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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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宿舍雖然狹小簡陋,欣漓卻習慣把它收拾得很幹凈。地面幾乎一塵不染,寶寶的衣服則整齊的疊在床上。桌子上的花瓶裏插著幾支玫瑰花,墻上最明顯的位置掛著裕徹送給她的那幅油畫,欣漓一擡頭就能看見它,這樣就會有一種她還陪在裕徹身邊的美好錯覺。

寶寶白嫩的小胳膊搭在欣漓肩上,欣漓摟著她,耐心的哄著她:“寶寶乖,母親再唱一首兒歌,你就乖乖睡覺好不好?”說完,她輕輕的哼唱起來。

這時,門被人推開。欣漓微微一驚,沈校長和同事們過來都會先敲門,難道是暗殺黛泠的人知道她幫黛泠處理傷口,來找她的麻煩?

“誰……”欣漓的聲音有些顫抖,歌聲也戛然而止。

裕徹背對著陽光站在門口,在看到欣漓懷裏的孩子時,戾氣似乎消失了一半。收回目光,走進宿舍裏,在掃視了一周後,發現自己只能坐在床上,微微擡起頭,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欣漓:“為什麽要騙我?”

欣漓楞了一下,他在用目光告訴自己,他已經知道了一切真相。

“徹哥哥,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孩子就是你的女兒,你還會同意我們離開你嗎?你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我和孩子留在身邊,可是如果這樣,對雪子公主是不公平的,她才是你的妻子,而我只是你生命裏的一個過客。”欣漓摟著孩子,這一年多的委屈湧上心頭。

“徹哥哥,自從離開你,我沒有一天不痛苦,但我只能對著油畫、和服還有我們的孩子流淚。我知道這種絕望的感覺,所以讓我把它帶給另一個無辜的人,我絕對不會那麽做。至於我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欣漓說完,別過頭不去看裕徹,她努力使眼淚不流出來,可是根本做不到。

裕徹聽到她的話,站起身,面對著欣漓的眼睛:“你只想著別人,為什麽不想想你自己,還有女兒,她才那麽小,應該擁有父愛,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我很早就告訴過你雪子愛的不是我,而且我們的婚姻不是真的。”說完手指劃過她的臉頰,“我的心意你還不了解麽。”

欣漓沈默,許久,深情的看著裕徹:“徹哥哥,命運真的很喜歡捉弄人,一次次把我們分開,我已經下定決心強迫自己忘記你了,又允許我回來。其實我何嘗不希望寶寶有父親疼愛,我們一家三口可以一直幸福下去。”說到這裏,她想起什麽,目光移向懷裏的孩子,“寶寶現在還沒有取名字,不如你給她起個名字吧。”

裕徹看著趴在欣漓肩膀上熟睡的孩子,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很漂亮,很像你。”說完拉開窗簾,讓陽光照射進屋子裏的每個角落,“這個世界太陰暗了,我和你一樣都希望能看到晴天,女兒就是我們的晴天,裕晴,雨晴。”

裕晴中文的諧音是雨晴,雨過天晴之意。欣漓突然明白了裕徹的意思,他或許也厭倦了這場戰爭,厭倦了這充滿陰謀和戰火的亂世。

“晴子,乖寶寶。”欣漓親了親孩子可愛的小臉蛋,看著裕徹,“這個名字真好聽,徹哥哥,但願一切都能夠雨過天晴。”

“回去吧,讓我照顧你們,你怕分別,我何嘗不怕,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什麽還要分開。欣漓,”裕徹突然轉過身,看著全身灑滿陽光的欣漓,“あいしてる(我愛你)。”

……

一個月後。

別墅裏,欣漓接過女仆手裏的早茶:“黛泠現在應該已經回到東京了吧,真希望她從今往後可以拋開以前的壓抑和陰險,為自己活著,而不是為鈴木竹一。”

“欣漓小姐……”女仆臉色一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欣漓困惑的看了她一眼,最近每次提起黛泠,這些仆人們就吞吞吐吐的,似乎刻意隱瞞了什麽,“是不是黛泠出了什麽意外?”

女仆很慌張,卻什麽也沒有說,而且一直搖頭。

“究竟發生了什麽意外?”欣漓想了想,把早茶杯摔在地上,裝作生氣的樣子,“你如果不說實話,我就告訴裕徹將軍,這個茶杯是你故意摔在我面前的。”她不是惡毒刻薄的人,卻只有這樣說,才有可能問出些什麽。

女仆慌忙低下頭:“黛泠……黛泠在回國的路上發生了很嚴重的車禍,汽車莫名其妙的突然爆炸燃燒了,黛泠十幾天前就死了。我們也是怕欣漓小姐難過,這才隱瞞你,畢竟黛泠是你向裕徹將軍求情安排她回日本的……”

“原來黛泠已經死了……”欣漓悲哀的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的主人還是沒有放過她,盡管她到死都沒向我和徹哥哥揭發過什麽。”突然發生這種“車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不是什麽偶然,始作俑者就是鈴木竹一。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或許是裕徹和晴子回來了。最近晴子在學走路,盡管仆人那麽多,裕徹不忙的時候還是總喜歡陪著她,一副生怕她摔倒的緊張樣子。有時候,欣漓真的替晴子慶幸,如果她生在哪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很可能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蟲。

“你可以離開了,我會告訴裕徹將軍,這個茶杯是我不小心摔碎的,和你無關。”問出真相後,欣漓又恢覆了和善的樣子。

女仆點頭,匆匆離開了。

欣漓看著護在晴子身後走進來的裕徹,收起悲傷,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這兩父女走去。

裕徹擡頭見欣漓向自己走過來,伸過手一把撈起前面的晴子,將她抱在懷裏,然後站起來:“怎麽了?”裕徹見她臉色不好,開口詢問。

欣漓很想說黛泠死了,可看著裕徹,又看看他懷裏的晴子,不想把不開心的情緒帶給他們:“沒什麽……徹哥哥,聽說晴子走路學得很快,是不是這樣?女兒能有你天天陪著,還真是幸福。”說著,她疼愛的摸了摸晴子的小臉蛋。

裕徹低頭看著晴子,手撫上欣漓的手:“這才多久,沒能看著她出生才是我人生最大的遺憾,我會加倍補償她。她會是我裕徹唯一的小公主,我要陪著她長大,看著她嫁人,到時候如果亂世穩定了,我們就去周游列國。欣漓,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整的人生,讓我的人生變得有希望,有盼頭。”

“……如果可以離開這亂世,漓兒最想去的地方是美國。”聽裕徹這麽說,欣漓回想起剛認識溫貝爾時,她所描述的美利堅,“那裏的景致很漂亮,還有農場,冬天還會下半膝高的雪,這些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徹哥哥,不如我們帶著女兒去那裏隱居吧,我們一家三口……”說到這裏,欣漓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話有多荒唐。裕徹身為日本的親王和駐上海的將軍,他沒有任何理由遠離,更絕無可能帶她隱居。

裕徹聽到她的話,只是在旁邊微笑著,也不想去打擾她的想法,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

“徹哥哥,對不起。”欣漓扯了扯他的胳膊,抱歉的看著他,“我不該說這些的,徹底拋開這裏的一切,對你來說確實太難太難了。”

裕徹沈默,倒是生平第一次有遠離這亂世的想法。是的,確實太難,但他不願意看著欣漓對戰爭如此厭惡,對遍體鱗傷的情殤如此無奈,卻只能掙紮在戰亂中。或許有一天,他真的會拋開這裏的一切“榮”辱,甚至抹去歷史裏他的痕跡,而那一天或許會比亂世穩定的那一天更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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