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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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趕著回去與她的蕭兄坦誠自己是女子身份, 急火火就要往木屋裏沖,康瑛心裏直罵豬隊友將她拉到屋外的一棵大樟樹下梳理思路。

“胡騰夫婦都認識我,所以只能由你去前邊敲門。”康瑛異常冷靜。

楊柳一冷靜下來又怕了, “那你呢?”

“剛才看了, 他家房子側面有扇破窗, 我從那邊包抄。”

楊柳遲疑, “就咱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纖纖少女,幹不過那種如狼似虎的人吧?瑛兒, 咱們還是走吧!”

“纏著你蕭兄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是顯現少女了?再說,以為我沒做準備麽?”康瑛說著, 從懷裏掏出一只明晃晃的菜刀, 那是她在客棧後廚裏偷出來的。

楊柳一見,腿都嚇軟了。

等康瑛躲好, 楊柳這才拖著被嚇軟的雙腿來到木屋門口,擡手敲了三下。

哐哐哐,聲音在死寂的夜裏十分滲人。

許久無人應答。

人在陌生可怕不確定的環境裏都迫切想看到熟悉的面孔, 楊柳下意識斜眼想找康瑛, 眼前的木門卻“嘎吱”一聲從裏面拉開一條小縫。

門縫裏出現一雙眼睛,屋內屋外一片漆黑, 只有那雙眼睛閃著幽幽的光。

“姑娘找誰的?”

很快, 屋內亮起了一盞油燈,楊柳終於看清開門的是個面如土色的男子,人高馬大長相憨厚,和康瑛描述中的胡騰一模一樣。

“借宿。”她回答, 然後用力清了清嗓子,這是康瑛與她約好的信號,表示胡騰在屋內。

“誰啊?”女人的聲音從胡騰身後響起,楊柳猜測那一定就是方金娥了。

蹲在窗下的康瑛一聽到聲音,立刻明白康家的仇人胡騰就躲在這間木屋裏,剛才還靜如止水的心一下子翻湧起來。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菜刀,正在黑夜裏閃著點點寒光,康瑛一時間竟冒出用它砍下胡騰項上人頭的血腥念頭。

冷靜冷靜,這是最後的證據,千萬別沖動。康瑛想著,默默收起了菜刀。

聽見楊柳進屋以後,屋內傳來細小的對話聲,裏面似乎有兩三個不同的人在說話,有男有女,康瑛在外面聽不真切,又不敢站起來朝裏看。

突然,楊柳發出一聲慘叫,隨後便沒了聲響,屋內油燈熄滅再次陷入黑暗寂靜。

康瑛心說不妙,汗毛都立起來了,立刻起身就要往破窗裏鉆,突然肩膀被人從後面按住,剛想回頭,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康瑛心下只有一個念頭,涼了。

這樣一來,爹病在榻前不知還能活幾日,康軒在牢中生機渺茫說不定明日就要斬首示眾,自己莽撞行事,馬上就要死於胡騰之手了。

康家算是完了,穿越鬧劇徹底gg。

為什麽李是知就不能相信自己呢,不然一切還有轉機。對,就算死前也要再次辱罵虛偽做作的李是知!康瑛心想做鬼也不能放過他!

*** ***

撲騰了幾下康瑛並沒有被立刻擊斃,而是被拖到木屋不遠處的一處蘆葦叢中。

那人在她眼前蹲下,對著她迅速擡手擺了個噤聲手勢。夜幕下眼前的那張臉看不真切,卻又熟悉無比。

一身夜行衣的李是知看著康瑛,眉眼間依舊是無可奈何。

康瑛收起劫後餘生的慶幸,扭頭不情不願小聲問他,“你怎麽來了?”

李是知面無表情給出解釋,“就知道你今晚要惹事。”

康瑛毛,“什麽叫惹事?我自家的事我上點心不對嗎?”

李是知搖頭不再作聲。

另一個身影迅速鉆進蘆葦叢,咬牙切齒沖兩人警告說,“老遠就聽到你二人鬥嘴了,能不能分點場合啊?”

康瑛擡頭,來人竟是早些時候在翠竹閣見過的那位“蕭兄”!他也是一襲夜行衣,手握一柄短劍,正不耐煩地打量著康瑛。

李是知為康瑛介紹,“蕭行大人是大內高手,此次專程前來協助禦史大人辦案。”

康瑛打量二人,一頭霧水,“到底怎麽回事?”

大內高手蕭行是個不羈怪人,自打領旨協查陵城私鹽案,他便提前數日抵達陵城,住在朱縣令府上,整日混跡於城內各種場所,美其名曰充分了解風土人情,便於查案。

這晚李是知離開客棧後擔心康瑛胡來,回了縣衙找朱縣令商量案子,又透露康瑛似乎已經找到了胡騰的線索,這時候正巧遇上喝酒回來的蕭行,朝朱縣令嚷嚷著剛才在青樓隱約聽到了胡騰的名字,還一臉狀況外地問,私鹽案那個還未落網的大掌櫃就叫胡騰對吧?

原來翠竹閣那女人在康瑛離開後立刻反水,派人加急去到小洞村找胡騰夫婦報信,恰好被一旁看起來醉醺醺的蕭行給聽了個正著。於是蕭行決定連夜親自去趟小洞村,又安排朱縣令召集官兵在小洞村附近運鹽船經過的河灣處待命。臨行前李是知提出要同蕭行一道過去,蕭行並未深究他的意圖,只是說了句別給我拖後腿,二人便起程。

康瑛聽著李是知簡短的說明,心中稍稍好受了些。想到楊柳還困於木屋內,慌忙站起身要去救人。

康瑛剛站起身,懷裏藏著的那把菜刀哐啷一聲落在地上。

李是知嚇了一跳,趕緊替她收了刀。一旁的蕭行卻輕蔑地嘲諷起來,沖李是知說,“你不是擔心了一路康姑娘的安危嗎?瞧人家給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李是知擺擺手讓蕭行別說了,又拉住康瑛說,“高手在這,你就別多事了。”

康瑛乖乖站住,拜托蕭行一定要救出楊柳、捉住胡騰。

蕭行話不多,安排道,“這樣吧,我先進去拿人,你們守在屋外以免犯人逃脫,註意聽我的口哨聲,哨聲響起你們再進屋。”

蕭行說完,三人來到木屋外。蕭行站在門口突然擡腳一踹,以毫不講理的方式破門而入,屋內幾人立刻四下逃竄,從屋外聽著簡直亂作一團。

片刻之後,一聲尖利的哨聲響起,李是知攔住康瑛,“你就在外面等著。”

康瑛果斷說,“我同你一起進去,別廢話。”

二人進入木屋,梁柱底下綁著死命掙紮的兩人,一旁蕭行正在給昏迷過去的楊柳解綁。

楊柳沒事,人捉住了,簡直太好了!康瑛欣喜萬分,“謝謝蕭大人!”

蕭行抱著楊柳朝他們走來,表情卻是陰雲密布,他將人塞給康瑛,氣急敗壞地指著屋子深處的一個小門說,“讓那家夥給跑了!”

康瑛這才發現,綁在梁柱底下的人一個是方金娥,另一個卻是胡騰手底下的夥計。

李是知走過去推開那扇極小的側門,眼前是茫茫一大片蘆葦蕩,夜深水寒,濃重的霧氣裏什麽也看不見。

“胡騰那家夥跳進蘆葦蕩了!”蕭行朝那片虛無不服氣地大喊道。

*** ***

醜時過半,夜空裏飄起了雪花,陵城縣衙的官兵已經在小洞村沿河搜索胡騰,輸不起的蕭行也留下找人,朱縣令親自安排了一輛馬車讓李是知先送康瑛和楊柳回城。

李是知這回沒有坐在車外,而是陪在康瑛身邊。楊柳精神不太好,醒了一會兒又睡過去了,留下李是知和康瑛二人在小空間內本色演繹尷尬。

康瑛還惦記著胡騰的下落,正想著一旁的李是知扯了條薄毯子蓋在她的膝蓋上,康瑛擡手就把毯子給掀了。

“我又不是溫室裏的嬌花。”她剛說完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李是知沒忍住笑了。

康瑛從他手裏拉過毯子給自己嚴嚴實實蒙頭裹上,只露出兩個眼睛,“這下行了吧!”

李是知看著她說,“犟脾氣。”

“是,我是犟脾氣,那你就是,”康瑛轉轉眼珠,“死傲嬌,明明惦記著我還非要裝作毫不在意。”

“傲嬌?”面對超綱詞語,李是知懵。

康瑛冷笑,“虧你還是教書先生呢,這都不知道!以為把驕傲倒過來人格就酷炫逼格就高了麽?其實就是死鴨子嘴硬,沒意思。”

李是知再聽不懂,也聽出康瑛罵他是死鴨子。

“你這姑娘,別的都好,就是口無遮攔言語粗鄙!”李是知搖搖頭小聲嘀咕說。

康瑛回答他,“這是我的特色,在咱們桓城你找不出第二個同我一樣的人!”

本就是句玩笑話,李是知卻聽得認真了。以前在書院,她一個二八少女能在孩童堆裏毫無違和地活蹦亂跳,又能在餘老板來書院捉女兒那種令人窒息的場合下出頭打抱不平,以前李是知覺得康瑛就像塊狗皮膏藥,總愛厚臉皮貼著他說一堆無用的廢話,而且還特別尷尬,可自打她家卷入案子,她便收起了嬉皮笑臉,挺身而出。

在半信半疑來到小洞村卻真的發現胡騰後,李是知被康瑛的堅信所觸動。她堅定地信任著她的家人,毫不動搖並一直在努力證明。

過去的種種在腦中回閃,李是知心頭湧上些許愧意,過去是他將康瑛看得太輕。

到客棧後,康瑛背起楊柳小心翼翼下車,李是知剛想去過扶她一把,康瑛卻回頭說,“對了,別以為你來小洞村一趟我就會同你和解了,等你爹的案子和我家的案子真相大白後再說吧。走了!”

雪夜中,客棧門口的燈籠像一團溫暖安靜的燭火,仿佛預示著一切鬧劇即將落幕。

二人相視,康瑛的眼中是錯愕的李是知,李是知的眼裏卻是第一次出現的、獨一無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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