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蘇月為自家票子發愁，君望見她沒什麽要添置的工具，於是帶她去看了為她準備的住處。

龍琰所經營的這家“龍”會所是一棟一共九層的建築，下面七層用來做生意，第八層是餐廳跟會客廳，頂層才是休息的住所，龍琰和君望都住在那裏。

如今這裏還住進來一個蘇月。

如果說樓下七層的裝修還算得上雅致的話，最上面兩層完全就是富麗堂皇了。

估計是受老爹龍神的影響，龍琰像所有龍族一樣，喜歡在自己的住處堆滿亮晶晶的珠寶。客廳的水晶吊燈在透明玻璃墻映入的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彩，茶幾是溫潤的玉質，大廳內的擺件是一件快兩米高的巨型珊瑚，就連墻邊擺放的落地燈燈桿，都是純金的……

蘇月雖然不懂行，可也能看出這些能擺在睚眥窩裏的絕對是好東西。隨便一件出去，絕對能讓那些頂級拍賣行樂瘋了。按這副架勢裝飾客廳，估計也只有古代的那些皇帝才能有這般財力一拼高下了。

現在想想當初第一次來會所時見到的那塊黃金招牌，倒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雖然心裏有了準備，走進為自己準備的臥室的時候，蘇月還是被床邊那一排水晶簾子給晃花了眼。龍琰到還不至於給她準備一張黃金床，不過單是那木窗上的雕花也能看出這床絕對不是凡品。

瞧著這屋子裏的擺設，蘇月估計她得畫上十年才能頂多買得起一把椅子，頓時心情很是覆雜。

這只睚眥，果然是一個土豪！

******

接下來的幾天，蘇月噩夢一樣的日子開始了。

龍琰除了最初的半天呆在畫室裏，之後就只是每天下午過來看上幾眼。

第一天，某位恐怖大魔王在畫室的沙發上只坐了五分鐘，然後就無聊的四下走動。

蘇月委婉的提醒他坐回去，結果立刻受到了對方的嫌棄：

“你是覆印機嗎，只會對著我看一眼畫一筆？張僧繇在寺院墻上即可揮毫作出神龍之像，吳道子出游後回到家裏立刻就能於書房之內畫出郊外的景致，就連宋徽宗那個笨蛋也不是靠臨照實物現場描摹，你居然還想指望讓我坐著一動不動直到你畫完為止？”

蘇月敢怒不敢言，迅速態度良好地檢討：龍琰大人風姿卓絕，其容顏早已深深地映刻在了她的腦海之中，您老隨意逛，不必久坐，久坐對身體不好，雲雲。

於是，大魔王滿意了，一會兒把架子上的畫筆打亂了順序，一會兒又嫌光線不好把窗簾全都拉了起來，最後，無聊的走到蘇月身邊，看她作畫。

結果，蘇月的苦難開始了。

龍琰站在畫布旁邊，神色挑剔。

“你不用先構圖的嗎，怎麽就先畫身體了？要先畫臉，畫臉！”

“餵餵，你怎麽用這種顏色畫我的眼睛？不要紫黑色，太暗，我要看到那種可以一眼看過去就感到清澈透亮又充滿威儀的效果！”

“你畫的是女人嗎？居然把我的眼神畫得這麽陰柔！”

“你這樣的畫技到底是怎麽拿到那麽多國際大獎的？”

“簡直是塊朽木疙瘩！”

……

蘇月終於受不了了，她覺得再這麽下去，不用等到畫完成，自己一縷芳魂就得重回地府了。

死因就是過度噪音騷擾和重度人身攻擊。

這只睚眥怎麽和傳說中不一樣？除了態度比較冷漠，對方完全就是一個極度挑剔龜毛加毒舌的主兒啊！

蘇月心中淚流滿面。

放下畫筆，深吸一口氣，蘇月一臉視死如歸地直視著龍琰：“我的本事不夠，實在達不到你的標準，還是請你另請高明吧！”

停下了第三十九次批評，龍琰有些傻眼，顯然沒想到自己說的太狠，結果對方居然撂挑子不幹了。

雙方沈默了半晌，龍琰不太情願的作出讓步：“除了用色不準，構圖不佳，畫的不夠傳神，你那點睛之技還是可以入眼的。”

語氣之勉強，瞎子都能感覺得到。

蘇月臉黑了。

大概是看到自己請來的小畫師臉色確實不好看，龍琰試圖安撫她：“好了好了，你自己想怎麽畫就怎麽畫吧，只是最後出來的效果必須讓我滿意。”

蘇月：……按您剛才那架勢，我畫到死估計都不會讓您老滿意。

之前拿走被嚴夕賣掉的畫的時候，蘇月答應的太幹脆，如今想要反悔，卻沒那個膽子和臉皮，只好認命。

好在只是一幅畫像，龍琰總不會真讓她畫上一輩子……吧？

接下來的時間裏，龍琰每天只在下午的時候來看上幾眼蘇月的進度。雖然沒有再出口點評，但那眼中濃濃的嫌棄簡直如有實質，實在是讓她難以忽略。

龍琰過來的那幾分鐘裏，蘇月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什麽叫做“度日如年”。

因此，當肖竟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蘇月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他出來見面。

受到的壓力太大，還是需要一些正常的社交活動來調節一下心情的。

蘇月如是告訴自己。

******

咖啡廳裏，蘇月一口氣點了一杯摩卡，一份黑森林，一份芒果慕斯，兩個蛋撻，還有一份水果拼盤。

肖竟進來的時候，被這陣勢下了一跳：“你還沒吃早餐？”

他看看手表，現在是上午九點半，玻璃墻外，陽光正好。

他問話的空擋，蘇月已經解決掉一份黑森林，正在攻克手邊的芒果慕斯，結果一叉子下去，甜點少了四分之一。

肖竟瞧得嘆為觀止：“上次出來吃飯也沒見你這副德行，你這幾天幹嘛去了，剛從非洲難民營回來？”

蘇月大口咽下慕斯，含含糊糊不願詳談：“之前心情不好，沒什麽胃口，今天出來換換口味。”

肖竟嘆氣：“正好，我這幾天心情也不怎麽好，同樣沒什麽胃口。”

蘇月這才抽空從一堆點心裏擡起頭，結果一眼就瞧見對方眼窩深陷，神情萎靡不振，立時吃了一驚：“你最近幾天都熬夜去了？眼袋都快拖到下巴上了！”

對方愁眉苦臉，原本的陽光帥男一下變成憂郁青年：“我前幾天派人把你說的那件事查了。”

蘇月了然。

“沒想到那個嚴夕和表姐夫居然之前就是情侶，還真被你說中了！”肖竟滿臉不可置信：“我找的人查到他們大學時就在一起了，可之前他們誰也沒有提起過。我表姐追求他的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有分手，婚後也常有聯系！”

渣男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蘇月對別人的感情經歷不感興趣，直接點出重點：“那他們跟你表姐失蹤到底也沒有關系？”

肖竟點點頭，表情沈重：“查到我表姐失蹤當天曾和嚴夕有過爭執，具體內容不清楚。我發現事情不簡單，就聽了你的話，把情況報告給了警方。”

“警察那邊有什麽發現？”

“警方在嚴夕家裏倒是沒有查出什麽，我表姐失蹤後，她大部分時間都陪在我表姐夫身邊。警方於是又搜查了她在我表姐家住的客房，也是一無所獲。最後在表姐家的廚房裏發現了、發現了……”肖竟忽然說不下去了，表情悲憤非常。

“警方到底發現了什麽？”蘇月見他表情有些不同尋常，忍不住問道。

“警方在廚房的垃圾桶裏發現了一些吃剩的骨頭形狀有些奇怪，有一位警察說不像是豬牛羊的骨頭，於是帶回去檢驗，發現結果是……”肖竟頓了頓，才咬牙說出兩個字：“人骨。”

蘇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瞧肖竟的表情，那人骨是誰身上的，不言而喻。

餘韻失蹤了那麽久，為什麽一直找不到？即使是遇害了也因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吧？

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去拜訪餘韻家的時候，在飄蕩在整個屋子裏的奇異香氣。

“啊，那個啊。阿綸最近身體不好，我給他做了藥膳。”當時那個面容溫柔的女子如是解釋。

想到自己當時還被那陣香味勾起了饞蟲，蘇月頓時胃裏感到一陣惡心，趕緊將手邊的慕斯推開。

“接著在廚房冰箱的冷櫃裏，警方找到了一些肉塊，法醫已經驗過了，骨頭和肉，都是我表姐的。”肖竟顯然打擊不小。自己的表姐遇害，兇手還和表姐夫暧昧不清。之前他還曾在蘇月面前幫那個男人辯解，現在一切在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麽可笑。

蘇月安慰他：“放心，警方不會放過嚴夕，一定會讓她受到法律的懲罰。”

“她說她沒有殺人。”肖竟突然道。

“每個兇手被警方帶走的時候，幾乎都這麽說。”蘇月聳肩。

“她還說，真正的兇手是表姐夫。表姐夫又向警方指證，嚴夕最有作案動機。”肖竟繼續語出驚人。

“渣男渣女互咬了這是。”蘇月淡定點評。

肖竟搖搖頭，語氣覆雜：“警方把他們兩個人都帶回去，結果測謊儀顯示，兩個人說的都是真話。”

“怎麽會這樣！”蘇月這下真的不淡定了。

“測謊儀沒問題，反覆測了四次，結果都是一樣。”肖竟往後一倒，靠著沙發，精神被這幾天的事情打擊的很是疲憊：“我只想找出兇手還表姐一個公道。雙方都不肯承認殺人，警方一時間又沒有新的證據，案子如今就卡在那了。”

兩個人都堅稱自己說的實話，測謊儀又沒有問題。

那麽，究竟是誰在說謊？

蘇月輕輕敲著手指。

時間過得很快，已經到了正午。陽光透過玻璃，將她的手指在桌子上照出斑駁的影子，晦暗不明，如同無法看透的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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