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暗礁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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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財,星途,若和內心的平靜安寧相比,統統都是狗屁。

轉向一旁的肖邦,唐歡已沒有心思細細解釋——他突然拿出的新手機,他沖出大門的竊竊私語,在肖邦帶著疑問和擔憂的目光裏,唐歡伸手攔出租,拉開車門他回頭看向肖邦,他有急事先走,回頭再說。

合上出租車門,唐歡說出地址,行進的方向是李宅,深吸了一口氣,他拿起手機。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未必需要他來操心,蘇臨求助WINDY,便是SAMI自己的危機公關,可事關蘇臨,唐歡一百個不放心,舍財未必消災,貪婪的人永不會滿足,打開短信編輯界面,唐歡從心底生出了最惡毒的詛咒,那個勒索蘇臨的人,最好在大路上被飛車撞擊,機毀人亡,人間蒸發,落得個幹幹凈凈,永無後患。

李崇並未即刻回覆,唐歡的視線在遠處紅綠燈和手中蘋果屏上來回反覆,鈴聲驟然響起,是羅嘉的電話,他問唐歡在哪裏,他聽說昨晚公司有急事通知,一向靠鋪的唐歡竟然不接電話不回短信,所以今天會議他缺席,頭兒已很不高興。

小唐哥你跟陳總回個電話吧。

感謝完羅嘉,唐歡忙聯系陳林,對方果然相當不爽,劈頭蓋臉呵斥了一通,唐歡的罪名是無心工作,三天兩頭休假也就罷了,竟然還不接電話,失去聯系,又缺勤會議。呼叫中心各組小頭目開會,獨獨少了他唐歡一個,實在不像話。

你是女人麽,每個月總有幾天不舒服。聽聞唐歡不能即到候命,陳林陰陽怪氣地質問,你還想不想幹了!我看裁你最合適!

左手諾基亞,右手蘋果5,這真是左右為難了,今天輪休本沒到唐歡到崗,可工作就應該是服從領導隨叫隨到,況且聽著確實是有事。裁你最合適,莫非是公司有裁員計劃,唐歡細細琢磨那氣話裏的潛臺詞,他知道犯錯難免,但不能犯低級錯誤,關鍵時刻更不能犯錯,杜絕一錯再錯。

師傅,麻煩你從前面盤橋。李崇沒有回覆,也許可以打個時間差,未必李崇會給他機會面談,想來的手段是定位逮人,或給錢封口,最糟糕的是對方餵不飽,獅子大開口,照片曝光。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剛和張寧公開“戀情”之後,一直在她身後的他,一直完美無瑕的她,會在聚光燈下,在風口浪尖上,無奈且怨憤的迎接眾人的關註及評頭論足。

前方綠燈道路暢通,但卻無法一路向前,李崇短信通知他,老薛已經出發。司機不得不再次改道,他粗聲大氣的皺眉頭,行行行,回去回去。

唐歡並沒在第一時間見到李崇,倒是在四合院看到了李景。一進門李三就黏住了他,他沖他笑,不懷好意與他並肩而行,用胳膊來回碰他。恨不能飛奔的唐歡快步拐進回廊,真想一把將這礙事的貨搡進大魚缸,可面上,他還得微微側過頭,笑著問好。

問候僅僅是出於必須的禮貌 ,可李三捉出他的手腕將他往旁一拖,開始一場談話。談的唐歡腦門發燙,臉上發燒,心似狂潮。

作為一個編劇,ALEX操控全局,創造人物,杜撰故事,情感的走向,矛盾的沖突,最終的結局,導演演員在呈現時又會帶入自我的東西,李景喜歡矛盾的感覺,他劃界奠基,卻總期待在屏幕上找尋期待之中或意料之外的驚喜。

攬住唐歡的肩膀,李景左顧右盼,豎著一根指頭抵在唇邊,洩露了秘密,他說敲詐勒索之事他已知曉。親親密密地,李景提點,李崇房裏有人,唐歡現在過去,也是被欣姐留下來等。

話說到這個份上,果然見唐歡道謝駐足,坐下等待,只可惜他偶爾瞟手表,微笑和寒暄遮不住眼神飄忽不定。

這麽著急作什麽,李景輕笑,艷照什麽的,曝光了唐歡也不吃虧,男人嘛。

學學人陸菲,潑酒那事兒跟她有關系嗎。人巴不得背這個黑鍋被炒一炒呢。

盯著唐歡的眼睫毛,李景如願以償看他猛然扭頭,俊美的臉上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漂亮的聲線也扭曲地發抖。

你什麽意思。

李景註視對方,像觀察牢籠裏的困獸,他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過。他若是唐歡決不會上趕著讓李崇出手,後發制人,謀而後動,解決問題的方式遠不止封口封鎖一種。

也許是心悸也許是心動,他看他的臉龐逐漸漲紅,像是潤白的瓷透出一層淡粉,李三近距離地審視,鉤起嘴角他聯想起李崇昨天在洗手間裏耽誤的十分鐘。

果然是艷福,李景默默感嘆,暗自思量,看來下一部作品,可以嘗試同志題材,男主人公是個小歌手,聽起來蠻不錯。

我知道你想唱歌,你想紅,李景按耐不住地誘惑,小唐,聽我一句,準沒錯兒。時不待我。

沒錯兒。創造了成百上千個角色,不會看錯,也不會想錯。唐歡眼底似有波瀾起伏,像暴風雨中的海面,激蕩出與平靜相異的波濤,只等觸礁破碎只等閃電映照,只等狂風來襲掀起滔天巨浪。

唐歡的聲音漂亮,說起話來很動聽,唱起歌來堪比梁生形容的音響,高音亮,中音準,低音沈,出乎意料的好,既沒初學者的青澀粗糙,也毫無受訓過頭的匠氣和油膩。很有李衡的感覺,雖然音色完全不一樣。

這時候,積極一點假裝無奈說只好如此,矯情一點作虛偽沈默狀,可唐歡的反應出乎了李景的預料,他被他揍過,沒想到還能被揍一次,說揍不太準確。唐歡猛地起身,力量之大堪稱恐怖,猛地就把想入非非的李景帶翻在地。

李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發麻,擡頭見唐歡一臉嫌惡,一聲怒吼。

踩蘇臨上位?哈!

哈哈!

李景的話唐歡不是不懂,危機,危機,有風險的機會,可他怎麽能接受。這樣的出道把蘇臨置於何地,擔憂煩惱恐懼,她在四野漆黑中顫抖,等天明的溫暖與亮光,等待拯救,可暗色的幕布下落,舞臺的燈光照耀,她一絲不掛是眾人指點的小醜,他粉墨登場是新上臺的主角。也許SAMI有手段把故事編的無懈可擊,也許有更體面的方式,也許她也不得不同意不得不配合,但這將是他紮進她心裏的一根刺,是他給自己種下的芥蒂。

這道坎,他唐歡過不去。

出了這事兒,你覺得你們還會在一起?

接到勒索電話,人可煩了,不知道多恨你。

是已至此,何必。

你不仁我不義。唐歡不是迂腐之人,可他了解蘇臨,十幾年的相識相知,她幼稚沖動卻本性純良,她惶恐害怕所以煩惱嫌棄,這一點點情緒不過人之常情。她一無所知,無知者無罪。他知曉一切,怎能在她的恐懼上再添加濃重的一筆。

驚濤駭浪終歸於平靜,平靜的搖頭,平靜的否定。

仰頭看回廊的頂部,有色彩斑斕的繪畫,明亮的耀眼,映照在眼中是一種滾燙疼痛的刺激,唐歡吸了吸鼻子,拽緊了手裏的小紙袋。與情於理他都不能認同李景,若他借此東風,和與妹同榻的張寧有什麽區別。

何況這只是李景的念頭,他是李崇的人,怎麽能搖著尾巴去附和李三的主意。李三知道了,是誰告訴他的,李崇還是王露?她煩了,她愁了,她哭了嗎,誰看到了,Windy還是張蕾。快步穿過月亮門,唐歡有種無力的挫敗感,紙包不住火,也許已經有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

在心亂如麻中,唐歡迎向李崇的秘書,他隨她進屋落座,茶案上是早已備好的茶,清香繚繞,她客客氣氣招呼他品嘗。

唐歡一口都沒喝,李景的一番話已然叫他飽了,胸口裏憋著一股氣,撐的他毫無胃口,極不舒服。李老板推門進屋,唐歡起身問好,接下來的談話不過陳詞濫調,是短信通知的重覆,昨晚是無的放矢,現在該有跡可尋,逮住勒索者,找回手機,封鎖消息,蘇臨是個傻大姐,自亂陣腳就糟糕了。

經過昨天那一投一咬,唐歡說話堪稱甄詞酌句,他觀察李崇的眼神和臉色,語速緩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崩。

李崇品茗,不聲不響地聽,待唐歡結束了祈禱般的陳述,他放下杯子道,說完了。

聽這毫無情緒的三個字,唐歡惴惴不安的點頭,他開始擔心。李崇似乎並沒嫌他話多,他只是捏住他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嘴。

吸取了前日的教訓,唐歡回應的矜持,輕吻,慢熱,由淺入深,由表及裏,緊貼著,摩擦著,再撕咬吞咽。雙手撫摸肩膀後背,溫柔的愛撫,甜蜜的糾纏。尚未愈合的傷口終於再次崩裂開來,唇舌間充盈了淡淡的血腥味。但這個吻並未如星火燎原燃燒為激烈的性愛。李崇放開了唐歡的唇,撫臉摸額,他問唐歡是不是有點感冒發燒。

沒有吧。揪著李崇的襯衫紐扣,唐歡一點沒放開的意思,他猶猶豫豫的湊上前親李崇的下巴。道聽途說,0發燒體溫高1做起來會特別爽,但感冒還爬床有傳播疾病不關心龍體安康的嫌疑。

這個嫌疑被笑面菩薩送來的溫度計證明確鑿。不是高燒,三十七度八,只算低燒。故作意外的唐歡露出驚訝的表情,他一臉慚愧地擡手摸額頭,笑得有點傻,重覆了李崇念出的度數,他說三十七度八啊。

發燒感冒,得喝水吃藥多睡覺,唐歡不想睡,要是李老板不需陪睡,他還想回單位一趟。可李崇說,先睡會兒。一個先字,點明了次序輕重,暗示了後續需求,而且隆恩浩蕩,他不能不要。字面上的睡或不睡,有內涵的睡或不睡,都由不得他自己。

既來之則安之,唐歡乖乖領命去睡覺。

臥房裏的床與院子相得益彰,是個黃花梨木的架子床,花卉浮雕,懸掛暗色帷帳,四周一遮,靜謐像間小房,在這帶著原木清香的空間裏,唐歡獨臥,像棲息在飄零的孤島,有自成一統的安逸,有與世隔絕的迷茫,更有最真實和虛偽的自己,說不出口的同意,那一點可笑的等待和期許——萬不得已,無計可施,倒也可以。

唐歡事後諸葛亮想著倒也可以,可知行不一,直覺反應是堅決不可以。

李景不是他肚子的蛔蟲自然是接受到了否定的訊息。

握著翡翠貔貅,李景戀戀不舍的把他心愛之物往桌上放,他之前主動跟李崇打了個賭,賭輸了就要罰,小指勾著掛繩,李三愁眉苦臉地嘟嘟囔囔,他沒臉沒皮以三十大幾的年紀向長不了幾歲的兄長撒嬌。

這只小貔貅他養了好多年的,舍不得。李景以為他贏定了,唐歡在KTV那個狀態,簡直可以直接拉進錄音棚灌唱片,他聽到了他的資質,聽懂了他的心思,雖然後來那句拜托的請求詭異的很是煞風景。

自討苦吃也很煞風景,李景攥著那塊翡翠想討後悔藥吃,他建議換個其他的賭註,車子什麽的,實用性高多了。

舍不得。

嗯嗯。見李崇話語裏有所松動,李景連忙把撒嬌檔次上升了一個級別,帶著鼻音哼出了兩個字。

心疼了。

嗯嗯嗯。

留著吧。

嗯出了老長一聲,李景笑嘻嘻把小瑞獸攥回手裏道,湊到李崇身邊作兄友弟恭狀,二哥從來對他不錯。賭註什麽的,就知道李崇是開玩笑。

以後不許拿它賭。

摸著貔貅的肚子李景千回百轉的再長嗯了一聲,從茶案上端起一杯清茶,他和李崇碰了碰杯,換了副嚴肅的表情,確實是他任性,以後再也不賭。

嚴肅的李景開口論正經的事情,他問蘇臨的事情如何處理。

不用李景插手,無需他分心,李崇的答覆堅定有力。他本人的計劃也沒有因此發生任何改變,會照開,客照見,酒照喝,馬照跑,小事一樁,泰然處之。晚上他去馬場,雪莉懷胎八月即將生產,他計劃小住幾天。

捏著白瓷小茶杯,李景笑得露出八顆齊整的牙齒,哦這麽快,恭喜。你這是,在腦海中搜索了一圈,李景挑了個挺損的詞,喜當爹。既是喜事就該慶賀,李景上周剛弄回來幾瓶好酒,說回頭給李崇送去,草原山陵,美酒星空,再加幾個俊男美女,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堪稱人和自然的大河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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