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式微式微胡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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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忙忙地趕回堂庭山,呼嘯而過的風,吹得我眼睛生痛。聽了溯清的話後,我整個人差點癱坐在地上,手指不停地顫抖,渾身發冷。比起上次受了陰寒之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想,這十年的陪伴,自己早已不止把他當作好友。

雖然我不說,他不提,可我們之間,有種微妙的聯系,或許就是俗世稱之為“情絲”的東西。可惜,等我了悟的時候,他卻生死未蔔。

溯清禦劍而飛,回堂庭山只需半個時辰,但我仍然覺得太久了。仿佛比這十年還要久。

見到少虞,他躺在了房間的美人榻上。雙目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角的淚痣給人隨時會化為淚珠滑落的錯覺。原本櫻花色的唇,便淡了,透露出一種病態的白,同樣蒼白的還有他俊俏的臉。

他睡著了,像個孩子。

誠然,溯清又騙了我。不過,我卻很慶幸。

我剛想幫他披張薄被,結果,他驀然睜開眼,直直地看著我。許久,方才說出一句“你回來了。”

點點頭,我有些哽咽地說:“我回來了。”

“回來就趕緊滾回自己屋裏,別打擾我睡覺。”別過頭去,他不耐煩地說。只是,沒裝出一副冷漠的模樣,反而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我兀自搬來一張凳子,坐在他旁邊,說:“看來你是舍不得我走了。”“隨你怎麽想。”

就在他重新閉上眼,準備休息的時候,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直到他忍無可忍地正眼,瞪我,有些怒氣地說:“看什麽看!”嘖嘖,若是放到十年前,那可是打死我也不相信少虞也有惱羞成怒的時候。於是我決定調戲他一把,我學著登徒子的模樣,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嬉皮笑臉地說:“喲,在下真沒見過如此絕色的美人。今朝花前月下,不知美人可否賞臉同游。”

本來已經預料他會開口嗆我幾句,結果,他並沒有回應。

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難得見到的紅暈,輕輕抿唇,一雙美眸波光流轉地看著我,儼然一副病美男的樣子。

訕訕地把手縮回去,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說:“那個,看在你受傷的份上,就不鬧你了。”

臉上發燙,我竊以為是他傳染了我,一定是這樣的。不然我怎麽好意思承認,堂庭山上沒皮沒臉慣了的陶婳,有一天,也會害羞。

“對了,你沒有什麽大礙,我就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再來看你。”明白自己歡喜少虞之後,我反倒是忸怩起來。真是怪哉!

少虞瞇著眼道:“現在是醜時,已經是第二天了。”啊?可是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吧。我小小地辯解了一下。

誰知道他這人不講理起來,還真的很不講理。他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堂庭山上日出。

我信,我怎麽敢不信呢。

可是那又怎麽樣!他讓我留,我偏偏要走。不巧,少虞雖然是受傷了,但把我拉住的力氣還是有的,他大手一拉,我便正正跌進他懷裏。也夠丟人的。

我掙紮著要站起來,卻掙脫不出,他還一直玩味地問:“怎麽?不是要走嗎?”

最後溯清捧著藥進來,撞見了,心有餘悸道:“眼瞎了,我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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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少虞的修為已經將近神族了,尋常妖怪傷不了他,而這次差點丟了性命,到底所為何事?

他問我還記不記得那個把我在鏡湖附近把我傷了的瘋女人。

當然記得!水無痕!前生今世我都在吃過她的虧,像我這麽小心眼的人,怎麽可能忘記。

那時候少虞發現她是用神族的靈物天譴月來傷我,而且天譴月中隱藏著一股邪氣。他繼續調查下去,發現了更多隱秘的事。

“是一個神族女子把我打傷的,由始至終,我都沒見到她的相貌。”我們震驚了,而後是長久的沈默。恐怕這個並非普通的神族。

少虞臉色依舊蒼白,他說,那個神族有意放走他,看來並不想惹是生非。她來去匆匆,仿佛在躲避著什麽,應該是不想被人發現行蹤,這才讓少虞能夠回來。

一股寒氣席卷我全身。我真的怕。不是因為那個強大而神秘的神族,而是想著差點就再也見不著少虞了。

“那我們就別管這些閑事了吧。安安靜靜地在堂庭山過日子不好嗎?”我故作不經意地說,暗中觀察少虞跟溯清的表情。他們兩人皆是面色凝重,不置可否。

從前,我被什麽天下呀,蒼生呀,拖累得苦不堪言。如今,我想自私一回。

或許,失去過一次之後,讓我懂得,沒有什麽比有情之人白首偕老更為珍貴的。

“少虞,你身上的傷光是用靈藥養著也不是辦法,難道沒有痊愈的可能了嗎?”溯清面帶憂色地問。

少虞漫不經心地回答:“有。我這傷碧海青天中的綰姬娘娘能治。”碧海青天,恰好與那支碧玉簪重名。

我記得之前少虞曾經說過要在蓮燈節的時候把我帶去碧海青天的。當時高興極了,忘記了問他,綰姬娘娘的碧海青天不是禁地嗎,怎麽容我們隨意進出。再說了,綰姬娘娘確實有本事把他治好,只是,她會幫我們嗎?

溯清同樣被少虞的話驚到了,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音。

“綰姬娘娘,是我的師父。”少虞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跟溯清又是遭遇一個晴天霹靂。接著,他給我們講自己的身世。

少虞活了一萬三千年。而溯清當神仙那會,才不過是幾千年的光陰。所以,一萬三千年,真的是很長遠的一段時間了。

白了我一眼,他說,與上古的神尊相比,一萬多年,只是彈指一瞬。可惜,他們大多渡劫不成,消散於六界中了。

少虞誕生自虞淵,即日沒處。傳說中虞淵孕育出神與魔,處於天地的極西,千裏荒蕪,僅有支撐天地的一根擎天柱。黃昏時分熾烈的太陽會將虞淵上除了擎天柱外的一切化為灰燼,所以他不居住在虞淵。從他記事開始,就一直跟隨綰姬娘娘習各種術法,其中就數引魂術與桫欏幻術最為出色,攻擊性術法次之。於是百年之後,綰姬娘娘便命他為留戀塵世的亡魂引途,成為掌燈者。

難怪少虞怎麽厲害,原來是綰姬娘娘的徒弟,雖然在她身邊修行的時日不長。

“我現在帶不了你們去碧海青天,只能靠你們了。要去碧海青天,路上甚是兇險。不過,陶婳的蜃龍應該派得上用場。”

“什麽?蜃龍?”莫非他要送我蜃龍?溯清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又轉頭看看我。原來少虞在調查天譴月的時候,順手幫我馴服了一頭蜃龍。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奔走於九州中,而蜃龍生活在大海之中。

有了坐騎,我甚是歡喜,遂催促他們明天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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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我跟溯清一同出了少虞的天闌宮,準備各自回去準備。

溯清小心翼翼地問我:“少虞有沒有對你說什麽了?”“對我說什麽?”“是啊。他不可能不知道你找回了前生的記憶。”溯清語氣甚是肯定,可少虞真的沒提起過。

他的心思,我永遠不懂。

我認真地對溯清說:“不論前世發生過什麽事,如今我是陶婳,是堂庭山的掌燈者。我只想好好地在這跟你們一起過。”

“也罷,畢竟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旁人多說無益。既然你跟少虞都是這樣的性子,那就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吧。”看他那勢頭,似乎又想對我嘮叨一堆大道理。於是我連忙打斷他,問他關於碧海青天的事。他號稱見多識廣,肯定有所了解的。

果不其然,他自信一笑,說我是問對人了。

碧海青天,在六界之外,可又跟六界息息相關。六界中各有一扇通往碧海青天的門,分別是神界的蒼茫巔、魔界的焚天域、仙界的誅仙臺、妖界的紫月海、人界的瑯琊山和鬼界的忘川河。前面四個,依照我們現在的實力,還沒闖進去,就會被打得灰飛煙滅。所以,瑯琊山跟忘川河是我們的最佳入口。再縱觀所有的可能性,我們就只能從瑯琊山中進去了。因為忘川河貫穿了整個鬼界,沒人知道那扇門到底在哪裏。而且,一不小心掉到忘川中,可不是鬧著玩的。魂魄會生生世世困在裏面,不得超脫。

人間的瑯琊山?少虞曾經帶我去過那裏,上面妖獸蹤影稀少,更是荒無人煙,安全得很,為何少虞說此行甚是危險?

溯清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是陷入了沈思,似乎回想起多年前的事。半晌,才悠悠地丟下一句,連妖獸都不敢涉足的地方,才是最危險的。

可他沒講明白山上到底藏了什麽。莫非是了不得的妖魔?可是妖魔自視甚高,有實力的妖魔更是如此,他們不屑於人界。

他偏偏不肯告訴我,說要保持著神秘感。為了轉移話題,叮囑我一大堆要帶上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三個是去私奔呢!啊,不,哪有人是三個人私奔的,太詭異了!不不,我怎麽會想到私奔這個詞呢,果然是腦子不好使了。

聽他們刻意的隱瞞,我很好奇瑯琊山上到底有什麽秘密。不過,等我到了瑯琊山估計就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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