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的付出不等於為了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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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物是人非。

寒冷漆黑的夜晚,只有一絲慘淡的月光緩緩照映著江面,天上甚至連一顆星星也看不到。離開裕徹的這十幾天,每個晚上,欣漓總喜歡漫無目的的走在黃浦江畔那條偏辟的小路上。

“身處亂世,真正能夠偕手共老的又有幾人?”裕徹的話猶在欣漓耳邊,如今,他們果然無法永遠在一起。

“徹哥哥,不管你有什麽苦衷,不管你是愛我還是嫌棄我……從始至終,欣漓對你只有愛……”欣漓不斷重覆著這句話,她感覺自己像一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又像一個充滿了落寞的幽靈。

她扶著冰冷的欄桿,一步步朝前走著,毫無目的,仿佛那些露宿街頭的日子又回來了。不過,那種露宿街頭的寒冷僅僅使她的身體瑟瑟發抖,如今這種寒冷卻噬入她的骨髓,吞噬著她的全部身心。

寒風中,欣漓悲哀的嘆了一口氣,她低著頭,輕聲嗚咽著……

“Lily?”傑克森路過江邊,沒想到竟然遇見欣漓。他走過去,猶豫著拍了下欣漓的肩,“想不到上帝可以讓我在這裏再見到你,好久不見……Oh,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怎麽在哭?”

“沒什麽。”欣漓擦了擦眼淚,強打起精神,“……風太大了,沙子吹進了眼睛而已。傑克森先生,很……很高興在這裏碰到你。”

傑克森脫下自己的外套,套在欣漓身上:“Lily,你的臉色很蒼白,本來就單薄,還跑到這裏來吹冷風……”說完,他拉起欣漓的手,“我帶你去看醫生吧。”

“……不用,我真的沒什麽事。”欣漓尷尬的抽回手,始終低著頭,“這麽晚了,我該回去休息了。”她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卻感到一陣頭暈。連日來的打擊使她虛弱的身體確實支持不住了,欣漓難受的扶住欄桿。

傑克森見她這樣,急忙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還說沒事,這是沒事的樣子麽?走,我帶你去醫院。”他說完,不顧欣漓的反對,帶著她上了車。

一路上,欣漓只覺得渾身冰冷。不知為何,小腹也不斷傳來一陣陣疼痛。

“嗚,肚子疼……”欣漓倦縮在車上,表情越來越痛苦。

一下車,傑克森就抱起欣漓闖進醫院。這時,欣漓覺得在江邊巧遇傑克森是很慶幸的。如果沒有他及時出現,她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應付現在這種情況了。

做完一系列檢查後,醫生連連搖頭,尤其責備的看了傑克森一眼:“你們大人,怎麽能這麽粗心大意?”

“粗心大意?……我究竟得了什麽病?”見醫生如此指責,欣漓不禁皺眉,忍著疼不安的詢問。

“都懷孕了還不知道註意身體,幸虧沒什麽大事。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醫生說著,轉過頭看向傑克森,“病人不知道註意,你這個做丈夫的還不知道嗎?你應該好好照顧她啊,頭三個月最危險了。”說完,他走出了病房。

欣漓僵硬地躺在病床上,望著蒼白的天花板,她的大腦裏一片混亂:“孩子,我有了徹哥哥的孩子……可是,徹哥哥或許永遠不會知道我們擁有這個孩子……”這個時候,喜悅和委屈的感覺交雜,眼淚順著欣漓的臉頰流下。她別過頭去,不願意讓傑克森看見自己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

傑克森坐在欣漓床邊:“那個……這個孩子是裕徹的?他知道麽?”

欣漓悲哀的搖搖頭:“十幾天前,我就被鈴木竹一趕出司令部了。我……連我自己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傑克森聽完欣漓的話,有些氣憤:“你被人趕出來了,裕徹不知道麽?他為什麽不阻止?以他的身份想留下你,根本不是難事。”

“徹哥哥肯定有他的苦衷,而且我也不想給他添什麽麻煩,更不想讓他為難。”趕她走既然也是裕徹的意思,欣漓就願意承受,她心甘情願接受裕徹的任何安排。在她的心裏,愛的付出本來就不是為了得到。

傑克森嘗試著勸欣漓:“你又何必這樣呢?我覺得這個孩子還是不要留下比較好,它對於現在的你而言是個累贅。如果裕徹永遠不知道,你更要獨自承受這個累贅一輩子。”

“不,這個孩子不是累贅,它才是徹哥哥送給我最貴重的禮物。”欣漓固執的搖頭,她完全不同意傑克森的話,更不會打掉裕徹的孩子。

傑克森看著欣漓倔強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拿起床邊的大衣:“希望你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他說完,起身離開了病房。

……

幾天後,欣漓出院。待在醫院這幾天,她反覆思考這個孩子的事情。十幾天前,黛泠就曾請醫生給她看過“病”,不可能不知道欣漓懷孕。

“黛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是最應該知道孩子存在的人……我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姐妹,她為什麽眼睜睜看著我被趕出司令部,也不告訴我?”欣漓難過的想著,也終於明白黛泠的“異樣”在於哪裏,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證明她的直覺。

“這個黛泠很可能和鈴木竹一是一夥的,她偽裝成可憐的仆人潛入玫瑰園……可是,他們為什麽一定要這麽殘忍,拆散我和徹哥哥?”欣漓失魂落魄的回到賤民巷。

櫻木雪子站在巷口,身後跟著幾個特工。看到欣漓走來,雪子撩了一下頭發。沒等欣漓說話,她就開口:“我本來不想來找你的,不過我也算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櫻木雪子突兀出現,讓欣漓楞了一下,“受誰之托?我已經被你們趕出來了,難道……”她沒敢再繼續說下去,但內心其實非常希望裕徹將軍能夠改變決定,接她和他們的孩子回去。

櫻木雪子擡起頭,掃了一眼遠處的轎車後,目光重新落到欣漓身上:“裕徹已經回日本了,他臨走前叫我把這些轉交給你。”說完,她身後的特工打開了後車廂,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和一個包著油紙的畫框。“他說這是他最後能留給你的東西,扔了或者留下都隨你。”櫻木雪子說完,不等欣漓說話,就上了車。

櫻木雪子乘車揚長而去,欣漓楞楞的看著這些東西。她緩緩打開那個木盒,裏面裝著她離開司令部那天脫掉的和服。她又猶豫著除去畫框上的油紙,一幅她的畫像展現在眼前。

“玫瑰園……”欣漓緊緊抱著畫框,泣不成聲,“我怎麽舍得扔掉這些東西呢……”

遠處那輛轎車的駕駛座位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他戴著大大的墨鏡遮住了眼睛,一動不動看著蹲在街口抱著和服痛哭的女人。他陪著她一起傷心,寒冷的黑夜裏,兩個孤寂的身影在巷口的一左一右,承受著離別的痛苦和寒冷。

許久,裕徹看著欣漓離去的背影,走下車,摘下眼鏡,擡頭看了看天空:“果然一切又都變冷了。”

……

裕徹將軍回日本了,上海灘最大的boss就變成了鈴木竹一。梁榮財這種大漢奸當然知道“好歹”,他準備好厚禮,急急忙忙趕到了司令部。

“鈴木大將,梁某一直是大日本帝國的忠犬,為帝國服務,對帝國忠心耿耿。得知您來上海上任,再遠也要趕過來祝賀!”梁榮財一副奴才樣子,巴結著鈴木竹一。

今天的鈴木竹一心情格外的好,因為裕徹回去了,上海就是他的了,所以他今天看誰都格外順眼:“梁桑你客氣了。”

“鈴木大將英姿勃發,在上海灘必定大有一番做為。梁某今後一定堅決服從您的任何安排,決不像前商會會長錢先生那樣不識好歹。帝國給了他那麽多權力、金錢,他怎麽能……唉!”這次梁榮財學精明了,他沒有明目長膽的討要商會會長的位置,但處處暗示。

鈴木點點頭:“錢見開走私軍火的事情,我聽說了。果然是見錢眼開,連命都不要了,這種人死一百次都不冤枉。”

“是啊,死一百次都不冤枉!既然不能勝任,當初又何必要擔任……如今這商會會長的位置空缺,實再是太可惜了啊。”梁榮財恭敬的附和著,同時充滿期待的看著鈴木。

鈴木聽他的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眼下裕徹剛走,需要擴充自己的在中國的勢力,梁榮財是個最合適不過的人選。此人貪戀權勢卻又怕死,以後只能依附自己這顆大樹。“既然梁桑都這麽說了,那鈴木就願意將商會會長的職務交給梁桑試試。”

“謝謝鈴木大將提攜!”梁榮財聽到“交給梁桑”這四個字時,心中狂喜,想不到和這個鈴木大將打交道可以這麽順利。

“嗯,梁桑一直是皇軍的朋友,如今的上海灘是我的,今後我們更是親密的合作關系了。”鈴木志在必得的笑著,目光裏閃過自負和陰毒。

“梁某必定永遠追隨鈴木大將,為您赴湯蹈火,一輩子對您忠心耿耿啊!”梁榮財連聲附和著,像狗一樣的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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