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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暗礁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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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唐歡去,至於你,李崇順走了李景指間的白瓷杯,帶酒來就好了。

被駁回提議的李景撅起了茶壺嘴,楚楚可憐的瞪圓了眼睛,那他豈不是好無聊,沒有事情可以做,哼哼唧唧的李景扭動了身體,把最後一個做字念的雋永不息。

無事可做確實很沒意思,李崇的手指劃過紅木的桌面,在桌沿處稍作停留,沈思片刻他拉開了抽屜,把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擱到臺面。

李景無聊他便給他找點事情,分享樂趣。酒和東西一同送到馬場。李崇微微向後舒服的靠上椅子背,他欣賞李景打開盒蓋瞬間發亮的表情,眼神交匯,在對方了然的表情中,他微笑,這個給唐歡,有意思吧。

收到李崇的禮物前,唐歡收到了羅嘉的短訊。

那時他剛睡醒,微微發了汗,沖了澡,恢覆了生機,腦子還處於停滯剛開工的狀態,正在喝湯——藥膳在紫砂煲裏,旁邊還放著湯勺和碗盞,這屋子就他一個病人,下午三點過,正是饑腸轆轆之時,他不做二想,手腳比腦子還快,含了一口在嘴裏。

羅嘉通風報信,說是公司股權變更,高層更替,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一朝天子一朝臣,架構要做調整,組織要捋順,上面分好要職碰完要事,基層也開會做調整。關鍵時刻,眾人小心翼翼,卻不想小唐哥關鍵時刻掉鏈子,竟然缺席。而那個陳總,剛從兼管的高級經理變成直管的總監,正式接管了他們這個大部門。

羅嘉真不愧是好哥們,他建議唐歡返崗時最好帶張病假條,讓對方不糾不出錯,新官上任殺雞儆猴抓典型的多著去。

唐歡小心翼翼客客氣氣再電聯陳林,他這廂忐忑不安,對方卻似乎消了氣,四平八穩官腔官調,陳林說,行行,你休。有事後天上班再說。按下通話結束按鈕,唐歡趕緊給羅嘉回短信,多謝。

沒了後顧之憂,唐歡耐心又急切的等消息,耐心是表象,急切是真實。

在一方院子裏唐歡沈思著轉悠,一會兒數樹藤上的葉子,一會兒瞅缸子裏的錦鯉,一會兒瞧鳥籠裏的雀子,一會兒看娛樂新聞,一會兒搜微博熱點,尚無新鮮信息,只是那條郎情妾意的微博評論上了五位數,張寧蘇臨已然成了金童玉女,雖然這年頭用這四個字稱呼熒幕情侶早已過時。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炒的越紅,糊的越難看,點讚的人越多,扒皮時越不留情,正面消息時的路人粉,負面新聞時的路人黑。揉了揉太陽穴,唐歡擡頭望天,望這一小時都走不出的一方天地,他焦急的等著李崇的消息。

晚餐時分迎來了好消息,那時是下午六點左右,李崇的馬場,郊區。

唐歡正夾了一筷子蘆筍往嘴巴裏放,李崇的手機鈴響起。李老板聽電話,在十秒的沈默後他對來電者做出了回應,做得好。這三個字讓唐歡瞬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打著手勢做著口型——手機?

確實是手機。

人贓並獲,釜底抽薪,安枕無憂。唐歡高興的拉著李崇的手,一時激動竟說不出話來,那感覺類似淪陷區的百姓見到了八路軍。

太好了!

祥林嫂一般絮絮叨叨,唐歡把那幾個溢美之詞說的顛三倒四,他順手操起醒過的紅酒,給李崇斟了滿滿的一大杯。

我敬你。

唐歡欣喜,李崇淡定,而一旁被視為背景版的李景則十分無語。他第一次見人這麽倒紅酒的,咕嚕咕嚕灌滿整個杯子,快溢出來了,暴殄天物,雕謝玫瑰花滋味的Romanee Conti,幹杯如牛飲,也虧的李崇喝的下去。

低俗。太沒品味了!

晃了晃酒杯,閉上雙眼,輕嗅酒香,抿一口慢品,流連忘返的觸覺和口感,只可惜對面的那兩個活物太膈應人,天殺的李崇,美酒配佳人,可憐自己,只能美酒配佳肴,寂寞如斯。

顧影自憐的李景自我定義為一枚閃亮的電燈泡,可還很有存在感的尋找自我認知,他哐的一聲把酒杯擱上餐桌,在唐歡狐疑的側頭註目禮中,李景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唇,一副委屈天真的神情。

小唐,我這兒空了。

李景推了推酒杯,果然見唐歡轉身陪笑斟酒,可惜只倒了小半杯。唐歡在李景疑問的目光中笑得靦腆,他以為倒紅酒有講究的,剛才太激動了沒控制住。

哦,對著我就冷靜,老子又不是制冷機。李景扯了扯嘴角,並沒吐露出心中所想,他不動聲色的看唐歡的眉眼樣貌,視線掠過對方的耳廓,觸及了李崇的目光——他當然不會流露那種浪子回頭的鐘情癡心,他淡定自若,他看唐歡的後腦勺,像看被操控的股價飄紅或飄綠,胸有成竹勝券在握,又像欣賞一臺已知劇情的戲,起承轉合,早已熟悉。

唐歡斟好酒又順便敬了李景,一時的亢奮消減了他的抗拒和敵意,愛屋及烏般,他感謝李崇也順便給足李景的面子,一桌子吃飯,沒有顧此失彼的道理,他絲毫沒聯想起對方幾個小時前有不懷好意的慫恿和教唆,狂喜和欣慰沖昏了他的頭腦。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氣氛和睦,中西混雜的美食,土洋結合的菜品,飯後甜點剛上桌子,唐歡等來了失而覆得的手機。

送來手機的人是一個其貌不揚過目即忘的中等個子,他規規矩矩的上前,恭恭敬敬的把手機遞上來,抹了抹額頭密密的細汗,他明明是該邀功,卻虛偽的自稱辦事不利。辦事不利因未完璧歸趙,大概是奪回的過程不夠文明,屏幕有明顯的破裂。

拿回來才是正事,皮相瞻觀不過是細枝末節,唐歡根本不介意,李崇見此瑕疵卻不甚滿意,他拍了拍唐歡的手,說給他換個新的。

手機摔破了又不是李崇的責任,搞得唐歡很有點不好意思,裝模作樣的客氣一句,他不再堅持,他又不是傻,五千塊錢的蘋果總好過一千塊錢的華為。這算是徹底的安心,想來蘇臨也應同步得到了這個好消息。

好消息不只一個,也不只是唐歡的好消息。

夕陽西下,飯後漫步,運動消食,唐歡和李崇並肩而行,身後十步跟著陰魂不散的李景。開著電動車的老薛遠遠出現在一側的地平線上,他揚起胳膊作了個手勢,這個手勢絕對代表了深刻的含義,因為李崇攥著唐歡的手下意識的收緊。

跟著李崇唐歡上車就座,揣測著這是什麽變數——李崇面露喜色,攬著他的肩膀邀他一同去看小美女。李景手舞足蹈地添油加醋道,是個北非的孕婦。

敷衍著笑,唐歡一頭霧水坐立不安,不知這倒黴的美女是被兩兄弟誰搞大了肚子,想來更不合情理,帶他這樣一個尷尬身份的異性去見大肚婆,難道是須要沖喜。車行三分鐘停到了馬廄外,唐歡隱約的有所感覺——這孕婦多半還很不講究,會當著一群大男人赤身裸體光屁股,產下的娃兒異能非常,十分鐘會跑會蹦用四只腳站立。

果不其然,從馬廄裏迎出來一人,興奮地告知李崇,剛飛了一只鴿子進來,雪莉受了驚,瞧著是今晚就要分娩。

李崇說雪莉是個美人,唐歡一時沒看出她的美來,因為視覺的沖擊太多強烈,一時間他沒整理好思維和情緒。壯碩的母馬,側躺在地,蹄子抽搐,肚子鼓脹的驚人,正叫的聲嘶力竭。李崇曲腿蹲地,親昵地呼喚她名字,像哄女兒一般寵溺,他撫摸她的肚子,溫柔的又像熱戀的情人,馬通人性,她看向李崇,明亮的眸子像寶石一般璀璨,脈脈含情。

一旁的獸醫光著胳膊,手伸進馬肚子,大有把小馬駒活生生拖出來的架勢,在母馬陣痛的呻吟中,小馬終於露出了兩只前蹄,然後是頭,獸醫撕破羊膜,擦拭它鼻孔的粘液,又握住它前肢緩緩拉出,馬駒終於從母體裏分離,四腳跪地,它叫出了聲。雪莉俯首舔它,溫情又細致,那是自然的本能,舐犢情深,母子親昵,痛苦伴隨著愛與呵護,痛苦迎接了新生命。唐歡很是興奮,但最激動的時候尚未來臨,眾人屏住呼吸等待馬駒站起,馬蹄子在地上劃過,小馬駒以失敗結束了他的首次嘗試。

它需要鼓勵,母親再次舔舐了它的額頭,而圍觀的人類此起彼伏以排山倒海之勢發出了它聽不明白的音律。

站起來!

站起來!

站!起!來!

唐歡偷偷的用餘光掃了一眼李崇,又悄然的盯著馬兒的屁股目不斜視,這呼喚雖然應景但過於熟悉,實在讓他想起了志玲阿姨。口是心非的唐歡跟著眾人為小馬加油,他懷疑自己有點冷血或者星座異常,竟然在這樣激動人心的美好時刻,聯想起電影赤壁。

馬駒搖搖晃晃的再次站了起來,他的蹄子在幹草裏踩了踩,正面朝向了李崇,自然也面對了他李老板身邊的唐歡。

幼小的阿拉伯駒已然繼承了母親漂亮的外形,勻稱的體格,優美的身形,他有黝黑的皮膚,細軟的毛發,它的眼睛大而突起,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井,澄凈的像秋日的晴空一覽無遺,深和淺,懵懂和多情,最矛盾的美好,自然天成渾然一體。

真漂亮,這一瞥,唐歡真心實意的發出了讚嘆,他盯著馬駒的眼睛挪不開目光。

喜歡?

喜歡,唐歡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給它起個名字。

我起?

你起。

低聲的疑問,明確且意味深長的答覆。

在並不悶熱的馬廄裏,唐歡似乎感受到燥熱軀體裏血液汩汩流動,他看向李崇。馬駒的誕生讓後者眼中帶笑,神采飛揚,他有英俊的臉,黃金比例的挺拔身材,權勢滔天背景顯赫,是最佳的征服者和保護人,只要再隨意加上那麽一點綿綿情意——像致命的海洛因,染上就難戒的癮,是滲了糖加了蜜的毒,讓人苦中作樂甘之如飴。

你是它主人,你起。

這樣肯定卻充滿誘惑的語氣,這樣多情卻無情的邀請,在情感與理智的交鋒中,唐歡一瞬間心跳停止腦子短路,他聽見自己機械地崩出來兩個死蠢死蠢的疊音字。

李景隨即爆發出高聲的大笑,它是純血阿拉伯馬,為什麽要起個荊楚的名字。

李三頗有意見,李崇卻沒異議,他似笑非笑點了點頭,對一旁的馬工說,就叫萌萌,按這個名字辦手續。

萌萌是純血的阿拉伯馬,自然是要鑒定、註冊、登記,它不但有名字還有編號,和它母親父親祖父母外祖父母一樣,有屬於自己的檔案。尷尬的唐歡鼓起勇氣否定了最初的提議,他不能用犯二時不過腦子爛片後遺癥的無意義囈語為它命名。

李崇大度的笑了笑,他牽著唐歡的手,一同漫步出馬廄,他同意他慢慢想,沒有關系。

走走停停,看夜色如水,月明星稀。和李崇並肩坐在一根橫置的大樹幹上,唐歡一通琢磨試探性的做出修正,找了個耳熟能詳的阿拉伯名字,喚作阿拉丁。

她是個妹子,叫她阿拉丁,二十米開外,李景雙手合攏作喇叭狀,再次提出徹底的反對,不如叫阿拉蕾,嗷!

李景嗷啊哎呀嗯哈叫喚不已——李崇彎腰拾起幾塊小石子迅速地朝他扔了過去,力度拿捏之精準,動作行為之敏捷,好似盜墓的張起靈附體,如飛刀暗器,全掠過他的身體,毫無實質傷害,卻極具威懾力。

唐歡目瞪口呆的回頭看,極想渾水摸魚的砸他一砸,這李三兒呱噪精分的想讓人用透明膠封上他的嘴——前有游泳池作弄,後有利誘挑撥,不是好人!默默的捏起一塊小石子,唐歡掂量掂量幻想幻想,再老老實實的悄悄的丟回地上。

怎麽丟回去了,李崇一顆石子脫手擲出,一句話也出口,他自下而上的打量唐歡,視線從他腳下的小石子到他還沒徹底收回的手。

尼瑪!

嚇死爹了,莫非李老板肩膀上長了眼睛,一點風吹草動都避不開他火眼金睛,舔了舔嘴唇,唐歡決定示弱,示弱總比裝傻好,李老板都瞟到他的小動作了,裝傻裝的好可以無辜可以呆萌,可穿幫還裝就真傻逼了。唐歡說他不敢,怕被李景發現了,他縮回了手,乖乖的放上膝蓋,他歪著腦袋看向李崇像個知錯認錯作深刻反省的小學生。

唐歡是個披著好學生偽裝的壞學生,李崇卻是個連樣子都不裝的壞老師。攤開手掌他托一塊小石子到唐歡眼前,教唆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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