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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章八十四 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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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懷葉今日有點低燒。

技術部眾人心懷鬼胎,從一大早得知了黑面女神身體不適的消息後便一直勸竇中校回去休息,被竇懷葉狠狠訓斥完一頓之後還得乖乖回去幹活。可人畢竟不是鐵打的,竇懷葉認真工作到繁星點點,早已經是渾身癱軟了。

有好事者起哄要梁少校送美人回去,兩人名正言順,也沒刻意隱瞞過即將訂婚的消息,梁淺當即便主動請纓,竇懷葉也難得沒作勢趕人。

她倒不是不想,只是現在頭疼得沒力氣。

竇懷葉軟綿綿地縮在副駕駛裏,高跟鞋被她踢到了座位下,女人難得一見地放松姿態,穿著黑絲襪的雙腿蜷起,尖尖的下巴擱在膝蓋,女人的眼底全都是疲憊。

竇懷葉抱緊了膝蓋,任坐在駕駛室裏的梁淺側身過來給她拉安全帶,男人看了一眼她燒得潮紅的臉色,有些擔心卻未曾表露。他伸手揉揉她的烏發,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口氣:“怎麽,寫請柬寫得身子都虛了?”

兩人本來預計在下周舉行訂婚典禮,梁淺事兒多,凡事都要講究個“儀式感”,於是逼著竇懷葉跟他一起給親朋好友寫請柬,竇懷葉原本覺得煩準備一口回絕,可看著梁淺那一副委屈的棄婦表情,於是也只能耐著性子坐下來陪他一起寫。

誰知道還沒寫出兩副來,未婚夫的狗爬字和未婚妻那一手漂亮的鋼筆字齊頭並進,要多不協調就多不協調,心煩意亂加上身體不適的竇懷葉索性轟走了賴在自家心懷鬼胎的梁少,索性一口氣將所有的請柬都包攬了。

可眼看著快要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帝國卻突然宣布,半年前於公海海域發生爆炸的“赫墨拉”上潛入邦國間諜,邦國人所舉是對《戰後條約》極大的侮辱和蔑視,按照約定,帝國有權再一次對邦國宣戰。

從帝國的角度來說這番話倒也不錯,只是內閣發言時為了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非得宣布“赫墨拉”總指揮劉之渙也是邦國溜進來的奸細,絲毫不提帝國疏於自省之罪。

竇懷葉心裏有氣,也很是為劉之渙忿忿。她所認識的教官一心為國,即便在此次時間裏得負剛愎之責,卻碗不該擔一個叛國通敵的罪名。

梁淺看著她憤憤不平的模樣,心裏有了異樣。男人風情萬種的桃花眼暗得像陽光都焐不熱的烏雲,恨不得在劉之渙還沒涼的屍體上再踏兩腳。

竇懷葉的思緒卻已經飄到了別處,因為另一位響當當將軍也已經順著思路飄進了腦海,她嘆了口氣,雙手抱著肩膀,腦袋縮得更深了:“不是說不要公布潛艇那事兒的嗎?”

梁淺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不以為意:“本就是邦國人耍詐在先,現在也怨不得被打得節節敗退。”

男人這話說得惡意十足,若不是岑路那篇救了命的論文讓帝國血銀產量再創新高,就是邦國人把間諜都派進了內閣,帝國也沒膽量和血銀儲量遠遠優先的邦國再次叫板。

雙方都損失慘重,若是繼續死磕便是兩敗俱傷。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帝國如今手握礦脈,就算這個節骨眼上把邦國連鍋端了拍也是毫無愧疚之心。

梁淺作為連接內閣與軍方的鉸鏈,鮮少表現出自己對待重新開戰的想法,總是左右逢源地當他的和事佬,可面對未婚妻他多少懈怠了些,這才表露出了真實想法。

竇懷葉心裏難受,她看著梁淺忍不住恨意的臉,心裏有句勸解就要呼之欲出,她總是隱約感覺,梁淺孕育著的那場風暴總和梁老將軍的死有關。

竇懷葉頭疼得暈暈乎乎,平時從不洩閘的話此刻卻再也忍不住了,竇懷葉呆呆地盯著擋風玻璃,問他:“梁淺,父親沒了,你恨邦國人嗎?”

回答她的是刺耳的急剎車聲。

一望無際的跨海大橋上,梁淺那輛騷包的跑車前突然出現了一輛神不知鬼不覺的卡車,存了尋死的心將車身橫插在時速高達一百二十公裏的大橋之上,梁淺來不及躲避,那一腳剎車踩得又快又準。

天旋地轉。

車身被巨大的慣性牽引著朝卡車呼嘯而去,梁淺的那一腳剎車讓正在彎道上疾行的車身直接翻了個個,引擎蓋與瀝青馬路來了個親密接觸,在地上劃出耀眼的火花,裏頭的人跟著車身一齊超前翻滾而去。

竇懷葉整個人都朝前傾去,梁淺方才親手為她系上的安全帶死死地累著她的胸膛,肺裏的空氣一時間全被擠了出來,爭前恐後地朝她的咽喉處湧。竇懷葉大口咳嗽著,只覺得天旋地轉,肋骨被勒得生疼。

安全氣囊應聲彈了出來,將兩人死死地卡在前座,竇懷葉勉強維持著視線清明,她的右手被卡在了座位裏,疼得鉆心,左手顫抖著去夠駕駛室裏的梁淺。

梁淺此刻一動不動,只有後腦勺對著他,他的連被埋進了巨大的白色氣囊裏,竇懷葉看不見他。

“……梁……”竇懷葉只覺得腦袋不知道何時被變形的車身劃破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額頭淌進了眼睛,一時間又疼又辣,讓她再也辨不清方向。

視線是漫天的紅,竇懷葉在車內氧氣就要消耗殆盡的時候,恍惚間卻仿佛看見了另一個男人。

那人遠不如梁淺一副妖媚惑人的皮囊,外形從上到下都是普普通通扔進人堆裏都看不見的那種,竇懷葉答應他的求婚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她瘋了。

竇懷葉朝坐在自己對面的姐姐笑笑,籠起白大褂就準備走:

“姐姐,慶躍在你看來可能不是最適合我的人,可是婚姻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相信他就是值得我托付下半輩子的人。”

竇懷眠惱火地甩下一張鈔票,推開咖啡館的門就追了出去:“軍方找你的那件事……你不考慮了?”

“沒什麽好考慮的。”竇懷葉裹著白大褂,高跟鞋在雨後的青石磚路上停了停,“我不過是個普通研究員罷了,這輩子沒什麽出息,就想著和我老公結婚了之後盤個孩子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請你轉告那位大人,潛艇改造這麽高端的事兒,還是另請高明吧。”

姐妹倆站在被雨水沾濕的臺階上,竇懷葉站得高些,一雙美目有些傲慢地從上而下看著竇懷眠,竇懷眠看著妹妹站在陽光底下的樣子,遠山眉杏仁眼修長筆直的小腿,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神情。

竇懷眠突然有些憤恨,可心底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卻又不能對外人道明。

從小就是如此,她這個寶貝妹妹聰明漂亮,永遠是所有人的焦點,仿佛她天生就是該派受人寵愛的模樣,對比之下自己簡直就像是她鞋跟上的那層泥,不僅不受人待見更是美玉上的瑕疵。

令人生厭。

竇懷眠心裏有氣:“不就是被那個不思上進的男人帶的,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舉薦你進了‘涅槃’的候選人,又好不容易通過審查了,你要是參與了軍方武器的研究立了大功,時候什麽樣的男人找不到,”她恨恨地看了妹妹一眼:“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女少尉跺了跺腳。

誰知竇懷葉聽了這番話卻突然不急著走了,女人停下了腳步,看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姐姐,淡淡地道:“懷眠,你當真只是為了我?”

竇懷眠竟一時語塞。

竇懷葉瞇起了眼睛:“懷眠,我知道你心裏的那點小心思,我警告你——”漂亮的女人得理不饒人:“我可不是你往上爬的工具,竇懷眠,這麽多年了我知道你心裏不平衡,從小你什麽都要跟我爭,爭不過了又假裝大度放棄,當初你鬧著要從軍就是這樣吧?”女人漂亮得跟綠寶石似的眼睛卻閃著淩厲的光:“你當初有本事選這麽一條獨木橋,現在就別想拉我下水!”

竇懷眠楞住了,竇懷葉那一通劈頭蓋臉的話就像是扒掉了她作為遮羞布賴以生存的底褲,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也以為自己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妹妹對自己心裏的那點小九九也沒興趣,誰知道人家心裏跟明鏡似的。

把她那點骯臟齷齪的心思,早就看了個通透。

竇懷眠惱羞成怒,可她沒話攻擊竇懷葉,就只能對著她那個窩囊廢男友下手:“你少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我告訴你,你一天不答應參與研究,我就去揍你那個窩囊廢男朋友一次,我竇懷眠再怎麽不如你,作為長輩讓你和那個沒長進的臭男人分手倒是綽綽有餘!”

這一席話竇懷眠說得色厲內荏,嗓子喊得太大聲以掩飾內心深處的不安,可她吼了半天才發現,臺階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壓根兒就沒想聽她說話。

竇懷眠發現,那是去慶躍家裏的路。

作者有話說:

搞完那對搞這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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