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生莫墜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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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困在了行宮之內。裏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即使是影衛拼盡全力讓我脫身,只怕也難出堯國國門。

想方設法地打探外面的消失,終是無果。等等,莫非是安陵莧有什麽動作,牽連到了我?如果不是的話,軒丘瑯斷然不敢明目張膽地軟禁我。別忘了軒丘浥手上還有他忌諱的東西,而且那班老臣子也不會同意他為一己私欲把我寧國的帝姬囚禁。如今寧國打亂,他們是避恐不及,絕不會自己惹火燒身。

突然想起,有天我在安陵莧的房間裏見到一條黑影掠過。難不成是水無痕唆使她做了什麽?

我走到安陵莧的房間裏,到處翻翻,或許還能留下些蛛絲馬跡。可她亦是個心細之人,把可能讓人懷疑的東西都銷毀得一幹二凈。我擔心自己回不去寧國,同時也擔心她的安危。

命令含煙把這次前來的將領帶過來。縱然我被軟禁,他應該很清楚我是誰,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他畢恭畢敬地問我有何吩咐。

我說:“勞煩將軍把軒丘浥公子請過來。”

他面露為難之色,支支吾吾地表示不敢擅作主張,需要請示陛下。我冷著一張臉,半是威脅半是糊弄地對他說:“本殿是寧國的寧安昭仁長帝姬,是堯國的貴客。難道讓將軍幫個小忙都不行嗎?再說了,陛下說的應該是不讓本殿離開行宮吧,沒說不許會客。軒丘浥公子在堯國是什麽地位,將軍心裏清楚的吧。”

被我唬住了,他只得唯唯諾諾地去辦。

不久,軒丘浥便來了。大概是他本來也打算來一趟的。他面露憂色地看著我,屏退了其他人。讓他看到我落魄的一面,實在並非我意。

他關切地問我一切可還好。我不作回答,只是苦笑了。都被軟禁了,能好嗎?可至少未被扣押起來,算是好的吧?

他給我講外面的情況。在賓客離開之後,軒丘瑯到了安陵莧的新房裏。紅燭帳暖,癡纏在一起的兩人,在安陵莧拿出匕首準備刺殺的那刻褪盡偽裝。軒丘瑯像是未蔔先知的一般,毫不吃驚地躲開了。軒丘瑯武功了得,一下子就把她制服了。如今安陵莧被軒丘瑯關在了死牢中。

安陵莧去刺殺!這怎麽可能!她的動機是什麽?我的心亂糟糟地一團。

軒丘浥見我不開口說話,便說道:“你現在的處境很是微妙。丹廷郡主的刺殺,可以解釋為抗婚不從,也可以解釋為是有預謀的。如果是後一種,你想要回寧國,機會很渺茫。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他說得對。而且,依照軒丘瑯上次跟我的談話,他不會輕易放我回去的。那麽就是說他會咬定刺殺跟我有關。

“我不得不回寧國。”

千萬寧國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我豈能不管不顧?我要回去,不惜一切代價。

我扯住他的衣袖,急切請求:“浥,幫我把信傳給贏夙,他會有辦法的。一定要送到贏夙手中。他會來接我的。”

提到贏夙的名字,他眸子瞬間變得黯淡。過了一會,才悄然地拉開我的手,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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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軒丘瑯就派人來接我進宮。

我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最隆重的明黃宮裝,簪著軒丘浥送的碧海青天簪。我要提醒軒丘瑯,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安陵靜姝,而是寧安昭仁長帝姬,代表著這個寧國。

既然是去談判,必定要先從氣勢上壓倒對方。

誰知道見了他之後,他笑著說:“帝姬想用美人計嗎?不過,這招似乎對我王弟用才奏效。”言下之意,若我早些時日能費心思替他弄到先帝的遺詔,便不會落得今日的光景。

“不勞陛下費心。不知陛下此番召我進宮所為何事?”

“帝姬何必明知故問呢?”他從龍椅上走下來,站在我身邊,低聲說:“後悔了嗎?其實你本不必站在這裏受苦的。”

“可惜我並不後悔。陛下想怎樣便直言吧,無謂浪費時間。”我不能先輸了氣勢。

他嘲諷地笑,嘖嘖道:“好,好一個不後悔。只是你不好奇是誰把你弄得這般狼狽的嗎?那個人,就是你的親弟弟。帝姬想不到吧?”袖子裏的手緊握著,指甲刺到肉裏也絲毫不覺得痛。

我揚眉一笑,問他何出此言。

他告訴我,從一開始說要和親,就是一場局。王弟主動提出要跟他和親,把兩國交界的兩座城割讓給他,但條件是要把我拖住在堯國。趁著我在堯國的時日,他好把我手下的人清洗幹凈,削弱的的勢力。可要把我困在堯國,難以找到合適的理由,況且我得知寧國發生的事,肯定會想方設法地要回去。於是,最好的方法,便是舍棄和親的人,說服安陵莧去刺殺。那麽,我想要脫身,就不再容易了。

什麽!我踉蹌地後退了兩步。如此狠毒的計謀,我不相信是王弟自己想出來的。他雖然不愛朝政,可也絕對不是能夠輕易犧牲親人的暴君。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我質問他。

“為什麽?我只是好心讓你知道真相而已。對了,順便告訴你,把你困在這裏,我還打算好好地利用一下。畢竟,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他見我臉色不好看,又接著說:“寧國內亂,不知帝姬希望誰能君臨天下呢?若是安陵鑠勝,帝姬還是寧安昭仁長帝姬;若是贏夙勝,那帝姬可就是王後了。不過,誰知道帝姬是不是千百年來第一位女帝呢?不知道哪個才是孤的王弟想見到的結果?”

“本殿要見安陵莧,馬上。”我說得異常堅決。我要問清楚她緣由,她不似那麽沒主見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替王弟賣命。

“將死之人,見了又能怎樣?”他不屑道。

“本殿要見她!”到底還是不能夠看著自己的血親被當成一顆棄子,淒慘地終其一生。她才年華正好,她還有心心念念的人。她本可以幸福的。

“好,既然帝姬堅持,讓你們一見又何妨。”他頓了頓,而後笑道:“不過帝姬若有話要問,就得趕快了,不然,她堅持不久。”他喚人把我帶到死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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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內一股腐臭的味道。死刑犯跟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了,只剩下眼睛渾濁地發亮,不斷在嚷嚷著:“救命!救命啊!”

為我帶路的人瘦小,佝僂著身子,他對死牢裏的種種見怪不怪,若是有人敢吵得厲害,就讓身邊的侍衛把他揪出來毒打一頓。我的身份擺在那裏,又是陛下親準前來探視的,是以他一路上對我是百般討好。但我覺得,死牢內的人,跟這死牢一樣,令人惡心。

畢竟是王族中人,就算犯了死罪,跟一般的死囚待遇還是不可同日而語。他把我帶到一個簡陋卻幹凈整潔的石室裏,告訴我要見的人就在裏面了。

我讓他們退下,可他們說為了保證我的安全,不能單獨讓我跟安陵莧見面。果然,這些人就是腐肉中的蛆蟲。

我從發髻上拔下一支金步搖給他,他們立馬就畢恭畢敬地離開了。

走進室內,我見到了安陵莧。只一晚的時間,她便憔悴得像開到荼蘼的杜鵑,披頭發散,唇角染血。身上大紅的喜服,被血染得甚是妖異。她已經異常虛弱了,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長長的裙擺散開,如遍地的彼岸花。

我輕輕地捧著她的臉,不敢亂動,可她還是被我驚醒了。眸中的喜色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憂慮。她說:“王姐……快走……快……離開……”說罷,吐出一口鮮血。

“他們怎麽敢這樣對你!你是,你是我寧國的丹廷郡主。我說過你會好好的……”鼻子酸酸的,眼淚在打眶。她真傻,這麽傻的女孩兒怎麽可能狠得下心去刺殺呢?

“為什麽要刺殺軒丘瑯?是誰讓你這麽做的?”掏出手帕,我為她抹去唇角的血,可是好像怎麽抹都抹不完。就如同寧國土地上開始流淌著的鮮血。

她又咳出來幾口血,艱難地開口說:“喜帕……喜帕……字……”幸好我隨身帶著那方喜帕,仔細研究,發現它是雙層的,撕開它,裏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我認得出,那娟秀的字跡是她的親筆。

見我找到了喜帕中的字,她強扯出一個笑容。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只能動著嘴唇,似乎在說不後悔。

然而,後悔的人是我,我為什麽沒能阻止這場和親。為什麽要多犧牲一個人。我把她的手,貼在我的臉上,柔聲跟她說:“放心,沒事的。王姐跟你一起會寧國,好不好?姜澄在寧國等著我們呢。”她的手心愈發地冷了。

聽到“姜澄”這兩個字,她甜甜地笑了,那是她這輩子的幸福。明明第一次離幸福這麽近了,沒想到還是一場黃粱夢。

放下她的手,我抽了兩下鼻子,信誓旦旦地跟她說:“莧兒,在這裏等等王姐。王姐馬上讓軒丘瑯把你放出去,我們一起回寧國。堅持住啊。”她點了點頭。我轉身就走,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從來不是個容易心軟的人,但我依舊沒法眼睜睜地看著親人為我而死。我不殺柏仁,柏仁卻因我而死。

等我前腳走出死牢,後腳便有人去稟報說,寧國丹廷郡主薨。

她是寧國的郡主,堯國的王後。身份之高貴,卻因刺殺死在了堯國的死牢中。攏共不過一天的時間。這件事往後被史家傳得神乎其神,各種版本盛行,唯獨沒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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