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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個對手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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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師兄一臉肅穆地望著眼前的院落,慨然而嘆。

一直沒怎麽開過口的子允眼中精芒一閃,竟微微動容道,

“這環境構架,這花木栽培……”

邵師兄點了點頭,“不錯,這處院子和咱們派內後山‘觀心院’一般,都是出自百年前派內一位祖師之手。”

“原來如此,難怪如此……”子允目中含著一份憧憬,顯然是遙想起百年前驚華絕世的幾人。

他二人這番對話,立時引來廖玉與林芷菁的註意,並紛紛向邵師兄請教當年之事。宴池亦是頗為好奇,人雖未動,卻也凝神細聽。

而我,此時已無暇其他,只是看著院中那一處二層小樓。

院子裏,花木掩映中,矗立著一棟小樓,典型的洋樓樣式,不大卻精致。白色石材外壁,門邊窗邊雕刻著浮雕圖案,屋檐上沒有琉璃瓦和神獸,只有一大片暴露在太陽光下的點陣遍布的斜頂和兩側尖頂的閣樓。

我緊緊盯著那奇怪的屋頂,眼中光芒越來越亮。最終,我輕舒了一口濁氣,靜靜地看著那屋頂,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那位百年前的前輩,我雖未見到他,卻在此次的沙國之行,一點一滴地重拾他的足跡。隔著時間洪流,卻覺與他越來越親近……

那屋頂上傾斜的板材,雖然看起來和我以前見過的不大一樣,但是那眼熟的材質,結構,還有迎著太陽光的角度,分明就是吸收轉化太陽能的光伏板嘛!

我對光伏板的內在構造不是很了解,但是外在形貌卻是十分熟悉。我在穿越之前,社會上正在倡導新建的建築物屋頂或者南面外壁多采用這種光伏板材質,即可節能,又可環保。只是這樣造價很高,不易普及。想必會像手機、電腦等曾經的奢侈品一樣,要經過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發展,才會成為日常生活的主流產品吧……

“師妹,師妹?小夕!”

我雙肩一緊,心下一驚,緩過神兒來,這才發現在我面前咫尺之處,宴池正細細地看著我,眸中帶著關切之色。而我的雙肩,正被他修長瑩潤的雙掌握著。

“怎麽了?”他的話語無比輕容,像是怕驚嚇到誰。

我微微搖頭,“只是走神而已。”

他的手松開了我的肩膀,擡起右手,在我額上輕輕彈了一記。

雖然不疼,卻讓我沒有料到。我下意識地揉揉額頭,抱怨無辜的眼神便給他遞了過去。

“幹什麽呀?”我不滿地咕噥著。

他卻是笑的開懷,彎彎的笑眼裏神采流溢,定定地看過來。那目光就像是外國友人看大熊貓,天文狂熱愛好者扶著高倍望遠鏡看星星一樣。

他一拍手,想到了什麽絕世好主意一般,“決定了,以後小夕再迷糊走神的時候,我就用這招喚醒你!”

我咬牙切齒道,“你下回試——試——看——”

孔燁忍無可忍地開口道,“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吧。真得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打情罵俏嗎?”

聽了她這話,我的臉上也是一紅,這次卻不是裝的,而是真的。我偷眼一掃,將每個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廖玉一副忿忿然的樣子,林芷菁目含驚訝地看著我們,源晟則是懵懂之中帶著一份羞澀,卻又不無好奇地看過來。邵師兄不愧是虛長幾歲,沈穩得多!他只是微笑著看了看他的祝師弟,又看了看我,然後笑意更盛。雖然他笑的慈眉善目,但我卻覺得他的笑容為老不尊!

蓬山派的幾人中,只有子允師兄沒什麽反應,他的心思依然被庭院與小樓的設計所吸引。難怪宴池要說他是派內第一苦修士了,單憑這份求知的執著與不聞外事,已經難得了。

而在場眾人中,最尷尬的要數那名白曜使臣了。他是走也不是,看也不是。催也不好,不催也不好。只有低垂著頭杵在那裏當看不見,聽不見。仿佛與自然融為一體,達到物我兩忘一般。但是看他憋得有些發紅的臉孔,便可知道事實全然不是那麽回事兒!

我又看看宴池毫不在意,依舊故我的樣子。我覺得我還是低估了他的面皮厚度。

邵師兄的一句話倒是為那使臣解了圍。

“大家也別在院外站著了,進屋坐下來慢慢聊嘛!”

使臣道,“正是正是!諸位裏面請!”

他將我們領進了小樓,大致講解了一番。話語極盡客氣,意思卻包含了,這裏是皇宮的外院,雖不比內院忌諱多,卻也不能四處亂走之類的。

“……幾位暫且休息下,養養精神,申時,陛下在崇光殿為使者擺宴,接風洗塵,屆時,下官會來迎接諸位的。沒什麽事的話,下官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九零章 宮墻內外

他將我們領進了小樓,大致講解了一番。話語極盡客氣,意思卻包含了,這裏是皇宮的外院,雖不比內院忌諱多,卻也不能四處亂走之類的。

“……幾位暫且休息下,養養精神,申時,陛下在崇光殿為使者擺宴,接風洗塵,屆時,下官會來迎接諸位的。沒什麽事的話,下官告辭了……”

申時……還有一些時候呢……

那白曜使者離開後,大家在客廳也是做不安穩了。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這個院落和蓬山派實在頗有淵源。除了邵師兄之外,竟是連子允也是從未得見的!先人手筆,後人又怎能忍住不去一觀?

於是蓬山派的幾人便央著邵師兄一同去院中,房前屋後觀賞一番。

源晟見宴池依舊安坐在椅子上,便熱心邀道:“祝師兄不一同去看看麽?”

邵師兄本已到了門口,此刻回頭對宴池微笑道:“祝師弟也一起來吧。”他話語很短,卻自然而然有著一股子長者之風,不容人拒絕。

宴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和孔燁,瀟灑中帶著些慵懶地輕輕起身:“師兄,請。”

邵師兄微微一笑,當先昂首闊步而出。

那院中的布置,木石之間完美的搭配,無絲毫匠氣,渾然天成的大家風範……這些我也十分佩服!甚至於我剛見到這些的時候亦是十分震撼。但是這種震撼與我後來見到的東西相比,已然吸引不了我的註意力了。至少是在目前來說……

此刻,我的腦中思緒紛亂。是欣喜,亦或是迷惑,甚至湧起一絲已經很久不敢想起的希望!卻又在這一絲希望之後,腦中閃過了無數畫面:從前的,現在的,家人的,朋友的,師長的,以及……我已下定決心與他相守一生的……那個人……

百年前,這片大陸上尚無沙國之時,一位奇人從天而降,來到沙漠之中,改變了沙漠中各部落的征戰與貧瘠,尋找到水源,開拓出綠洲,雖然他的影響力在中原遺留甚少。但是,他的事跡和一些超凡的知識與技藝,卻記載於曾經與他頗有淵源的幾個門派之中……

依據目前的種種證據,我確定,他和我來源於同一種文明與文化!而他,最終的結局是什麽?無人知曉。我甚至覺得,他是否回去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便會隱隱激動。但是,激動過後,便是隨之而衍生的掙紮與矛盾……

“你有心事。”一直沒有做聲的孔燁冷不防地道出這麽一句。

我的思緒尚且混亂,不自覺地回答:“沒有……”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擡頭望見了她的表情,出口的話語便只剩下一半兒。

她很認真地看著我,眼中的真誠讓人不忍欺瞞。她的語聲漸轉輕柔:

“這屋裏只有我們兩個,又有什麽不好說的。平素也就罷了,但是今天,你的樣子很讓人擔心……”

她看著我動容的神色,嘆了一聲:“就連我都看出來了,祝宴池呢?他向來心細如發……你呀!還真當別人都是傻的不成?”

我心中一動,的確!我身邊的夥伴,他們都是如此優秀,又是那麽的了解我,這本來是好事。可是,我心中的感受又怎麽能告訴他們!若是我有機會回去我那個世界,那我就要與他們永遠地分離。離愁別緒,多一天都是折磨!若是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又何必告訴他們,徒惹擔憂?

想到這裏,我竟是被自己的想法給開導了。佛說,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確,世間諸多煩惱,大多是世人自己尋來,心放下了,煩惱也就自去了。我又何必為未知之事徒增煩惱,擾人擾己。原本多了分希望,便要比沒有希望好得多,我竟然還在為自己多了選擇權而煩惱?當真是蠢啊!

我豁然笑道:“不錯,我才真是個傻子!”這一想明白,幾日來的陰霾瞬間散去,這笑聲也就愈發暢快,直覺胸中悶氣盡數吐了出去。

孔燁怔怔地看著我大笑不止,過了一會兒有些著急道:“這是怎麽了?莫不是瘋了!”她倒是真有些急,用手來摸我的頭。

我一把打開她的手,笑罵道:“你這妮子才瘋了呢!我好得很。”說罷緩了緩,認真地看著她,“我方才一直在想一個蠢問題,多虧了你,竟然想通了。謝謝你,孔燁!”

“可是我……好吧,你現在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她先是有些許迷茫,然後一臉好笑地問道。

“安啦安啦!我們四處轉轉吧。其實這裏有許多好玩的東西呢。”

然後,我們兩個人並沒有到院子裏去,而是在樓上樓下晃悠。

“孔燁,你看這個燈!”

“果然像你以前跟我提過的,沒有蠟燭,沒有燈油,也可以發亮,還沒有煙……”

“我們去窗邊看看吧,慢一點哦,那裏有玻璃!”

以孔燁的眼力,自然不會撞到玻璃上。她只是好奇地伸手觸碰著窗玻璃。

“玻璃?是什麽?竟然比冰還要清透……這也是蓬山派那位老祖做的?”孔燁望著下方院子裏的蓬山派眾人,喃喃道,“真是厲害呀……”

我自然不能說是一個穿越的家夥造出來的,只能將這些“特殊”的東西算在那位蓬山的祖師頭上。反正蓬山派早就是出了名的博學門派。

我到了窗邊,隨意地看著下邊的景色。

廖玉好像和林芷菁在爭執什麽。這兩個人,好好相處似乎不太容易那。只是可憐源晟了,夾在他倆中間,好似成了受氣包,支持哪個也不對,又脫不了身,呵呵!那位木頭臉的子允師兄,不負苦修士名頭,認真細致地觀察著一處怪石……

宴池呢?哦,在那邊,和邵師兄在一起,交談著什麽……

院子東側,綠蔭之旁,邵峰與祝宴池緩緩踱步於此。邵峰看著西側猶在爭吵的廖玉兩人和夾在他們之間的小師弟,微微搖頭。

“咱們蓬山派,與別派的最不相同之處便在於因材施教,不拘一格。從而造就了許多天才,也同時造就了弟子們鮮明而率真的個性。”

祝宴池在邵峰身後,溫言道:“能夠遇到師父,乃至入了蓬山派,一直是宴池的幸運。”

邵峰微微一笑,慢慢轉過身來,看著眼前師弟的目光慈和而悵然:“拜日教與本派頗有交情,你們那位師妹又是公主的身份……助你們來到此處,為兄也不知是對是錯……但聽你方才一言,即便是錯又怎麽樣?你既是蓬山弟子,蓬山上下自然便要站在你的身後。”邵峰依舊面目慈和,唯此際,渾身自然而發的一股子氣勢顯得不怒自威。

邵峰這番話意思明了,便是為這個師弟撐腰打氣。祝宴池凝望著師兄,深深地鞠下一躬。

並不遙遠的宮墻另一邊,皇宮內院,紫璃宮

紫璃宮,在這皇宮中是個特殊的地方。這座宮殿在沙國的百年歷史中,竟有一半時間是閑置的。而每一個入住其中的人自然而然被彪炳著尊貴的身份,並加封“紫月”封號!

這裏住的不是現任拜日教主,沙國的皇帝,守備,卻要比皇帝寢宮還要森嚴!因為,這裏住的是紫月公主。

紫璃宮二層,精美的雕花窗子敞開著,一個烏發如墨,流瀉如瀑,周身綠衣的女子倚坐窗邊。初冬的寒冷似乎對她沒有一絲的影響,她蝶翼般的睫毛微垂著,視線所在,是自天上灑下,落在窗臺上,已不甚刺目的日光……

她微微擡起手,似要觸碰那抹陽光。日光中,原本白璧無瑕的手愈發的晶瑩白皙。只是……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緩緩收回了手,低低喃道:“不暖……”

房門打開,一名儀態莊重的中年女官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幾名宮女,手中端著衣飾妝面等物。

“殿下!快到申時了。陛下在崇光殿設宴,請殿下出席。”女官的聲音不高,然自有一份肅穆威儀。她見綠衣女子身子動也未動,便又施了一禮,“請殿下梳妝更衣!”

綠衣女子轉過身形,只略略瞥了一眼那些衣飾:“紫色?我不喜歡。”冷淡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我便穿現在這身衣服去。”

女官微微垂首,聲音卻是有著絲勸諫之意:“殿下!”

女子整個人猶如一幅壁畫,面上無任何表情,一雙眼瞳,紫光瑩然,分外妖媚:“我平日在此足不出戶,也習慣了。宴席?我倒是沒什麽興趣。司徒司禮請回吧。”

“殿下!萬萬不可!”女官的聲音略微有了絲焦急,“此番來賓,不比其他,是來自蓬山派的貴賓!莫說與我教的淵源,單論他們此次前來,全為護公主周全,公主也該去這一趟啊!”

蓬山派!綠衣女子長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緊,面上卻依然一片淡然。

“既然司徒司禮如此說了,我前去便是。”

司徒女官一楞,沒想到公主殿下的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不過這位殿下不再和教主擰著較勁兒,總是好的。她微微松了口氣。她對左右宮女吩咐道:

“為殿下梳妝,申時三刻之前,要裝扮停當……”

在幾雙手的擺弄下,公主殿下竟然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絕美的面上已然無一絲表情,只是,沒有人註意到,她攏在袖中的手未曾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一九一章 形同陌路

沙國的落日,較之其他國家來的遲些。早已過申時,金黃的日光仍是毫不吝惜地灑在石頭路面上,宮殿的墻壁和屋頂上,看起來迷醉而溫暖……

來接我們的,依舊是那個白曜使臣。他在前引路,隨從們則在我們身後跟隨著。這裏的皇城比之龍國的要簡單明了一些,首先宮殿沒有那麽多,又不似故宮的皇宮內院層層宮墻門卡眾多,從上方看去,一個個屋頂院落排列開去,通道角門數不勝數……

而這裏,宮殿是西式風格的,每個宮殿整體性較強。歷任教皇又沒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後宮本就是女人居多,既然沒有那麽多嬪妃,自然也就無需那麽多侍從,因此倒省了許多房子。所以,這沙國的皇宮內院倒是比之中原的要小不少。

宮殿精美寬敞卻不眾多,各宮殿間有著假山,小湖,花園間隔點綴,其間自有石頭甬道相連,於這沙漠之地,造此景致,倒真是不易!

一路上,假山,通道,宮殿,禁衛等等盡皆入眼,銘記於心。一段路程之後,崇光殿顯現眼前。

一座華美的宮殿沐浴在夕照光輝中,顯得金碧輝煌,耀耀生輝,直如太陽神殿般,一眼望去,便覺光明炫目!

殿門大開,侍衛侍從分列兩旁,優美的鼓樂聲響起,我們隨使臣來到殿前,有殿前官用清亮的嗓音通報了上去。之後,便聽一個渾厚的女子聲音道:

“請!”

那聲音大氣卻無威壓之意,從殿內遠遠傳來,仍清晰入耳,可知功力不俗!

邵師兄打頭,我和宴池,孔燁走在後面,盡量降低存在感。我們三個自是易了容的,面貌皆有改動,這改動也是有學問的。既要讓人認不出原有面貌,又不能太過普通。我們目前畢竟是蓬山派的弟子身份。這個門派,哪都好,就是收徒有些“好色”!其門人弟子中相貌平平者實在是鳳毛麟角,果真有幾個,莫不是奇才傍身,出人一等!因此,要冒充蓬山派門人,長得不行的,還真是假冒不了。

畢竟是面君,走上大殿的這一段路,腳踩著柔軟的地毯,倒是不虞有聲,但亦要落足輕穩,目不斜視,神態自若。兩旁每隔幾步便立著一名赤曜,他們身姿挺拔地立著,亦是目不斜視,但當我們走過他們身旁時,卻能感到對方有如實質的目光在背上掃過。

來到殿中站定,聽得邵師兄朗聲道:“蓬山派大弟子邵峰,奉掌門之命,偕一眾同門特來拜見教皇陛下!”

“諸位俠士無需多禮,快請入席。”

此語一出,叩拜自是免了,說實話,這種禮儀,縱使我在這個時代已經待了近十年,仍是十分抵觸。

立時,有侍從引領我們各自入席。席分兩列,幾上已擺有瓜果杯盞,兩人一席,並肩席地而坐。

侍從退立身後,我們這一邊八人分坐四席,對面四席中已有三席坐滿,倒是上首一席尚且空著,也不知是為何人所留?

入席期間,我也打量著那位上座的教皇陛下。

許是因為是宴會,因此並沒有想象中教皇頭上那通常鑲滿寶石的高冠與身上厚重的法袍。即便如此,她周身裝扮亦是同這宮殿一般,華麗耀眼!雲髻高盤,遍插珠釵。耳垂金環,頸掛瓔珞,錦袍加身,金緞及地。姿容端莊,談不上如何美艷,端坐在上,卻自有一番莊嚴肅穆之氣。她看起來四十多歲,濃眉下一雙黑眸亮如星辰。說起來這沙國子民大多眸色較淺,原來這教皇亦是如我等一般的黑眸。只不知是否從那位前輩身上遺傳而來……

女教皇微笑地望著這邊,用她那渾厚而有特色的嗓音和聲說道:“蓬山派的俠士們遠道而來,路上辛苦了。本座敬你們一杯!”

她自稱本座,而不稱孤道寡,便是以著拜日教主身份而非沙國國主之尊來與我們對話。以拜日教與蓬山派的關系論交,只這一句,君與民之間的隔閡便減弱了些,難怪是掌握沙國大權數十年的人物!

她端起酒杯遙遙敬來,對面席上的沙國實權人物亦是舉杯相敬,於是大家滿飲了此杯。

她又對邵師兄道:“貴派與我教之淵源延綿百年之久,一向相交甚密。本座在他國使臣面前是國主身份,但於你們,只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者罷了。”她似是回憶起了什麽,看著邵師兄,“本座記得曾見過你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

“是十八年前。那時,晚輩陪同師尊來過一次曦和城。”邵師兄頷首恭敬地回道。

“十八年前……十八年……這麽久了啊……”女教皇忽然有些心不在焉,像是緬懷起了往事。

原來,邵師兄曾經來過沙國,還是十八年前,與他的師父一起!我忽然間靈光一閃,似是抓住了什麽,卻又難以理清!蓬山派一派之主親身前來,以其與拜日教的關系,那是否說明,十八年前,曦和城曾經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

正在此時,聽見殿前官唱諾一聲:“紫月公主駕到!”那聲音清晰無比,在偌大的崇光殿中漾起陣陣回音,直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而隨著這聲通報,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著環佩叮當,自殿門處緩緩而來……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了殿門。

紫月……公主……

我怔怔地望著殿門處。殿外仍是夕陽漫天,一行人猶如自光華中走出,向著殿內行來……她們邁進門的一剎那,尚且身披著殿外斜斜射進的夕陽,身前是燈火通明的殿堂,陽光與燈光在那一刻交織在當先的那個人身上,耀眼而朦朧……

我看過去的眼中盡是一片朦朧紫色中的光點斑斕。待那道婀娜的身影走進殿來,伴隨著一聲聲或高或低的讚嘆聲,我才看清楚,那紫色原來是那人的華美衣衫,那光點斑斕原來是那人周身珠寶光華。

我感到身邊的孔燁心跳驟然加快,而我又有何不同?此刻我的心中依然在吶喊著:“淩波!淩波!我們來找你了!你看到我們了嗎?”

心中五味雜陳,喜悅,激動,還有……震驚!

這震驚不是因為她舉世無雙的美麗,而是因為她那雙眼!如她周身紫衣,佩戴珠寶一般,紫色的眼瞳!散發著魔魅般的引人氣息,有著勝過任何一種珠寶的光華璀璨,深邃幽然……

這……是曾經的淩波麽?紫月公主一步步翩然走來,離我們越來越近。她的雪膚烏發,精致眉眼依舊那般美麗的動人心魄!盛裝之下,比之從前更添嫵媚艷麗。長袖拽地的紫色華服上精工細繡,挺括的面料在腰身處窄窄收起,形成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從我們面前經過,似乎比從前長高了些。她的儀態讓人無可挑剔,目不斜視地筆直向前,眼中淡然無波。既沒有過去那隱約的羞澀,亦沒有現在公主身份的傲然,除了看上去有些妖媚的紫色,什麽……也沒有……

我努力收回自己的目光,我怕那目光中流露出太多,怕在殿堂上這些政治嗅覺極其靈敏的人發現出什麽。

我不由握住了孔燁的手,發現她的手上有些微的冷意。忽然,自我心底,一絲寒冷發芽、成長,漸漸蔓延周身……我想到了自己在鎮北關的時候,曾做過的一個夢。在夢中,我前方一直有一個感覺極美的人兒,但我卻追她不到。直到黑暗中傳來她的話語:“姐姐,你為何還不來找我?”那話語如泣如訴,摧人心肝。然後,我便見到了那雙我熟悉的碧綠眼眸,只是那碧綠在我面前漸漸變成紫色,閃耀著妖異光芒的紫色!

當時夢醒,出了身冷汗!細想只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個有些詭異的夢罷了。如今想來,竟是與現實驚人的吻合!心底冷意更盛。

淩波……她的眼睛好端端的怎麽會變成紫色?在外界一直神秘的紫月琉璃,我忽然間好像知道那是什麽了。她身上的改變,明顯地印證了那個所謂的傳說中的地宮之鑰。

然而,除了那雙妖異的紫眸,還有什麽東西變了!她那完全陌生的氣質,毫無感情流露的眼睛……以前她也是有些沈默的,但絕不是這種感覺!

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不由地聯想到了尚風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心裏一絞一絞的疼。不會的!淩波不管怎麽說,也是沙國的公主,是沙國皇室的正統血脈,看沙國教皇那威嚴氣派,斷然容不得別人虐待她的後代……

我微微垂著眼簾,腦海中閃過無數種想法。

終於見到淩波了!比我預想的,容易得多。雖然這次相見,形同陌路。但也許是因為她沒有認出我們,畢竟我們易了容的。不管怎樣,先等待時機,向她表明身份,到那時……

作者有話要說:

☆、一九二章 不眠之夜(上)

淩波,如今的紫月公主,她的到來使整個宴會到達了一個小□□!她就像磁石吸鐵一般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我想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無雙的美貌,更加因為她“紫月公主”的身份。在沙國歷史上,能夠繼承紫月封號的皇子公主要比國主還要稀罕。因為在沙國,每一代皇族子弟中,必然會選出一位成為國主,但這一代甚或上一代所有皇族中,卻未必能夠出得一人有資格擁有紫月封號。

我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緩緩向前而行,忽然有一種很朦朧的感覺。黃沙之國,崇光殿中,故人相見,卻形同陌路,看著她的背影而不能相認……

淩波的前方便是教皇陛下,我看著那抹紫色身影,不經意間,卻捕捉到了教皇望往淩波的目光。其實本來也沒有什麽好在意的,但是那目光中的覆雜卻讓我格外地留意。

那覆雜難明的眼神中,自然有長輩看顧晚輩時的慈和,卻又於其中有些緬懷與怔然,其間,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亦恨亦怨的情緒。但這絲情緒只是一瞬,眨眼間,女教皇的面上又回覆平和,帶著端莊的微笑,只是眉間的皺紋因為方才蹙眉的動作顯得深了些……

當時的我還不能完全理解她那種覆雜的情緒,直到後來……聽說了淩波父母的故事……

“紫月拜見皇祖母!”那抹立於禦座之下的窈窕身影斂袖低身,盈盈一禮。

女教皇哈哈笑道:“淩兒,平身吧。你來得遲了,一會兒可要罰你多飲幾杯!”

紫月公主應諾一聲,入了對面空缺的上首席位坐下。

原來教皇是淩波的奶奶,看她待淩波不錯的樣子,我心裏稍稍安定。只是對於方才她那瞬間流露而出的恨意,仍很在意。

紫月入席後,果然自罰了三杯酒。她喝酒的樣子亦是極美,纖指端著酒爵到唇邊,朱唇輕啟,下頜微擡,露出一截雪白頸項,喉嚨微動間,一杯酒便已飲盡。一連三杯,俱是一飲而盡!三杯酒盡,面不改色,依舊穩坐如山。

我竟不知她還能這樣飲酒!

記得從前,我們聚會飲宴的時候,男子先不提,女生裏頭,孔燁慣愛豪放飲酒,通常都是一仰脖直接灌下去。我則看心情,有時候瘋起來也是如孔燁一般豪飲,大多時候是慢慢飲酒,這樣不但醉得慢,還能品出好酒的醇香。而淩波,她總是小口小口地喝,像喝茶一樣。這樣喝酒時,她便像只波斯貓一樣,微瞇著碧綠的眸子,唇角上揚,說不出的嫵媚可愛……

真是時移世易啊!我微微品著酒爵中的葡萄酒,直覺苦澀逼人。孔燁已不知是飲了第幾杯了。我知道她心裏難受,喝就喝吧,醉了也好。我微側頭,看著宴池。他在我右邊那席,雖不同席,卻也只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他眼簾低垂,看著杯中酒。感受到我的目光,擡眸、轉首,雙目如兩汪潭水,幽靜無波。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那樣安靜地朝我點點頭。莫名地,我就覺得心安,少了些煩躁,多了些平靜……

酒宴上齊,俱是珍饈佳肴,歌舞已起,都道舞姿曼妙。女教皇很會營造氣氛,整個宴席君臣融洽,賓主盡歡。

我卻一直想著事情,想著今夜的安排……時不時地看看淩波,看到她時,她總是靜若處子,目不斜視。

夜色漸沈,殿中的燈火依然明亮,卻不知是酒意正酣還是困意漸生,總覺得有些刺眼。坐在宴池身旁的源晟師弟酒量不深,幾番敬酒下來,已經是面紅耳赤,廖玉也有些醉眼朦朧,除了時不時地瞇眼欣賞欣賞美女,尤其是斜對面的紫月公主。除此之外,大半時間倒是絮絮叨叨地對林芷菁說著話,惹得對方或白眼連連,或者幹脆不予理睬!那廖玉也不知是否因為醉酒,打開了話匣子似的,也不管林芷菁理不理他,只管笑瞇瞇地說著……許是因為是在皇宮內院,他二人倒是沒再爭吵。也不知這兩人如何想的,明明看起來互不順眼,偏偏又坐在一席。

待得宴席散去,各位陪宴的大臣離開了崇光殿。女教皇走下了禦座,朝這邊過來。我們急忙站起身來。她笑容滿面地又說了些客套話,又叫過紫月公主,來到蓬山眾人處,言道:“蓬山派與我教友好,今日在場的諸位俠士,俱是蓬山中的翹楚人物。你該敬杯酒以示尊敬。這幾日,你要與眾俠士多親多近才是。”

這時早有侍女端過酒杯,紫月公主接了過來,雙手持杯,將我們一一地看了過來,她看每一個人都很仔細,帶著敬意。當她看向我的時候,我深深期待著,期待著她的眼中能有一絲與別不同的感情,或者是點觸動,或者是個暗示……結果,她給我的,仍是與給別人的一樣,是一種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她將酒杯舉了舉,“諸位義助,紫月與沙國上下感激不盡!唯有一杯薄酒,相敬於諸君,以表寸心。諸位,請!”

邵師兄道:“殿下嚴重了。吾等山野之人,今得教皇陛下與公主殿下盛情款待,實在榮幸。”他向教皇舉杯一敬,又對公主頷首致意,之後一飲而盡。其餘人等亦是口中稱謝,飲盡杯中之酒。

唉,這便是交際應酬了,凈說些車軲轆的場面話,哪裏比得好友小聚時的肆無忌憚,逍遙快活?我看著就在眼前,容光照人的紫月公主,如今便是她,也學會這些場面話了。

酒也敬了,客套話也說了,教皇陛下命人送我們回歸住處。出了崇光殿,冷風拂面,驅散了身上的酒氣,同時也將腦中的紛亂驅散了不少。望望頭頂,滿目蒼穹中一彎明月,雖然美好,卻有些孤獨……

身後響起環佩之聲,回頭一看,原來是紫月公主一行人也出得殿來。她依然如來時一般,被人前呼後擁著,只是來時她神態自若,步子緩穩,這回去時,卻顯得有些匆忙了。她本就身懷武功,這一疾走,身邊的人卻有些跟不上了,只得小跑著。

有人勸道:“殿下,您慢點走!”

她一轉頭道:“司徒司禮……”她才起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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