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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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高跟鞋踩在滿目蒼夷的荒地上,盡管已經過了幾乎半年,這裏的感染也基本上控制住了,但欣漓知道,它成為“鬼巷”的事實再也不可能改變。

在ks病毒的感染下,賤民巷大部分的人都病死了,大難不死的也逃到了別的地方。雖然再回到這裏不會有感染的風險了,還是沒什麽人願意搬回來。

欣漓回來是為了整理祖父留下的那些詩書,盡管她把它們鎖在了自己房間的櫃子裏(防止子祥煙癮發作時拿它們撒氣……),但畢竟隔了快一年,中間還爆發了嚴重的病毒感染,她非常不放心。祖父是欣漓最敬重的人,她一直很珍惜他留下來的詩書。

“我去了鄰居奶奶、阿旺他們家裏,忘了回自己家裏,也不知道瑪法留下來的……”話還沒有說完,打開自己房間門的瞬間,欣漓幾乎癱坐在地上。

“Damn bandits(該死的強盜)!”欣漓楞楞的看著被砸爛的櫃子,裏面的書籍竟然一本也沒剩下。

憤怒的同時,她也困惑,按道理梁榮財手下的漢奸應該只對金銀財寶感興趣,洗劫這些對他們而言一文不值的破書幹什麽?

……

司令部,鈴木公寓。

“還是不能破譯?有價值的線索肯定在後面,讓這些廢物快一點,不然統統滾蛋!”鈴木竹一不耐煩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請來的滿語專家們緊張又快速的翻譯著那些書籍的內容,而他的翻譯又匆忙把他們寫在紙上的中文譯成日文,匆匆遞給他看。

“大將何須如此勞神呢,或許當年的傳言不是真的也說不定。”一個鈴木的親信兼情/人靠近他,嗲聲嗲氣的勸他,“您想想,如果葉赫那拉老先生真的知道晚清那批寶藏的下落,怎麽可能落到那麽窮困潦倒的地步,連屍身都是火化的?”

“一邊去!”鈴木不耐煩的推開她,眼睛裏透著陰險和貪婪,“你一個女人懂什麽?如果這不是真的,賤民巷那種貧民窟裏怎麽可能出現這麽多奇怪的晚清書籍?告訴你,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我就不會放棄尋找這批財寶。”

這時看門的士兵跑進來,對鈴木行了一禮:“大將,梁榮財會長來了。”

“快請。”鈴木收起不耐煩的態度,換了另一副嘴臉,“梁桑來得正是時候。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書房談。”

鈴木的書房裏,梁榮財點頭哈腰的恭維了一番後,切入正題:“鈴木大將放心吧,我手下的偽軍隨叫隨到!等您秘密調遣的那批士兵一到上海,我們就開始挖掘,只是寶藏的下落……”說到這裏,梁榮財使勁皺了皺眉。

“唉,我原來以為這批財寶的下落肯定很明顯寫在這些意外得到的書籍上了,看來我真的低估了狡猾的滿族人。”鈴木煩惱的嘆了口氣,“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調那批士兵過來,現在也真是沒有退路了。”

“大將,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只要能找到寶藏,無論您擅自做出了什麽行動,都是帝國的功臣。到時候我們私藏一些,天皇陛下也不會發現。到那時,大將您就真的可以有財有勢、功成名就了!”梁榮財使勁煽動著鈴木的貪心,他需要借助鈴木調來的軍隊合作挖掘。

“到那時,梁桑不也同樣有財有勢麽?別忘了私藏的部分是我們平分的……唉,現在最關鍵的是盡快破譯寶藏的下落,盡快得到它們。”鈴木突然想起什麽,陰險的看著梁榮財,“你真的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個欣漓就是葉赫那拉老先生唯一的親孫女?”

梁榮財瞇著小眼睛:“從賤民巷逃出來的人都這麽說。再說了,住在賤民巷的滿族人能有幾個?可以說是千真萬確。”

鈴木沈著臉,他暗下決心除非靠自己根本無法破解寶藏的下落,否則絕對不詢問欣漓,他可不想和裕徹平分自認為屬於自己的東西。

……

“Lily,想不到在這裏可以再見到你。那天以後,傑克森鼓起勇氣去學堂找過你,可是你已經辭職而且搬走了。外交公館很多同事都知道,最近傑克森一直在為了補償你做著努力,甚至……”

賤民巷的荒地上,溫貝爾激動的看著欣漓。而她身後本來跟著幾個美國人,此時這幾個人則在附近的土地上查勘著,偶爾還拿出尺子量著,用英語小聲商量著什麽。

欣漓還未從祖父留下的詩書被洗劫一空的困惑中緩過來,淡淡打斷她的話:“溫貝爾姐姐,請不要再為傑克森先生‘說情’了。其實他也沒必要這麽在乎我是否原諒他,現在我們有各自的生活,過去的事情讓它過去就好。”她沒有說出“原諒”兩個字,可這番話的言下之意是她不會再去仇恨傑克森。

溫貝爾點點頭:“你能夠選擇寬恕,傑克森這段時間的付出也算值得了。”她指了指身後忙祿著的幾個美國人,“傑克森把那棟閑置的公寓賣了,還籌了一些錢,他打算在賤民巷的荒地上再建一所孤兒院,周圍也建幾個難民收容所,我們打著美租界的旗號,日本人就不敢輕舉妄動。等這裏安全而且熱鬧了,從賤民巷逃出去的人或許就願意搬回來了。”

欣漓沈默,她沒想到傑克森這次下了這麽大的決心。她從小在賤民巷長大,看著這裏的現狀一直很悲痛,如果傑克森能讓這裏恢覆曾經的歡聲笑語,就沒有什麽樣的過錯是不能夠原諒的了。

“如果這裏真的能恢覆原來的熱鬧就太好了,可惜孤兒院和難民收容所建好以前,我要回美國了。”溫貝爾遺憾的笑了笑,“是工作的調換,而且這幾年待在上海,我厭倦了戰爭和死亡,也算是躲避亂世吧。”

“躲避亂世……”欣漓重覆著這四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帶我一起走”,可想起裕徹和晴子,很快意識到自己如果這麽說是有多麽幼稚和不切合實際。

“溫貝爾姐姐,如果要走,那麽一路保重。”欣漓最後對溫貝爾說的,卻是這句話。

……

玫瑰園裏,穿著淡粉色和服的欣漓看上去高貴從容,心裏卻其實很忐忑。這幾天她反覆回憶,總算明白了祖父留下的詩書對於梁榮財他們意味著什麽了。

小時候,欣漓經常問祖父:“瑪法,漓兒為什麽要記熟這些奇怪的數字?‘右50,左130,前行60……’,很繞口呢。”

祖父卻只是苦笑不語,他渾濁的眼睛看著抱著大煙槍的欣漓阿瑪,深深皺著眉頭。

九。一八那年,祖父拿著報紙,捶胸頓足的對欣漓說:“這些該死的日本人又卷土重來了,甲午戰爭的恥辱恐怕又要重演了,面對這場洗劫,我們這些窮苦百姓卻什麽也做不了……不,不能什麽也不做!實再不行只能驚擾老祖宗了,只能把那本‘藏頭’缺頁的書和瑪法讓你記熟的數字交給政府了!”說完這些話,他還口吐鮮血、一病不起了很多天。

當時欣漓很擔心祖父的身體,也以為祖父說的是氣話,就沒有太在意。

這幾天回憶起來,祖父留下的詩書裏確實有一本缺頁的薄書,而且似乎比其它書舊一些。欣漓整理它的時候還覺得奇怪,祖父是很愛惜書的人,為什麽它會殘缺?欣漓一直以為是阿瑪煙癮發作的時候把它撕爛了。

“‘藏頭’缺頁的書和瑪法讓我記熟的數字……”欣漓反覆想著,勉強理清了思緒,“那本書那麽薄,而且‘藏頭’,把每一行的第一個字連貫起來,缺頁的部分用我記熟的數字代替,應該是一個地址,那個地方肯定藏著讓梁榮財他們感興趣的東西……”

欣漓回憶起祖父彌留時,緊緊拽著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說:“記住……書……”可惜他並沒把意思表達清楚就去世了,欣漓還以為祖父到死都惦記著他的詩書,所以她一直非常珍惜它們。

“那個地方藏著的東西既能幫到政府,又能讓梁榮財這種人感興趣……難道是一批財寶?”欣漓揣測著,卻不敢再往下想。她很清楚如果是一大筆財寶,落到梁榮財他們手裏意味著什麽。而且最可怕的還不是梁榮財,而是他身後的鈴木竹一,這些詩書被洗劫一空很有可能就是鈴木竹一下的命令。

這時,女仆牽著晴子向欣漓走過來。晴子才剛學會走路,走得搖搖晃晃的,欣漓連忙走過去把她抱起來。晴子漂亮的大眼睛看著母親,卻沒有摟上她的脖子,而是擡起白嫩的小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晴子真乖,母親不哭了……”欣漓緊緊摟著晴子,她暗下決心如果鈴木找到自己詢問書籍的事,她寧可死也不會告訴他。盡管死亡意味著永遠離開深愛的裕徹和晴子,她真的很不甘心,真的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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