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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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徹回到日本後,當天下午就被傳到正堂拜見朝香宮親王。

當裕徹來到正堂時,看到端坐在正位上的朝香宮。他脫下鞋子,跪在地臺上:“爺爺。”

朝香宮滿意的點了點頭:“回來了,可還順利?”

“是,承蒙爺爺關照,裕徹一切都好。”兩人說話分外客氣,沒有尋常人家親人久別重見的喜悅,反而卻是在相互施加壓力,刻意疏離。在裕徹看來,這裏不過是個華麗的住所,不能稱其為家。

“裕徹,你也年齡不小了,到成家的年齡了。”朝香宮說完,走到門前,看著院子裏的櫻花樹,“櫻花開了,千代美給親王府送來了請帖賞花,你代親王府去吧。”

裕徹明白朝香宮的意思,也知道他的命令不可違背,就連天皇都要讓他三分。千代美的邀請既然爺爺提出來了,那自己就必須要去。於是,他轉過身站起來:“是。”

“好,回去休息吧。”朝香宮說完,進了內堂。而裕徹則自己站在正堂,緊泯的嘴唇、緊握的拳頭可能因為用力太大而抖動著。他默默低語一聲“欣漓”,卻又頗為無奈。

片刻後,他松開手,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離開了正堂。

……

櫻花樹下,千代美穿著一件顏色鮮艷的和服,梳著傳統的日式發型。容貌嬌美的她高傲的昂著頭,身後跟隨著幾個仆人,在人群裏尤其惹眼。然而她既嬌氣任性又出身高貴,根本就目中無人。在她的心目裏,除了裕徹將軍,甚至沒有人配和她說上一句話。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千代美猜到或許是裕徹來了:“裕徹君?”她微微垂下高昂的頭,笑容很甜美,紅唇亦嬌艷欲滴。

裕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回禮,然後站在人群裏默不作聲。他不像其他的貴族少爺小姐一般三三兩兩成群,聊著閑天。他的性子本就如此,從不屑去討好任何人。

千代美熱情的走過去,扯過裕徹的胳膊:“裕徹君,你還記得我麽?我從小就崇拜你,喜歡跟隨在你身後,因為你是大英雄。知道你去中國的那天,我可哭了整整一夜,一整夜沒合眼。昨天聽朝香宮親王說你要回來了,我又激動得一整夜睡不著呢。”

裕徹沒有急著抽回胳膊,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多謝千代小姐擡愛,裕徹不敢當。”

千代美楞了一下,昨□□香宮親王不是說,久別重見之後會更願意欣賞嗎!裕徹將軍對她的態度為什麽比離開日本時還要冷淡?“裕徹君,我……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你對我不用這麽客氣的。”

“禮數不可廢,況且你我加今日也就正式見過三面,並不算熟識。”裕徹抽回胳膊,將手插在口袋裏,看上去是如此隨意。

“裕徹君……”千代美難堪的看著他走遠,心中憋屈。從小到大,都是那些貴族少爺們爭著巴結她,她何時受過這種冷待?!

仆人們走過來,想提醒她裕徹將軍已經走遠了。千代美蠻橫的瞪了他們一眼:“還不隨我回去?今年的櫻花,一點也不好看!”

裕徹回到親王府已經是晚上了,他剛走進大門,朝香宮身邊的管事就迎上來:“朝香宮親王在房裏等您,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您等會要註意些。”裕徹點了下頭,該面對的早晚要面對,躲也躲不掉。

裕徹推開門,朝香宮果然坐在椅子上等著他。裕徹走過去,鞠了個躬:“爺爺。”

朝香宮擡起頭,看了裕徹一眼,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後將茶杯放回桌子上:“和千代美賞花還好麽?”

“很好。”

“好什麽好,都把人丟到一旁了,這是很好?你不明白我和千代將軍的意思麽(千代將軍,千代美的父親)?”

“裕徹當然明白,不過裕徹不喜歡千代美,裕徹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誰!”聽到裕徹的話,朝香宮有些發怒,卻還強忍著怒火。

裕徹擡起頭,對上朝香宮的眼睛,嘴裏緩緩吐出四個字:“櫻木雪子。”

屋裏頓時寂靜無聲,許久,傳來朝香宮的笑聲:“你喜歡雪子,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對不起,爺爺。”

“什麽對不起,你和雪子那個丫頭,這是好事,天皇知道麽?我明天要進宮一趟,召雪子回來。”說完,朝香宮摸著胡子,離開了裕徹的房間。

裕徹看著朝香宮離開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

朝香宮親王和天皇都極為滿意裕徹和櫻木雪子的婚事,特召回了雪子籌備婚禮。

櫻木雪子回到日本後的第二天就秘密來到了富士山下的一棟小洋樓裏,走進大廳就能看到黑色的鋼琴前坐著一個男人,他白皙的手指敲擊著琴鍵,大廳裏回蕩著優雅的鋼琴曲。“這是《夢中的婚禮》?”

裕徹聽到聲音,手指停在琴鍵上:“這是我第一次為她彈琴時彈的曲子,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原來我早就已經情根深種了。”

“你還是忘不了欣漓。”

“你不是一樣忘不了淩川麽,即使他已經死了五年了。”

“是啊,裕徹我們是一樣的人,要麽不愛,要麽一愛就是一輩子。”櫻木雪子和裕徹是知己,更是戰友。十幾年的相處,他們之間的默契不輸給任何一對親生兄妹。這樣短短的幾句話,就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想法。

或許朝香宮親王很希望他們能在一起,可惜,他們愛的不是彼此。

她有淩川。

他有欣漓。

……

五個月後。

上海,美租界。

賣報童:“賣報紙了,賣報紙了。看看報吧,日本人控制程公館實行ks計劃,中國難民正往英法美租界逃——”

“……你們說,Lily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中國人不是最講究‘貞節’嗎。”外交公館裏,一個洋妞扭著屁股走過來,故意用生疏的中國話大聲說出“貞節”兩個字。

“是啊,真是太丟人了……”其它幾個外交公館的職員也紛紛議論著。

這五個多月,欣漓對於這些議論早已經習以為常。自從回到外交公館工作,她就因為肚子裏的孩子飽受議論。

“你的文件,埃倫小姐。”欣漓將文件摔在那個洋妞的辦公桌上,就匆匆離開了。她憎惡這些議論,在她心目裏,她未出世的孩子是美好愛情的結晶,也是裕徹留給她最貴重的禮物,決不是那些人所說的“丟人的東西”。

欣漓走進另一間辦公室,將文件袋遞過去:“你的文……溫貝爾姐姐?”欣漓的眼眸裏露出驚訝和驚喜,這是將近兩年之後,再一次見到艾妲。溫貝爾。

“Dear,how could it be you(怎麽是你)?!”艾妲。溫貝爾也很激動,“Soon the dayyou went away,I return to America。They sayyou is Japan Spy,oh,how could a China girl is Japan spy?Jackson and I don't believe!(那天你走後不久,我也回美國了。他們都說你是日本間諜,哦,一個中國女孩子怎麽可能是日本間諜呢?我和傑克森是完全不相信的!)”

“溫貝爾姐姐,謝謝你的信任……”欣漓極其慚愧,實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you get married(你結婚了)?”艾妲。溫貝爾看著欣漓的肚子,“Dear,I want some of what I missed(我想我錯過了一些什麽)!”

欣漓搖搖頭,又很快點點頭。她害怕溫貝爾姐姐像那些人一樣,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她。盡管風言風語那麽多,溫貝爾早晚也會知道的,但哪怕晚知道一天也好。溫貝爾和傑克森是除了祖父、額娘、裕徹之外,這個冰冷的世界上帶給欣漓最多溫暖的人。

下班後,欣漓回到傑克森執意為她安排的公寓。這個美國人實再太“善良”熱情了,隔三差五就往欣漓的公寓跑,還把她的阿瑪接過來“享福”。

“阿瑪?”欣漓叫了幾聲,根本無人應答。

子祥的臥室裏卻隱隱有“煙霧”飄出,欣漓猶豫著推開一條門縫,竟然看見骨瘦如柴的子祥縮在席夢思床上,貪婪的吸著大煙!

“阿瑪,你……”欣漓再也忍不住心裏的委屈,捂著肚子哭起來。

子祥趕快從床上爬下來,熟練的用幾秒鐘時間把大煙槍藏起來,再若無其事的溜出來。

“漓兒,你這死丫頭嚇死阿瑪了……哦,阿瑪的意思是,你沒事吧?是不是肚子疼?阿瑪擔心死了!”子祥裝模作樣的抹著嚇出來的冷汗。

欣漓想起喬安姐姐那句話:“你阿瑪煙癮很深,千萬不可以再讓他接觸大煙,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戒除。”看來,這次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以後不可能再戒癮了。

欣漓恨恨的看了一眼阿瑪,什麽也沒說。她很明白,現在家裏的錢絕對不可能再供他買得起煙槍和大煙,那麽究竟是誰,做出這種害人卻不利己的壞事?!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查出這個人的……”欣漓暗暗下定了決心,她一只手撫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卻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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