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顧少虞終身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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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洞悉一切的眼神後,竟然有一雙如此漂亮的眼!柳葉眉下一雙丹鳳眼睥睨著世間萬物,瞳孔中似乎閃爍著星光,幻滅之時讓人覺得深不見底,甚至淪陷於其中。眼角的淚痣,平添了幾分魅惑。

剛剛我只註意到他薄如蟬翼的朱唇與尖細的下顎,想著若然這人面具覆蓋之下姿色平平,也算得上是美男子。不曾料到,面具之下的半張臉,更是精致。

要多麽鬼斧神工才能捏造出這樣的一張臉,這樣的一個人。

當我還在花癡的時候,他手一揚,面具便出現在他手中,漸漸地消失在重新湧動的人群中。他說:“會再見的。”

我往他消失的地方大喊:“你叫什麽名字!”與他逛廟會之時,我已經問過很多遍了。他問答說,知道了名字便有了牽絆,結下了緣。既然只是萍水相逢,何必要知道名字。

本來我以為他不會說了,誰知道,等他完全在人海中無處可覓時,空氣中飄來似有若無的一句“少虞”。

握著星雨燈的手禁不住地抖了幾下,環境中的人和物,忽明忽暗。

我竟不知道,自己與少虞的初見是這般模樣的。

既然我跟他,在那時已經相遇,那為何他不讓我死去,而是把我留在堂庭山?少虞在十年前扮演著什麽角色?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我留下?

他是看客,我是戲子。可是,如今的他,到底算是入戲了嗎?

他說我要的是灑脫,所以他就把它給我了嗎?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留給我太多的疑惑。這是十年來的第一次,我覺得少虞如此陌生,讓我猜不透。不知為何,現在的我,有種拋下一切,去找他問清楚的沖動。十年,我已經習慣了依賴他,而現在,過往告訴我,他在從前便與我有過糾纏,可他卻絕口不提。

我怕自己在他身邊的十年,只是他的一個承諾。不知何時,我對他似乎有了奢望。

少虞……

從幻象的不穩定,軒丘浥註意到了我的異樣。他以為我是累了問我:“要不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先回去休息一下?”我搖了搖頭。太多的疑惑,不解開,我無法心安。

我問他:“軒丘瑯想得到的先帝遺詔上面寫了什麽?”

他的語氣有些傷感,有些自嘲。他說,是禪位遺詔。當初他的父王,是要把王位禪讓給他,可他本來就無心天下,而且想著母妃對軒丘瑯的虧欠,遂把遺詔藏起來,讓軒丘瑯繼位。但朝中的臣子在利益權衡之下,硬要輔助他搶王位。他無奈之下把遺詔毀了,而且被軒丘瑯逼著離開故國。

看來這先帝還沒老眼昏花,把王位傳給軒丘浥是最好的選擇。只是想不到他對所有人趨之若鶩的東西毫無興趣。

不過有時候身處高位,也是一種無奈。命運由不得我們選擇。其實我該感謝少虞,是他給了我選擇的機會。

閉目養神了一會,幻象又穩定下來了,我繼續地看著回憶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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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沒有特別的事發生。

如果真的要說有,恐怕也只是那天在廟會上遇到的人。他說他叫少虞,可是無論我怎麽派人去打探,硬是找不出一絲半點關於這人的消息。他像是憑空出現的。

記得送親的時候,他跟我們走的是反方向,可現在卻在清越出現了。真是怪哉!莫非他真的是仙人,從九天城闕裏降落凡塵。若非如此,種種奇怪的跡象無從解釋。

在我發呆之際,外面有密探來報。只見來人渾身是血,奄奄一息,把密信交到我手中後,便倒在地上了。我連忙喚含煙帶他下去醫治,含煙上前診脈,嘆了口氣,對我說,中毒已深,斷氣了。

打開密信,上面寫道:贏夙造反,寧國戰亂,陛下不改暴政,百姓苦不堪言。

信上還寫著我在寧國的勢力,被王弟壓制了不少。姜直試圖逼宮,東窗事發後株連九族。但他狡兔三窟,早就逃離了寧都。朝廷中拉幫結派的臣子,一律被處以炮烙之刑。一時間,人心惶惶。

看來軒丘瑯沒有騙我。寧國面臨著空前的危機。

如今唯一能幫我的,只有軒丘瑯。可是,要我這樣對軒丘浥,我做不到。就算我勉強自己,日後必定會後悔的。

那晚我幾乎一夜不曾闔眼。

迷糊之中,我仿佛又見到了少虞的眼神,他凝視著我,似乎是在嘲弄。他說過的那句話,到底有著怎樣的含義?未知的事太多,讓人不能安心。為今之計,只能見步走步。我命含煙拿筆墨來,書信一封送去給雲衍。即使他背棄了我們的結盟,最後,我也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我落筆寫道:接應我離開堯國,盡快!

為了讓他知道我的誠意,我決定把一支五萬精兵的禁衛軍交到他手上。我把冰冷的兵符一同放在錦盒之中。就算他不再看我們結盟之誼、夫妻之名,以禁衛軍來交換,也是一筆大交易。

身處異鄉的我,此刻竟是如此無助。

少虞說我要的是灑脫,不,現在我想要的,是寧國的太平盛世,百姓的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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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除卻寧國的事煩心以外,還過得挺風平浪靜。但往往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自顧不暇。我少去看安陵莧,也不曉得她怎麽樣了。同樣是為了帝國犧牲的兩個王族女人,各自有一段艱辛的路要走。不敢奢望軒丘瑯能真心對待安陵莧,只求她日後不被欺負。寧國一切安好,她才能在這一切安好。

可我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自己的好弟弟。

大婚當天,舉國同歡。這樣的盛典,幾乎堪比國君的繼位大典。看著笑意盈盈,忙出忙外的宮人,我想,有幾人是笑得真心的呢?

坐在上座之上,我看著一步步走上百步階的安陵莧。她今天真的好美,嫁衣如火,艷若桃李。只是面上沒有一絲笑意。與她一樣笑不出的,還有高臺之上就座的我。我緊握著她披上嫁衣前親自交給我的錦盒,那時的她,語氣是從未見過的決絕。

她說:“請殿下務必在我行禮之後打開。切記切記。”

軒丘瑯裝出一副歡喜的模樣,側過頭對她說了句話,可她根本就不理會。他繼續說,只換來她冷冷的一句,而後兩人皆沈默了。

我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只隱隱替安陵莧擔憂,她跟我一樣,不懂得迎合男人。萬一寧國覆滅了,她在堯國的日子不會好過。

坐在我對面觀禮的軒丘浥,仿佛視若無睹,對這裏的一切漠不關心。他後面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錦衣華服,容貌氣質皆為上佳,不時淒淒戚戚瞥他的背影一眼。含煙八卦地告訴我,那個女子叫祁菡,是軒丘浥的表妹。自古表兄妹間定會有些哀怨纏綿的情感,恐怕這祁菡對他不是一般的親戚之情。

他母妃名祁襄,那就是說這祁菡是權臣之女,跟他身份相配得很。從祁菡的年紀來看,本應出閣了,可她還尚未許人,定是對軒丘浥用情至深。

而最為讓人捉摸不透的,竟然是軒丘瑯對祁菡的態度。本來祁家想讓祁菡入宮,祁菡哭過鬧過,一律不奏效,都已經認命了。可是軒丘瑯卻表明自己不喜歡祁菡,不想讓她進宮。話雖如此,暗地裏他對祁菡那是照顧有加。

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繁文縟節什麽的最讓人生厭,光是坐在那裏等,也讓人不耐煩。許多貴族權臣已經在三三兩兩地聊天。

我耳尖,在閉目養神的時候聽到了不少關於自己的風言風語。

他們在議論寧國今日的動亂。一個是我的王弟,一個是我的夫君。而我自己也是省油的燈,權傾朝野的帝姬,差點成為女帝的人。他們說我的選擇,將左右寧國的未來。

實在是好笑至極,他們是太看重我了吧。我一個被困在異國他鄉,平安未蔔的帝姬,何德何能左右寧國未來呢?不過從他們這番討論來看,能知道他們不是一群不學無術的紈絝,至少還知道點天下事。

禮成後,一番虛情假意後,來賓便各自散去了。我還不忘那個盒子的事情,遂匆匆回府,再看個究竟。

好不容易,回去了。我打開安陵莧留給我的錦盒,裏面有她一針一線繡成的鴛鴦喜帕,一塊雕刻著“舟”字的玉佩,和一封密信。鴛鴦喜帕,她是要托我帶回去給姜澄的吧。那“舟”字玉佩是什麽,我就不曉得了。

打開信箋,裏面寫著:盡快離開堯國。行宮外斷橋旁會有陛下派來的人接應,只需出示“舟”字玉佩。今日一別,有生之年恐難再見。請王姐務必保重,也請多加照料姜澄。出堯國後,別再回頭了。

舟?王弟?難道是“舟過水無痕”的意思?就是說這是國師水無痕專用的信物,為什麽會在她手上?他們在暗中謀劃了什麽?莫非又是水無痕替王弟策劃的?可他不是不希望我回去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安陵莧不會害我。那我只能……我把含煙喚來身邊,讓她趕緊收拾細軟,準備離去。誰知道當我們正要跨出宮門時,一大批帶刀侍衛把行宮團團圍住。來人把我們攔了下來,說請我們回去,陛下有事要詢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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