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有沒有懷疑過，你表姐或許已經遇害了？”

聽到對方的問題後，肖竟瞧著蘇月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不安。

躊躇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信任她：

“其實，你剛剛問的問題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沒有任何勒索電話打過來，不是綁架；表姐的重要證件都還在，也不可能是有計劃的離家出走……如今她已經失蹤超過半個月，我曾經試圖委婉地告訴姑姑他們表姐可能遭遇了不測，但是……沒有人願意相信，表姐夫甚至一臉激動的反駁我，當場就暈過去了。”

蘇月沈默。

所有人在面對與自己親人有關的事情時，永遠願意往好的方面聯想，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那些懷疑太殘酷，沒有幾個人可以坦然面對。

肖竟表情沈痛：“這次表姐失蹤，表姐夫最是傷心。他們結婚還不到一個月，之前還說計劃要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表姐笑著說這樣就湊成一個個‘好’字。”

有些遲疑，蘇月問他：“你表姐和表姐夫感情很好麽？”

“當然，他們是一見鐘情。”肖竟一臉向往：“我表姐告訴過我，說她回國第一天拖著行李坐出租車，結果對方把她當成外地人宰客，兩條街的路程直接沿著大半個城繞了一圈。下車結賬的時候表姐因為對方獅子大開口，跟司機爭執不下，還是表姐夫路過幫她反過來訓了那司機一頓。表姐說她覺得當時表姐夫一臉正義的表情實在太酷了，於是主動追求把表姐夫給拿下了。”

蘇月聽了也不由笑著感嘆：“居然是現實版的英雄救美，而且你表姐還是主動追求的那一方。”

愉悅的笑聲透過胸腔共鳴傳出來，有一種強烈的感染力。肖竟和她解釋：“我們家的教育就是，看到自己喜歡的人一定要勇敢去追，不然錯過了就只能後悔了。”說完還不忘盯著蘇月看，眼神火辣得讓蘇月覺得仿佛身處夏天，臉頰發燙。

瞧著對方的熱情，蘇月感覺快要受不住，只好追問：“快接著說下去，你表姐他們後來怎麽樣了？”

“接下來一切就很順利了，戀愛、見家長、求婚結婚……”說著說著，肖竟漸漸失落：“這次表姐失蹤，表姐夫最是擔心，受的打擊也最大。他們一直是我們眼中的模範情侶，連吵架都沒有，我怕如果表姐真的……到時候表姐夫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辦。”

雖然覺得自己一個外人不好開口，但事關餘韻，對方的失蹤可能沒有那麽簡單。蘇月還是小心翼翼斟酌著用詞，告訴他自己的猜測：“或許，你表姐和表姐夫的感情，並沒有你們眼中看到的那麽好？”

“不可能！”肖竟不悅，毫不猶豫地反駁：“從小表姐就和我最親近，戀愛後，還經常在打電話的時候和我分享她的幸福。這次她不見，表姐夫幾天時間裏立刻瘦的幾乎脫了形，如果不是真的有很深的感情，怎麽可能裝到這個地步？”

她前世的那個未婚夫當初表現得多麽深情，在她死後也是一病不起。可最後呢？還不是一樣的娶妻生子。男人啊，即使當時再怎麽深情，也可以最快速的抽身。然後，淡然相忘。

看著肖竟的臉，蘇月忽然間想起自己過去的經歷。撇撇嘴角，她告訴對方自己所看到的事實。

“我之前曾經在你表姐失蹤後去她家拜訪過一次，一個叫嚴夕的女人接待了我。當時，我曾以為敲錯了門，而她就是那家的女主人。”

看到肖竟似乎又要反駁，蘇月伸手示意他先聽她說完：“我知道只是出現在那裏還不足以說明什麽，但是，肖竟，我想要告訴你的是，那個嚴夕對你表姐家的一切實在太過熟悉，熟悉到屋子裏的一針一線都知道在哪裏。她像一個妻子一樣地為你表姐夫做藥膳，在你表姐夫突然下樓的時候無比自然地上前攙扶，眼中的關心如果說只是朋友未免太過勉強。最重要的一點是——”

嘆了口氣，蘇月直直看著肖竟的眼睛，告訴他：“你表姐夫對她的態度，太過暧昧。即使臉上努力表現出只是熟悉一點的朋友，可是放松地讓對方攙扶並緊挨著坐在一起，即使他後來感到不妥又稍稍移開了位置，可身體最直接的反應騙不了人——肖竟，他們互相戀慕且感情親密，他們的種種表現告訴我，至少他們曾經是戀人。”

和神婆在一起呆久了，一些簡單的身體語言代表著什麽心理活動，她還是看得明白。

“這太荒謬了！”肖竟難以置信。

“蘇月，這只是你的個人推測，或許這些只是你畫家的小小習慣，對於身邊人的表現多度的聯想。你剛剛提到的那個嚴夕，是我表姐多年的好友，從小學到高中，她們都在一起。我也曾經多次見過她，她不可能是你說的那樣。”肖竟對於蘇月的猜測感到隱隱的氣憤：這樣隨隨便便地懷疑，讓他覺得他的表姐受到了冒犯，如此純粹的感情居然受到質疑，他實在無法接受！

“我只是告訴你我的猜測，你完全可以去查一下你表姐夫和嚴夕的關系是否真的是像我所說的那樣。”早就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蘇月倒也沒太驚訝。

“而且，你表姐之前收藏的我的那幅畫，據你表姐夫說是不見了，可我卻查到是被人私下裏轉賣了。”看到對方終於表現出了一點詫異的神情，蘇月繼續放猛料：“我想辦法和買方調看了監控，視屏裏顯示的人——是嚴夕。”

“可是她沒有理由這麽做！”肖竟不解。

“是啊，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從你表姐家裏拿走她的畫，你表姐夫不可能不知情，可他卻騙我說畫丟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一提到餘韻的名字，嚴夕就格外的緊張。肖竟，我覺得你應該查一下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麽問題，他們跟你表姐的失蹤又會不會有什麽關系？”

原本一臉陽光的大男孩煩躁地扒了扒頭發：“我還是不能相信你對我表姐夫的懷疑。你沒有和他們相處過，無法體會到他們夫妻間那種靈魂伴侶的默契。”

“這些都是你所認為的。但你不能否認，你表姐夫和那位嚴夕小姐的舉動實在可疑。之前你說想不到你表姐失蹤的原因，可是如果是因為你表姐知道了他們的關系呢？”蘇月冷靜地指出。

頓了頓，他有些不太情願地承諾：“我會去查一下他們兩個的關系，看看那個嚴夕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最好把我今天的懷疑和警察那邊反映一下。”蘇月提醒他。

“蘇月！”肖竟是真的生氣了。

“你知不知道這些只是你一廂情願的猜測，如果就這麽告訴警察到時候會有什麽後果你知道嗎？也許你的猜測是錯誤的，到時候我的表姐夫因為你的一個假設就要受到調查詢問。消息瞞不住，接著我家裏人都會知道這件事，這種懷疑不吝於是對一個忠貞丈夫的羞辱！

“肖竟。”蘇月叫他的名字，語氣真誠：“我把你當作朋友，我可以以我的名義起誓，我的懷疑都是有根據的。如果你真的考慮到你剛剛提到的那些擔憂，你可以先找人私下裏去查清楚。你表姐的去向實在是可疑，如果你真的關心她，就應該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終於，肖竟被她勸服。

是的，他和表姐的感情那麽好，即使是一點點微小的可能，他也不該放過。表姐消失那麽久警方都沒有消息，想到任何一種可能的結局，都讓他心驚膽戰。

接下來的晚餐兩人興致都不太高。飯後，肖竟倒是很有風度地送她回家。

公寓樓下，肖竟看著她打開車門，輕輕說：“我真的希望，那些只是你猜錯了而已。”

無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蘇月下了車。

******

其實，晚上在餐廳，蘇月告訴對方自己懷疑的原因的時候，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有說出來。

因為不能說。

在龍琰那把畫拿回來的時候，她就發現，畫中女孩子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不再，變成了緊緊抿著的唇。

封在畫中的生魂都是曾經受到過愛情的背叛，所以她才會挑選家庭和睦的夫妻作為那些畫的主人，每日看著對方相互依賴信任，重新對愛情燃起希望。

可餘韻家裏的畫上的主人公表情大變，只能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並不像外人所傳的那麽恩愛，甚至是——非常不好。

只是這些證據當然不可能放到臺面上給人看。

一個龍琰是因為對方身份特殊，要是其他人也知道她畫的秘密，她就得馬上被那些研究室當成超能力者拿去解剖了。

否則她該怎麽解釋畫上的變化？

難道要告訴其他人，這幅畫是夫妻感情超能敏感型測試儀麽？

有人信才真是見鬼。

不過，現在這些她也沒打算操心。疑點已經告訴了肖竟，只要他去查，就一定能發現不對勁。那個他口中的情深意重的表姐夫，怎麽看都不像是妻子口中描述的樣子。之前餘韻說她和丈夫兩個人都很喜歡那幅畫，可對方見面後對自己那副態度，實在不像是個會喜歡她畫的人。

但是肖竟有一點也沒有說錯，對方那天確實是一副受到打擊重病消瘦的樣子。如果只是偽裝，也太拼了點吧？演技可以直接去參選奧斯卡了。

想不明白，蘇月也沒太放在心上，直接回臥室睡覺。

畢竟，明天還要去見某個恐怖大魔王，這才是值得她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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