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她一向晚起，門鈴聲響起的時候她正夢見那個恐怖大魔王嫌棄她畫的畫無法凸顯他那高貴冷艷的氣質，直接化為一頭滿口獠牙、狼首龍身的巨獸，要一口吞了她。

結果她正拼命想要推開那一排森森巨牙呢，就聽見一陣鈴聲響起，醒了。

蘇月無比感謝那個及時敲門的人。

隨手披上一件外套開門一看，是個鶴發童顏的老爺子，蘇月楞住了。

沒見過啊，新搬來的鄰居麽？

老爺子笑瞇瞇地看著她：“蘇月小姐麽？我是來接你去龍琰那裏的。”

蘇月臉黑了。

這是怕她跑路麽？

一聲不吭迅速收拾了一下就和來人下了樓。期間那位老爺子全程態度好的不行，笑的跟蘇月小區門口那家肯德基的老頭有一拼，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等來到一輛黑色奧迪車旁邊，對方主動幫她放好行李，拉開車門請她上車。蘇月趕忙道謝：“謝謝老先生，我自己來就好了，不用麻煩的。”

結果莫名踩了對方雷區：“叫什麽老先生，我很老麽？叫君哥！”

雖然很多上了年紀的老人都不希望被別人叫老了，但是“君哥”這麽詭異的稱呼用來叫面前的這位大爺真的合適麽？

蘇月狂汗。

大概是瞧見對方表情，老爺子瞪了瞪眼：“那你是什麽眼神，不相信麽？我跟龍琰那家夥同歲好不好！”

同歲……您老究竟又是哪兒冒出來的天曉得活了幾萬年的大人物啊？這年頭神祗都這麽不值錢了麽，可以滿大街隨意亂跑讓人叫哥了？

蘇月感到一直以來的三觀受到了嚴重沖擊。

一路上，有著奇怪裝嫩情節的古怪神祗不停向蘇月問這問那。諸如“誒你喜歡什麽顏色啊”“你平時喜歡旅游嗎”“你最欣賞的古代帝王是誰”……

這些也就算了，等對方問的話題越來越隱私，直到問出“小月你三圍是多少啊”的時候，蘇月終於崩潰，眼看著車子已經靠近“龍”會所大門，趕緊大喊一聲“到了到了”。還沒等車停穩，一把拉開車門逃了出去。

一進門直接問了前臺龍琰的位置，對方大概也交代下去過，蘇月立刻去了昨天那間包間去找他。

“你後面有鬼追麽？”龍琰面色古怪地看著急匆匆過來的蘇月，皺著眉頭似是嫌棄她舉止粗魯，瞧了眼她身後，“君望不是去接你了麽，怎麽就你一個人過來？”

“剛剛那個為老不尊的家夥叫君望？”蘇月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滿懷希望地看向龍琰：“剛剛那個來接我的老先生說他和你同歲，應該是和我開玩笑的吧？”

“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龍琰顯然不能理解她的幽默感：“君望是和我一起誕生的神祗，當然和我同歲。”

“可是你看上去這麽年輕，他卻……”蘇月有些難以接受，這也相差太大了，說這兩位是爺孫也會有人相信吧？

“我們這些神祗，都是靠人類的信仰之力存在。信仰之力越強，力量鼎盛之期，自然就會是青年的外貌；若是人類漸漸將其遺忘，自然就會難以維持之前的樣貌。”說出這段話的時候，龍琰的臉上無悲無喜，如同念著教科書上的文字一樣。

蘇月卻莫名覺得心酸，對那個君望有些同情起來：“所以，那位……嗯，君望是因為缺少了人類的信仰，才會變成老人的模樣麽。”

怪不得那人之前說話舉止都像個小夥子，還反感別人稱他為“老先生”。明明應該有著顯赫的身份與強大的力量，如今卻變成這副樣子，巨大的落差應該讓他心裏很不好受吧？

可順著龍琰的話往下深想，蘇月越來越心驚：“按你的說法，世間那麽多神祗，若是人們不再信奉他們，豈不是都會變成老人？太慘了吧！”

“哼，哪有那麽簡單。”龍琰冷笑：“失去信仰之後，神祗喪失的是與之能力相對應的力量，像君望這樣只是容貌衰老的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似乎是這個話題讓龍琰感到不快，見蘇月一臉好奇地還想繼續提問，直接打斷她說：“我讓你過來難道只是來閑聊的嗎？還不去畫室準備作畫！”

看著對方陰沈的臉色，不知道哪裏惹到對方的蘇月只好老老實實的向門外走去，剛邁開步子，又弱弱地返回叫了一聲：“那個，龍琰。”

對方不耐煩的看過來，眼神不善：“又有什麽事！”

蘇月戰戰兢兢的瞧著對方寒冰一樣的臉，再好看的五官也解救不了她對這只睚眥的惡魔印象，淚目：“畫室怎麽走啊？”

滿室低氣壓盤旋。

正好君望停好車子過來，龍琰長臂一指：“你，帶這個女人去畫室。”

君望一直都是好脾氣，點點頭對蘇月說：“小月，跟我來吧。”

“你的行李我先讓人送去你房間了，待會再帶你去看，我們先去畫室吧！”

忙不疊地跟上君望遠離龍琰的恐怖範圍，蘇月一路走著，總忍不住悄悄扭頭去看君望的臉，心裏好奇對方原本應該是什麽樣子。

“嘿，你再這樣小心脖子扭成麻花了。”還是君望先受不了了，調侃起她來。

蘇月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壓不下心中的好奇，鼓起勇氣對他道：“我剛剛聽龍琰說了一些你的情況，原來你真的和他同歲啊。”

滿頭銀發的神祗微微垂下眼角，顯得有些神情哀怨：“是啊，小月是不是覺得龍琰那家夥比我好看？之前在車上小月是因為討厭我的樣子，才會急著先下車的嗎？”

“沒有沒有。”蘇月趕緊搖頭：“你長得很好看。”

想想又補一句：“頭發白了也好看，比龍琰好看。”

對方終於被她逗樂：“小月，你真的很有意思。其實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可其他人都覺得龍琰比較好看，那小子一向比我受女孩子歡迎。”

蘇月覺得自己眼光沒錯，雖然須發皆白顯得老態，可君望的皮膚並沒有滿是皺紋，只是眉梢的細紋顯出一點滄桑的痕跡，眉眼依舊儒雅，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俊朗非凡。與龍琰的冷厲氣質不同，他這種溫文儒雅的類型讓她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誒，小月你有男朋友沒有啊？我們家龍琰好像對你很特別哦，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請女孩子來家裏做客呢。”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副不正經的口氣和臉有多麽違和，老人身少年心的神祗很是自來熟。

蘇月立刻在心裏告訴自己剛剛對君望斯文清雅的映像都是幻覺。

“神祗不是應該生活在天上嗎？像玉皇大帝啊，王母娘娘之類的，還有天上的銀河與天宮，可是我看龍琰和你都在人世裏呆著呢。”君望的笑容讓她感到放松，那些疑惑全都問了出來。

“那是你們人類所幻想出來的而已。”君望搖了搖頭，對於人類強大的想象力也很是傾佩：

“神仙神仙，神和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神’是天地之初萬物之靈自然誕生的，‘仙’卻只是人類幻想自己的同類得道後所化成的。遠古時候，神妖人族混居，後來人族的數量漸漸增多，幾位□□時最早誕生的神祗喜好清修，就動用神力劃出一塊空間，與人類所居住的凡界隔開，被稱作‘洪荒秘境’。而我們這些年紀不夠，又親近人類喜歡熱鬧的小神，就留了下來，和人類混居。”

蘇月很是失望：“原來玉皇大帝和天庭的傳說都是假的啊，那麽說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也是不存在的了？”

瞧她一臉失望，君望忍不住好笑：“孫悟空是沒有，不過倒是有位神明的本體是一只猿猴，曾經還在龍琰的身邊呆過一段時間。”

想到那位大魔王的身份，蘇月對身邊這位很是好奇：“君望，龍琰是睚眥，你是什麽樣的神祗？”

“我啊，我是草木之靈中誕生的神。”

“草木之神也需要人類的信仰嗎？”蘇月感到迷惑。

他們這時已經來到頂樓盡頭的一扇房門前，君望眼光移向窗邊的一株綠蘿，露出一絲懷念的神色，聲音輕渺：“遠古的時候，人類最崇拜的就是自然之神。雷電雨露，草木風霜，生存離不開這些，我們草木中誕生的神受到的供奉也最多。不過，近百年來的林木已經越來越少，成片的森林也不多了，人類已經不再寄望於通過祭祀我們來收獲果實木材，需要什麽就通過人力來培育出來。而我代表的力量，是草木的生機。”

蘇月接著他的意思說了下去：“所以，逐漸失去了人類信仰的你，所代表的生機之能也就變弱，才會像現在這麽衰老。”

想想覺得不公：“龍琰是睚眥，這年頭沒什麽人拜龍神了吧，他怎麽還好好的維持青年樣貌？”

“誰說睚眥也是龍神了？”發現蘇月對神族的理解有誤，君望詫異地為她解釋：“‘龍生九子，均不成龍’，睚眥和他的那些兄弟只是龍神將自己的力量分裂出來所化成的，嚴格說來並不是龍族。而且他生來被人類視為兇煞的象征，自古兵器鬥爭之事不斷，所以他的力量不但沒有隨著時間而衰退，反而一直維持在巔峰狀態。”

兇煞的象征……蘇月聽得咂舌：怪不得會跑來混黑社會，原來人家專註涉黑好多年了。

“真厲害啊。”蘇月感慨。

“是啊。”君望附和：“上古神族裏多是植物走獸之類感天地氣息所化，唯有龍琰是龍神自己將力量分化出來後形成的具有戰力的神靈，也唯有他一誕生就代表了兵革之力，勇猛無匹。”

原來這家夥在神族裏還屬於珍稀物種來著，難怪平時牛氣哄哄。蘇月腹誹。

“來，看看給你準備的畫室。”君望招了招手，拿出一把鑰匙開門，一邊回頭對她解釋：“東西都是龍琰昨天才讓人湊齊的，你看看還缺些什麽。”

還能缺些什麽？

蘇月瞧著寬大的室內所擺放的畫架、顏料、畫布，被某位的土豪作風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光是排筆就有四十多根，一溜溜掛在筆架上按粗細排列均勻。而桌子上擺好的顏料……蘇月瞧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上前拿起一盒靛青的仔細觀察。

上面的意大利文她是看不太懂，可是這個商標符號她認識啊，小小一盒就要幾千歐的價格！

一樣樣看下去，蘇月的心也愈發不安，最後拿著一盒顏料看向君望，嘴角顫抖：“這裏光是顏料的價格加起來就能頂我一幅畫的錢，龍琰到底看重我哪一點，為什麽要讓我給他畫像？”

君望擡頭望天：“那個，你不是會點睛之法麽，他大概是看中你技巧高超？”

蘇月很是懷疑：“就為這個？”

君望猛點頭。

於是，還沒開始動筆，蘇月就開始發愁，如果龍琰那家夥到時候覺得她畫的不滿意，會不會讓她賠上所有的材料費啊？

她要不要先查一下銀行賬戶上的存款餘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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