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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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眠第二天穿衣服的時候總覺得少了什麽。

她坐在床上想來想去,忽然驚覺:她的荷包呢?!

往日清晨穿衣的時候,時眠都會親自把荷包系在身上,她還是沒有放棄送給笪禦。

時眠仔細回憶,腦海中閃過昨夜被撞的那一幕。

心中一嘆,想來是被人偷走了。

難道這荷包真的與表姐無緣嗎?

也罷。

大渝王朝四十五年,邊境已經開始動蕩,遠在京都的宣陽依舊狗吠不驚,歌舞升平。

熱熱鬧鬧的年頭一過,冬雪開始融化。

府內的裁縫婆子例行到各位主子那裏丈量身材,開始為新的春裝做準備。

楊婆子是府裏的老人了,對時眠猶如對待自己的孫女一般,見她一年比一年的高,心裏欣慰不已。

楊婆子把量尺收起來,笑呵呵的說:“姑娘又長高一節,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該嫁人嘍!”

時眠小臉一紅:“婆婆莫亂說。對了婆婆,你給表姐量過了嗎?”

說起笪禦,楊婆子的臉一下拉的老長,滿是褶皺的皮膚更加皺在一起:“那位表姑娘怎麽說也不讓老婆子我量,只是拿了他婢子給的尺量。”

時眠對此毫不意外,她知道笪禦不喜外人近身的,只是拉著楊婆子的胳膊撒嬌道:“表姐她怕生,婆婆你多費心了,眠兒知道婆婆其實最是心軟的。”

楊婆子被哄得眉歡眼笑的:“好好,婆婆做事你放心。不過說起這位笪姑娘,老婆子覺得你還是離她遠些較好。”

時眠戚眉:“為何?”

楊婆子:“近來府裏全是這位笪姑娘閑言碎語。有說她貌醜無鹽的,有說她狐媚之相的,還有……”

時眠聲音冷了下來:“婆婆不用顧忌我,說完就是。”

楊婆子覺得,能有那種流言傳出來,就算這位笪姑娘是清白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去。她是真切希望時眠離她遠些,所以還是把最近聽到的話都說了:“有人說夫人沒有兄弟姐妹,那位不是什麽表姑娘,是老爺養的妾、妾室。”

“胡說!”時眠赫然而怒,氣的小臉漲紅,“那分明就是謠言!”

楊婆子嘆了嘆:“姑娘,且不管這些謠言是真是假,現在那位姑娘名聲有損,你還是註意這些別和她走太近。”

時眠問她:“婆婆,若是有人汙蔑我這種謠言,你待如何?”

楊婆子眉毛都飛起來了:“哪個不要臉的說你了,老婆子打爛他的嘴!”

時眠鄭重其辭的說:“所以,我也要打爛那些說表姐的嘴!”

許兒慌忙的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娘喲!這些粗俗的話你可不能說!”

楊婆子也張皇失措的擺手:“姑娘千萬別學我這個老婆子,那我就實在罪過了。”

楊婆子震驚時眠對笪禦的維護,心中無可奈何。看樣子姑娘不會罷休,她能做的也就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楊婆子走後,時眠心中依舊怒火未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連喝了好幾杯冷茶才稍稍冷靜下來。

她問:“許兒,這些事你為何不與我說?”

許兒轉向蔓枝:“蔓枝,桌上怎麽又是冷茶?早就與你說了姑娘喝不得冷茶,還不快去換一壺。”

蔓枝眼裏劃過一抹慌張,手忙腳亂的把茶盤端了下去。

然後許兒才回答時眠的質問:“我也是昨日才聽到的,這些腌臜的事情怎好告訴姑娘。”

許兒確實早就知道了,除了她說的這個原因,其實還有兩個。

一則是因為她實在對那位笪姑娘沒有好感,二則……那位笪姑娘確實不是夫人的表親。

當年馬惜玉的陪嫁丫鬟不少,許兒是最小的那個,小到連平常的活計也幹不了。

她是被夫人逃婚的時候撿回去的。夫人逃的自然不是時將軍的婚,而是另一位世家公子。後來老太君沒辦法才取消了那樁婚約,再後來她就跟著夫人陪嫁了。

最後那些陪嫁丫鬟嫁人的嫁人,遣散的遣散,最後就只留了她。

所以要說時府裏誰最了解夫人,恐怕連時南昌都不如許兒。

雖然許兒沒有將這件事稟報給時眠,但是她已經開始在私底下查了。就算她再不喜笪禦,時府裏主子的事也輪不到下人編排。

許兒向時眠解釋了一翻,時眠雖然生氣,卻也沒責怪她:“下次關於玉姐姐的事情,你切不可再瞞著我了,不然我就真的生你的氣了!”

許兒瞧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認真,一雙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心中發軟,笑著答應道:“好,許兒知道了。”

時眠:“那你查的如何了?”

許兒:“還未查出什麽,不過那位聞啼院的確實不是夫人的表親,能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從涼安帶回來的老人。而涼安回來的老人,除了我,便只有楊婆婆和負責園林的張婆婆。”

時眠一楞,表姐不是表姐?

許兒看她這副表情就知道時眠在想些什麽。

時眠幾乎沒有同齡玩伴,少有的幾個不是虛情假意的別家姑娘,就是對她疏遠恭敬的下人。好不容易有個讓她這麽投緣的表姑娘,許兒考慮的許久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時眠。

萬沒想到竟然被謠言給捅破了。

許兒蹲下身子,握住時眠的小手,仰頭哄道:“姑娘,雖說笪姑娘不是你的親表姐,但是我瞧她是個好的,比那些裝腔作勢的別家好太多了。若是你說他是表姑娘,他就是表姑娘,何須別人說什麽。”

“所以啊,姑娘日後依舊可以和笪姑娘做姐妹,一起賞花吃茶,一起游湖賞月。”

時眠抿唇。

知道笪禦竟然不是她的親表姐的那瞬間,她的確有些不能接受,畢竟從始至終表姐在她心裏就是根深蒂固的一個姐姐。

但是轉念再想,她本來就不是沖著“表姐”這層關系去對笪禦好的。

因為她欠笪禦一條命啊!

再者,笪禦既和她不是表親,卻能在生死關頭為她豁出性命,這份人情就更大了。

時眠捂了捂心口,這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酸澀又似愉悅。

她忽然就覺得,她對玉姐姐的感情,似乎超越了親情,成為了一種更加堅固的存在。

想通之後,時眠堅定的點點頭:“恩,許兒說的對,我既已認定他是我的表姐,他就是我的表姐!你去把楊婆婆叫回來,再把張婆婆給我找來。”

許兒看她想通了就放心了,自然下去叫人了。

許兒去叫人的時候,蔓枝端著熱茶回來了。

自從上次被罰過後,蔓枝老實不少,她站在一旁躊躇了一會問道:“姑娘,那些謠言……”

時眠吹了吹飄起的水霧:“假的,你是我身邊的人,莫要跟著人雲亦雲。”

蔓枝手指攥緊了,她低下頭神情晦澀,隱約有一絲陰沈:“是,蔓枝記住了。”

時眠估摸著許兒快帶人來了,於是對蔓枝吩咐道:“蔓枝,我想吃明月樓的小酥餅,你去幫我買些回來。”

蔓枝:“是,姑娘。”

蔓枝踏出門檻,下一刻臉上陰雲密布。

果然沒過多久,許兒帶著人就到了。

張婆子一進屋就跪下了:“姑娘我沒說啊!那些謠言不是我傳的!”

時眠“啪”的一聲將茶杯拍在桌上,嚇得張婆子瞬間沒了聲響。

楊婆子方才從時眠這離開,知道時眠對笪禦尤其維護,現在心裏也有點七上八下的,她安靜的站在一旁,不發一言。

時眠慢條斯理的捏著帕子將嘴角的茶漬擦幹,紅唇輕啟:“婆婆們都是老人了,眠兒相信你們。”

楊婆子和張婆子齊齊松了口氣。

時眠:“張婆婆想先起來,地上涼。”

張婆子方才慌張之下跪狠了,她揉了揉膝蓋站起身,接著聽見時眠的話,給了她當頭一棒。

時眠說:“婆婆們想想,有沒有跟旁人提起過此事?”

楊婆子想了想搖搖頭。

張婆子臉色一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時眠看向她,眼尾挑起,不知不覺滲出些寒意:“張婆婆,你呢?”

許兒看見這個模樣的時眠,微微一楞。

這幅模樣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但唯有這次許兒清晰的感覺到自家姑娘身上竟然有戾氣?!

時眠不知道許兒現在的心裏活動,她等著張婆子的回答。

張婆子哆嗦著嘴巴,開口:“許久之前,我與院中的李婆子說過。”

時眠眉目一瞇:“她是誰?”

張婆子:“她是我手下的人,平時跟著我一起修剪園林。”

時眠默然不語,讓站著的兩人心中更加緊張。

她拎起小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霧氣裊裊上升,遮住了時眠的眉眼。

許兒上前一步,緩緩開口:“源頭終究是出在張婆婆身上,但婆婆為時府勞累多年不易,所以這次就扣去張婆婆半月月銀,以示懲戒,姑娘你看如何?”

時眠:“恩。”

張婆子出了一身虛汗,編排主家是大罪,雖說她沒有參與其中,但這苗頭是從她這出來的,現下只是小懲一翻已經是姑娘仁慈了。

她實在感激不盡。

時眠放下茶杯說:“不過有件事情需要拜托兩位婆婆。”

楊婆子:“姑娘請說。”

張婆子擦了擦額上的虛汗:“姑娘只管說。”

時眠:“時府需要清凈,而我也是真心將玉姐姐當做姐妹。以後若是再有人來問,那你們只管說他就是我娘的表親就好。”

時眠忽然語氣加重:“無論是誰!”

楊婆子/張婆子:“是,姑娘。”

作者有話說:  你們難道就不想和我互動嗎?(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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