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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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婆子和張婆子離開之後,時眠皺眉甩了甩頭,昨夜起她就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

許兒走到她身後,輕輕幫她按摩太陽穴。

時眠閉著眼,緊緊抿著的紅唇崩成一條直線:“許兒,你說玉姐姐她為何要來時府?”

許兒輕聲回答:“定是有苦衷吧,不然怎會想著寄人籬下。”

時眠睜眼,琉璃一般的瞳孔中微微閃爍。

“既是苦衷,那就不問。”

楊婆子沒想到,她和張婆子剛從時眠那裏回去,傍晚的時候就又有人來問這事了。

來人是公子身邊的書童,良直。

楊婆子和張婆子十四年前就一起在涼安將軍府服侍夫人,這麽些年來早就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就連住處也是挨著,所以良直一來就見著了兩個人。

兩個婆子年紀都大了,身材難免佝僂,在良直面前便矮了一大截。

楊婆子背著手,斜眼給了張婆子一個眼神,錯步一站遮住她,笑瞇瞇的問良直:“良直怎麽來了。明日才輪到去公子那裏丈量身材。”

良直從小陪著時庭深念書,身上也沾染了書生的氣息,往那一站也是渾身儒雅:“婆婆誤會了,公子叫我來是有一事想請問婆婆們。”

楊婆子:“良直請問,我二人一定知無不言。”

良直:“近日府中多有流言,其中一條便說府中的表姑娘不是夫人表親,公子特叫我來問一下兩位,您二位皆是老人了,想必更清楚。”

楊婆子狀做思考,回答道:“老婆子我想想……夫人確是有個表親,其中有一家便姓笪。張婆子記得不?”

張婆子身子較之更加傴僂,她兩只手緊緊握著,手心裏全是汗水,聽見楊婆子問她,她連忙回答:“是、是啊,確實有一家姓笪的。老爺搬到宣陽之後,那邊與這邊就好些年不來往了。”

楊婆子:“恩,多年過去了,我們兩個也記不大請了,對了,公子怎會問起這個?”

良直:“公子的心思我們下人怎好揣測。”

良直問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就不願再解釋,敷衍的回答了一番就離開了。

良直前腳剛走,兩個婆子就狠狠松了口氣。

張婆子張開手掌在衣擺上擦了擦,走到房門口向外張望了一下,然後把門輕手輕腳的關上。

她小聲的同楊婆子說:“楊姐,這事有點不同尋常,就這麽一小會公子竟然找上門來了!”

楊婆子爬上坐塌,一邊揉著小腿,一邊回答:“府裏謠言躥起也詭異的很,那位笪姑娘進府大半年了,偏生這個時候起了流言,怕是有人在背後……”

楊婆子做了個推手的動作,張婆子眼睛一睜:“姑娘和她走的那麽近,會不會被波及?”

楊婆子搖搖頭:“我已經勸過姑娘了,姑娘她……哎,姑娘真心待那人,如同我們待姑娘,我怎好再攔著。”

張婆子:“可是萬一姑娘的名聲被連累的怎麽辦!”

楊婆子截住她的話:“你也別太擔心,老爺是什麽樣的人,笪姑娘是老爺帶回來的,不會有事的。至於到底是誰在背後,這種事就不是我們下人操心的了,你管好你的嘴,小心著別說漏了!”

張婆子連連點頭:“是是是,老姐姐放心!”

良直離開了下人房,就徑直朝浩源齋走去。

穿過花園的時候遇見兩個粗壯的婆子扯著一個披頭散發的老婆子往外走,那老婆子嘴裏直喊冤枉,罵罵咧咧的也聽不清楚說的什麽,良直只斷斷續續的聽到“老奴沒有撒謊”、“她們騙人”等字眼。

良直從路上攔了個小廝下來問:“怎麽回事?”

那小廝也是過來湊熱鬧的,自己還一知半解就興致勃勃的跟人八卦起來:“這位是李喜花,原先是個園林婆子,聽說是說了不該說的話,還是咱們姑娘親自攆的人。”

再多的話,就是那小廝自己胡編亂造的了。

良直一聽是時眠處理的人,他心中微曬,因為在時府,性子最好的是姑娘,最不好惹得人也是姑娘。

因為觸怒了姑娘,就等於同時觸怒了公子和姥爺,誰也不會為他求情。

湊過熱鬧之後,良直緊趕慢趕的到了浩源齋。

時庭深正在書房溫習功課,再過不久就是三年一次的會試,他上次進京已將所有的事情都打點好了,只要中了貢士,他便可以直接參與殿試。

他最終的目標是殿試,所以多數時間時庭深都是泡在書房中。

時庭深見良直回來了,放下手中的書,問道:“如何?”

良直回:“楊婆子和張婆子都否認了流言,笪姑娘確實是夫人的表親。”

時庭深食指在書桌上輕輕敲擊,低頭沈吟:“恩……依你看,那兩人可有說謊?”

良直斟酌了一下:“小人是突然前去,那兩人沒有時間串詞,楊婆婆和張婆婆回答小人的時候語態自然,不像說謊。”

“我知道了。”

流言這件事自然被話題中心的人知道了。

時南昌早幾天就找過笪禦商量對策,但是所有應對的計劃根本沒有機會實施,這件事情就已經偃旗息鼓了。

諸客卿去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向笪禦表達了對時眠的敬佩之情:“時眠妹妹真是厲害。三兩下就把事情解決了。”

笪禦卻若有所思:“這件事,還沒完。”

是誰故意在背後敗壞他的名聲?他雖然說是個男子,但是在外人眼裏就是一個女子,背後那人是想拿名聲逼死他。

這般對待一個女人,好惡毒的心思。

諸客卿剛才順便去了趟朝元樓,他把油紙撕開,露出裏面金黃的半只雞,直接上手扯下一只雞腿,滿嘴流油的啃著,於是說話也咕噥的聽不太清:“你操什麽心,反正名聲對你來說也沒什麽。”

笪禦瞥他一眼,把他剩下的雞肉包起來,壓在食盒裏面。

諸客卿急忙去扒盒子:“我的雞!你幹嘛!”

笪禦泰然自若:“留給之桃。”

諸客撅起嘴,不舍道:“好吧,之桃照顧我的確辛苦她了。”

笪禦見他竟然是一副念念不舍的模樣,一下拎起食盒朝外走去。

諸客卿一楞:“我的雞!”

笪禦頭也沒回:“已經不是你的了。”

正好碰到回來的青竹,見到諸客卿手上的雞腿,大驚失色:“天爺,你的傷剛好,怎可吃這麽油膩的東西!還有嗎?不能再吃了!”

笪禦把手中的食盒遞給青竹:“在這,只給了他一只腿。”

青竹這才松了口氣,又聽說剩下的是拿給之桃的,諸客卿還不舍,於是氣罵他忘恩負義。

又過了兩日,事情的確如笪禦所說,還沒完。

李婆子被趕出時府之後,府中的流言蜚語非但沒有抑熄,反而愈演愈烈。

時眠從來沒有如此生氣過,她讓是手下的人去查,竟然半點差不出來是誰在煽風點火。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時眠閨房裏的爐子在早些天便被撤掉了,但是她卻覺得屋子裏依舊悶熱。

許兒安慰道:“姑娘別急,狐貍的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時眠煩躁的扯著自己的袖子:“府裏的消息都封住了嗎?”

許兒肯定的回答:“全部吩咐下去了,表姑娘的流言不會外傳,姑娘且安心。”

安心?時眠怎麽安心的下來!

現在這事明擺著有人在背後作怪,保不準什麽時候流言蜚語就傳到外面去了!現在府裏鬧得這麽厲害,也不知道玉姐姐會不會胡思亂想,會不會因為名聲受損在吞聲忍淚。

時眠越想越擔心:“走,我們去聞啼小院。”

不覺小築的正門在南邊,聞啼小院的正門在東邊,每次時眠去隔壁的時候總要繞一大圈。

時眠:“回頭叫人把兩個院子中間的那面墻給我開個門,免得每次來往都這麽麻煩。”

許兒:“……”

許兒沒有一下子答應下來,這種開門通院的事她可做不了主,得問過老爺。

進入新春時節,墻角的迎春花骨朵都開始慢慢展開花瓣,嫩黃色的小花暖暖的生長,驅逐了初春還未散去的寒意。

時眠見到這幅春意盎然的景色,心裏的躁意散去不少。

一進院子竟然看見笪禦披頭散發的坐著,石桌上擺著一副黑白圍棋。

身邊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

時眠心裏的火蹭的就竄起來了。

時眠怒火中燒:“來人!來人!這院子裏的人呢!”

喊了這一聲後,半晌也沒見著一個,這讓時眠氣的胸脯都在劇烈起伏。

許兒連忙幫她順了順氣:“姑娘姑娘,你忘了這個院子本就沒安排多少人。”

時眠:“……”

剛才一急還真就忘了。

笪禦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烏黑的長發在他的腳裸處微微蕩漾,他擡頭,狹長而幽深的眸子望向時眠:“之桃今日休假,青竹出去幫我買東西了,其餘人都被我打發到了外院。”

他默默的在心裏加了句:所以別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

其實之桃是去翠紅樓拿影樓的消息去了,而青竹藥箱裏的藥材不足,她需要出去采買。

於是笪禦便沒人給他梳頭,他自己是男子,對梳洗打扮本就不熱衷,所以就任憑這幅模樣坐到了此刻。

時眠有些別扭,剛才那一頓火發的莫名其妙,也不知有沒有嚇到堂姐。

時眠:“玉姐姐沒有簪發,一個人坐在這,我還以為下人們故意欺負你呢。”

日子久了,時眠對笪禦時不時就會露出一些嬌憨。

笪禦輕笑一聲,變聲過後的笑聲比女人還要動聽,時眠每次聽見都會臉紅一下,她不由自主的想,若是換成一個男子聽見,豈非一瞬間就沈迷了?

哎,以後她定要幫玉姐姐好好把關,若是僅因外貌才和玉姐姐在一塊的人,一定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時眠摸了摸自己的發髻,忽然走到笪禦的身後,纖細的手捧起他的青絲,這些頭發如水一般從時眠的指縫中流下,她吩咐許兒:“許兒,你去屋裏將梳子和妝匣拿來,我要給玉姐姐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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