊?皇伯伯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

“長孫彬?”

時眠驚喜:“是,就是他!”

這句話不光時眠聽見了,長孫彬瞬間熱淚盈了眼眶:“蘭意,是我啊……”

笪蘭意再次沒了聲音。

但是剛才她的那句話所有人都聽見了,長孫彬忽略了她的異樣,激動的大喊:“來人!來人!將這面墻給朕砸了!千萬小心,要是傷到裏面的人,朕讓你們陪葬!”

“是!”

禁衛軍齊聲應道,宮人很快找來工具,開始一點點鑿開這面墻。

頭頂的天空蔚藍如洗,月亮升了起來,與日同輝。氣氛緊張,所有人都安靜如雞,時眠抱住時南昌的手臂,看著他們的進展,她不由得攥緊了時南昌的袖子。

一陣“乒鈴乓啷”過後,這面紅墻終於被砸成兩半,露出一個缺口。

墻就那麽厚,一個瘦弱的女子站進去,轉身都很困難。光線落進去,一眼朝裏面望去,裏面不再黑漆漆一片,隱約可以看見裏面的空間是個有個長條矩形,若是躺下來不知道還有沒有空地。

時眠的視線落在地面上一頓,那兒有個木板,應該是個暗道,有禁衛軍拉了拉,木板從下面被反鎖了。

“讓開!”

長孫彬的聲音驚顫又嘶啞,禁衛軍散開來,全部都低著頭不敢朝這邊看。

長孫彬一步一步的走到那個缺口,他想進去,奈何身子過於壯碩。他硬是擠了擠,碎石劃破了他的龍袍,身子被擠得變了形,他還是咬牙,幾乎帶著哭腔:“蘭意,你出來好不好,我求求你,出來好不好……”

“啪嗒”一聲腳步,時眠的心尖都跟著一顫,那邊露出一片黑色的衣角。

笪蘭意再次頓住,她終於開口說話了:“我的禦兒呢?”

長孫彬:“他很平安,真的!我已經讓人去找他了!你出來就可以見著他了!”

“可是,我現在很醜,很臟,很狼狽。”

“沒事的!沒事的!你不醜!不臟!永遠都是我的蘭意,蘭意你別怕,已經沒事了。”

半晌過後,視線中忽然出現了一只宛如骷髏的手,長孫彬牽住那只手,輕輕一拽,那人如風一般落進了他的懷中。

有難聞的氣味湧出,嗆得時眠輕咳一聲,餘光一閃,她看見隨著女人邁出,她腳下有什麽白色的東西被帶了出來。

時眠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時南昌便捂住了她的眼睛:“別看。”

地上全是白色的骨頭。

那是人骨。

竟還有一根滲著血的斷指……

作者有話說:  明天請假,大家明天別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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