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兩個對手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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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頭,卻見我在不遠處看著她。在那一瞬間,她的面容僵了僵,步子也隨之一頓。

她身後的女官這才跟了上來,有些氣喘道:“殿下此舉實在有失儀態……”不等她說完,紫月公主已是轉過頭去,繼續前行,不過步子已經回覆了從容緩穩。

那女官見此情形,也就閉口不言,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眾人等便徐徐遠去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駐足片刻,微微偏了偏頭,輕輕一笑,一轉身,宴池扶著醉意朦朧的孔燁,兩個人也站在那裏等著我。

我大步踏前:“走吧,夜已深了。”

他唇角一勾,如月下謫仙,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卻是個知情識趣,七竅玲瓏的仙人。他用比月色更加清冽迷人的嗓音道了聲:“好,回去吧。”

回到了我們所住的院子,邵師兄開始分配住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將我和孔燁,宴池安排在一樓的兩個房間,而他與其他四個師弟妹,則在二樓休息,好在房間夠多,他們怎麽住,就隨他們自便好了。

我將孔燁扶到房間,讓她躺在床上。她平日酒量很好的,只是今日喝的又多又急,倒是難得的醉了。

我摸了摸她泛紅發熱的臉,給她蓋上被子。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天還未全黑,時辰未到……

我便坐在床上靜靜看著窗外。這屋子裏面沒有設置炭盆,然而在這個季節,沙漠地區的夜晚是非常冷的,可是這屋子裏卻不冷。想來應該是太陽能供熱系統了。那位前輩還挺厲害的,不會是個工程師吧……

“砰砰!”輕微的敲門聲。

我知道來的是誰,因為相處的太久,連腳步聲和敲門聲也是再熟悉不過的。

“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個一身黑衣的人走了進來。明明穿的夜行衣,卻那樣閑庭信步地挪了進來。

我見到他,輕笑了出來。

他將手一背,挑眉看著我:“很難看?”

“不不,只是鮮少見你這般打扮……覺得蠻好玩的。”

他柔聲道:“這次行動,要加倍小心,你將百寶囊也帶著吧。”

他說的百寶囊,自然就是我們研制的些個迷煙迷藥,關鍵時刻可以脫身的寶貝。這個確實是很有用的。現代不是有神仙難躲一溜煙的說法嗎?我這個雖然不是火氣,卻也是克敵制勝,又不傷人命的好東西。

他看了看孔燁:“她睡了?”

我點點頭:“睡熟了。可知淩波住在哪裏?”

我只是試著一問,沒想到他直接答道:“紫璃宮,由此向南經過花園,圍墻後面便是。”

我有些驚訝地擡頭看他,驚訝之後便是釋然,繼而是欣喜:“既然知道路線,就更容易了……”

只需等待醜時……

作者有話要說:

☆、一九三章 不眠之夜(中)

入夜的禁宮守備絲毫不比白天松懈,尤其是紫璃宮四圍。石頭甬道上,禦花園周邊和宮墻附近,一隊隊的禁軍來回巡視著,而每個小隊之中都有至少兩名的赤曜成員帶隊!就連把守紫璃宮門的守衛,竟然也是清一色的赤曜!

而與外面的嚴密情況相反,紫璃宮內卻是清靜得很。連侍女也不見幾個。因為大多侍女都跟隨著宮中總管禮儀的司徒女官,被紫月公主“請”了出去!這也不算什麽新鮮事兒,從這位公主入住紫璃宮之後,就不喜歡被人打擾,性情又是打從骨子裏的執拗,連教皇陛下都默許了她的一些要求,宮裏的這些女官侍從又豈敢去觸公主的逆鱗!今日若非參加重要宴席,得襯托著公主尊貴的身份,紫月殿下才勉強允許這些侍從跟在身邊。公主今日的表現,十分得體,順了教皇的意思,這點是司徒司禮未曾想到的。

“你們下去吧。”司徒女官對身邊的眾宮女道。

“是。”宮女們躬身應道,退出紫璃宮,各自回到住處去了。

待得眾人盡去,一樓大殿只餘司徒司禮一人的時候。她對著空曠的大殿沈聲道:“今日公主有些反常,爾等要多加留意。”

她此番話落,並未有什麽人現身,卻是有幾聲低沈的應答響起,來自不同方向,卻是異口同聲。

“是!”

司徒司禮微點了頭,徑直出了紫璃宮,前往教皇寢宮——長青宮

沒有開燈的紫璃宮二層,窗簾半拉著,隱約透進的月光使得公主的寢殿顯得十分柔和。在這片似見非見的柔和中,紫月公主靜靜地坐在貴妃躺椅上,螓首微垂,不知想著什麽……

這時候,一個影子從黑暗中分離開來,是個渾身黑衣的男子。他步動無聲,呼吸間幾不可聞,若是一動不動地待在陰影裏,任是什麽高手,恐也難將他發現。

朦朧月光中,可見男子的臉同他的身形一般有些瘦消,卻輪廓分明。他的聲音亦如黑夜一般低沈磁性:“人都走了,下面還是那幾個黒曜。”

紫月這才緩緩擡起頭來,看著男子的目光裏,不再是白日裏的冷漠無情,而是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她們真的來了……”她的聲音裏有著一絲顫動,顯示著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

男子亦是身形一頓。過了一會兒,才沈聲問道:“幾個人?”

“除了蓬山派的五個……便是她們三個。”她的情緒忽然有些失控,“我真不知自己今日做得是對是錯,明明認出了她們,卻顯示得極為冷淡……我……”

男子輕嘆一聲:“你做得沒錯。兩位師傅尚在他們手裏,我們又打不過那個黒曜的高手,怎麽能輕易與她們相認?”說著,他走了過來,將手輕輕放在她弧度優美,此刻卻略顯纖弱的肩膀上。

“難為你了。淩波……”

她肩膀微微一顫,然後緩緩地,輕柔地擡起手,輕輕握住他的手,頭慢慢靠過去,臉頰輕輕貼著他有些冰冷的手背。

他的身子一僵,看著眼前倔強而又脆弱的昔日好友,想著自己兩人的同病相憐,看著對方分外依靠的模樣,感受著她臉頰的絲絲溫暖……他竟是不忍,也不舍得收回手來。

兩個人,兩道分開時無比孤獨的影子,如今聚到一起,如寒風中的幼獸,依賴著,汲取著彼此的溫暖……

長青宮

教皇寢殿裏的大多燈火已經熄了,只餘幾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團。司徒司禮來的時候,女教皇已經卸去了盛裝,鉛華盡洗地靠坐在舒適的扶手椅上,閉目養神。在她的身後,一名宮女正在為她按摩著頭部的穴位。

那宮女見是司徒司禮,正要見禮,司徒輕輕搖了搖手,阻止了她。司徒司禮輕輕來到教皇身邊,對宮女使了個顏色,對方便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她自己則是接過宮女的職責,在教皇的頭上輕柔地按摩起來。

女教皇仍是閉著眼,卻是舒服地嘆出聲來。

“靜兒,還是你的手藝,最是舒服。”

司徒靜抿嘴一笑,也不做聲,仍舊認真地按摩著。平日裏莊嚴持重的司禮大人,如今卻像個乖巧嫻靜的少女一般,孝敬鎮長輩。

教皇輕輕嘆道:“我呀,真不該早早地放你去做什麽司禮,弄得現在身邊連個可心的人都沒有。今日這頭痛,得你來了才好些。”

司徒靜關心地問道:“陛下這頭痛,有一陣子沒犯了,怎麽今日……要不要宣醫官來瞧瞧?”

“不必了。原是今日見了故人,不由得想起了十八年前的事兒……”教皇微微皺眉,睜開了眼睛,那眼睛已經不再有年輕時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經過歲月沈澱與無數歷練而來的睿智而懾人的精芒!

“淩丫頭和她實在太像了……今日她一上殿來,我便仿佛看到了那個女人,有一瞬間,真是恨那!”

“陛下,那女人早已經死了。您請寬心。”司徒柔聲道。

教皇拍了拍她的手,點頭道:“這道理孤也明白,只是想到我那英年早逝的淩兒……”說到這裏,她的呼吸漸重,眉頭越皺越緊,面現痛苦之色。

“陛下,您莫要激動,您這頭痛,最忌傷悲動怒!”司徒靜急道,加緊為教皇按摩了好一會兒,才算緩解了痛楚。

教皇緩了緩,才又說道:“就是怕見到她,想起那女人,孤這些年才放任淩丫頭在中原不管。只是未想到淩丫頭繼承了紫月琉璃,一到十六歲,便顯露了出來!”她眼中泛起柔和之色,“那眼睛,實在是和淩兒太像了,太像了……”她喃喃著。現在的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女教皇,而只是一個孤獨的老人罷了。

司徒靜道:“這就是上天對陛下的眷顧吧。同時賜給了陛下擁有紫月琉璃的兒子和孫女,這在我教,可是絕無僅有的福緣啊!”

“是啊……”女教皇似是想起了一些令人憧憬的畫面,目光中竟有崇拜之色。是什麽能讓一教之主,一國之君擁有這樣的崇敬?

“淩丫頭今天倒是乖巧。”教皇話鋒一轉,談到了紫月公主。

“陛下英明。臣正是為此而來。”司徒靜停下手上動作,來到教皇面前,躬身回道。方才這主仆倆是在敘舊,現今卻是談工作。做臣子的要想拿捏好知己與下屬之間的界限,著實是門藝術。

教皇擡眼瞧她:“你發現了什麽?”

“那倒沒有,只是對於公主今日的轉變,微臣覺得蹊蹺……臣已命紫璃宮內的黒曜留意了。”

“嗯,有備無患,你做得很好。”教皇點點頭。“靜兒,你也忙了一天,去歇息吧。”

“微臣告退!”司徒靜躬身退到門口,轉身出了寢殿,不一會兒,便有宮女進來服侍教皇入寢。

躺在床上,女教皇心裏想著:司徒靜心思縝密,辦事能力確實不錯。只是這紫璃宮的事,卻是覆雜得很,不是她所能處理的。她安排的那幾個黒曜,怕是連淩丫頭和她拼命保住的那個小子都應付不了!這紫月琉璃的安全,真正要依仗的,還是黒曜之主還有今日方到的蓬山派!

十八年前,地宮開啟之時,便是全憑這兩股力量才壓得住諸多覬覦地宮的高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雖想盡辦法擋住了那些高手,卻未防住上天織就的情網孽緣……

前塵往事,黯然神傷,看來今夜註定無眠……

醜時,是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這個時候,是人體修養氣血的時候,雖然不如三四點鐘睡的沈,卻是個熱身的最佳時間。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今夜先要摸清紫璃宮附近的布防,才好進行下一步行動!

大概是兩點鐘的時候,我也是換好了夜行衣,裝好了百寶囊。雖說有句話叫做藝高人膽大。但我心裏多少還是有點緊張,怕此番夜探失誤打草驚蛇,也怕連累了邵師兄等人……

不過當我們戴上蒙面的時候,我看看宴池,那般豐神如玉的人物戴上這塊東西後便也多少沾染了些賊氣。再聯想到自己現在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對雌雄大盜嘛!想著頗為好笑,繃緊的心神也輕松了些。

“宴池,我們現在這個打扮,不如取個外號聽聽!”我傳音道。

聰明如他也斷然想不到我這這個時候有這個心情。“你想到了什麽好的?”宴池好笑地問。

“雌雄雙煞!”

他搖頭:“這個不好,太兇了!我看不如叫絕代雙驕吧!”

我翻了個白眼,虧他想得出來這個名號。雖然挺好聽,但畢竟有人珠玉在前了,人家又是兄弟倆……我們也用這個不適合!再說,我也不覺得自己的容貌當得起絕代這個字,宴池這個妖孽倒是絕對當得!

搖了搖頭,我率先出了小樓。宴池馬上也跟了出來,兩個人悄無聲息地出了院落,朝南而去。

“不喜歡,我們再換一個。雲游俠侶怎麽樣?又或者叫沙漠雙鷹,這個比較應景……”

“……”

作者有話要說:

☆、一九四章 不眠之夜(下)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這沙國皇宮,無論是宮殿數量,還是道路布局上,較之中原的皇宮都要簡單明朗許多。這樣自然不易迷路,找個宮殿也很容易。不過也正因為此,行動中的藏身隱匿之處就少了許多。

不過這對於我和宴池來說,只是個小問題罷了!我目前的輕功身法,可是連那個鬼魅一般的赤心都難以追上的,而宴池,可是個將丐幫前任幫主追趕的狼狽不堪的人啊!平心而論,若說輕功,我比宴池強些,但若論武功招式和江湖經驗,自然還是得為他馬首是瞻。

他自然也就是今夜行動的軍師。

為了不打草驚蛇,就不能與禁軍起沖突。好在我們去往紫璃宮的路線已經明確,也就少了截人問路這道程序。

於是我們匍匐在一處較高的屋頂上,靜靜地看著下方的動靜。這裏位置高度俱佳,居高臨下,禁軍巡邏路線一覽無餘。向南遠眺,不但道路、花園、湖泊皆在眼內,甚至可以看到那在高高圍墻之後,若隱若現在夜幕之中的紫璃宮!

觀察、計算、再觀察……然後宴池轉臉看著我,點了點頭。是時候出動了!蟄伏在暗處一動不動的兩個身影,突地動作,而且動作很迅速,姿態亦優美!只不過這種迅速和優美除了當事者兩人外,無人能夠欣賞。這兩道人影穿梭在黑夜中,便如灰塵藏土,水入墨汁一般,明明就存在著,卻是讓人無從分辨……

很順利的,我們到了遮擋住紫璃宮的高大宮墻前。圍墻的確是高,墻後的景色都被其遮擋住了。不過這也是相對而言,當我們方才在高處俯瞰之時,便知道了那墻後的風景。

看這墻的高度,多少也知道當權者對紫璃宮的重視程度了。高度倒不是問題,我就是忽然想到了那位穿越來的前輩,不會在這墻頭上拉個電網什麽的吧!那樣的話,就是神仙也得被整啊!

想歸想,我還是足尖點地,輕飄飄地上了墻頭,站定了身形。還好,沒有什麽電網之類的機關。宴池緊跟著我躍了上來。我們一起看向前方的宮殿。

此時約莫到了寅時,正是人最犯困的時候。也是天色最暗的時候。眼前龐大的宮殿,黑壓壓的一片,隱約透出的幾點燈火,猶如鬼火般讓人不安……

是的,不安!經歷了一些大的陣仗,見識了不少前輩高人之後,我已經對自己的靈覺有了強烈的信心。每每於危急之時,她都能為我預警。

我不知這是內功大成的產物,還是精氣神循環增長開發了第六感……但這種感覺就是很準!

此刻的我,感到了無形之中的壓力,一種潛在的威脅……眼前的紫璃宮,猶如一只巨獸,潛伏在黑夜之中,靜候著它的來訪者,亦或是它的獻祭品的到來……

可是……淩波——我的摯友,我的妹妹,她就在裏面。僅此一點,龍潭虎穴也不能阻我!

沒有遮擋麽?濃濃夜色即是我的屏障!潛在危機麽!一身武藝,絕代同伴,擁有幾千年知識的頭腦,還有相信這世上沒有幾人可以比得上的運氣……這些,便是我化解一切危機的利器!

我看著宴池,比了個V字形的勝利手勢。他回了個OK,我們兩人身形便從兩個方向移向了紫璃宮。

夜,黑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來回巡弋的禁衛軍侍衛們不會發現,在他們上方掠過的一道影子。我縱躍間避過了禁衛軍,隱在一處暗影之中,觀察著四周。我的目標,就在我前方百米之內。宮門緊閉,宮殿四邊各有兩名侍衛駐守,一共八人。這只是眼目所及而已……我小心地凝神聚氣,散開神識細細感受著……

從宮殿那邊傳來的武者氣息絕不止八個!可以肯定的是,紫璃宮內隱藏著高手,而被我覺察出來的那幾人絕對不是絕世高手!那種級別的高人已臻大巧若拙,大音希聲之境,氣息歸於自然,不顯突兀,若是他不想顯露身份,即使他就站在你的對面,也只是一個不顯山漏水的普通人。

最好的殺手往往是最會隱藏殺氣的,高手亦如是,一般高手,氣勢外放,不能收斂,功力大成者,便能收放自如,運氣如使手臂般容易。而功力見識臻至化境者,則是天人合一,萬法自然。真氣運行像呼吸般自然,一收一發渾然天成,毫無斧鑿。靜若磐石,動若清風。功力若海,收則風平浪靜,發則波濤洶湧……

若是宮殿裏潛藏著一個我無法感知的高手,那他絕對是後兩種高手中的一種!

宴池與我約好在宮殿最上方的尖頂處匯合。我選擇了從東面拐角處上屋頂的路線,這處地方是守門侍衛目光的死角位置。

計算好落腳點與時間,我緊緊盯著離那拐角最近處的侍衛。趁他眨眼的功夫,將魅影身法施展到極致,如幻影般飛身而起!待那侍衛睜開眼時,我已身在半空,體內先天真氣流轉,使得身體更加輕盈,延長了在空中的時間。然則身形呈下落之勢時,舊力未去,新力待生之際,一足以另一足為著力點,空中借力,如此反覆兩三次,我已然穩穩落於紫璃宮頂!

我腳下無聲地向屋頂中部的尖頂閣樓走去,還未看到宴池,我便坐在尖頂旁等他。

這屋頂亦是太陽能材質,白日裏聚光集熱,如今尚存餘溫。細細觀察,發現竟和我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竟是我從未見過的類型!難道那位前輩來自我所不知的時代?亦或是另一個星球?然後因為某種原因,意外到了一百年前的這裏……也不是沒有可能,這時空穿越的問題,可不是按資排輩!現在我比他晚了一百年,沒準兒在我的那個世界,我還是他的太奶奶輩兒呢!

我正自發揚著阿Q精神,現在叫做“YY”,咧嘴偷笑時,便看到一道黑影躍了上來,正是宴池。

他的目光四下裏一掃,便看到了我。我們匯合到一處,看著這個尖頂閣樓。

宴池仔細聽了聽,指著閣樓傳音道:“從這裏下去。”

我亦是沒有發現異常,點點頭。他便去開閣樓上的窗子。

不知怎地,方才還覺得沒什麽異常的,可是現在心裏的不安卻又湧動起來,而且越來越強烈。

宴池已經撬開了窗子,正待彎腰進去。我突然一把拉住了他!他回過頭來,黑暗中,他的眸子仍是蘊著光華。

我傳音道:“你塊頭太大了,還是我進去吧。”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許頭一次有人說他塊頭大吧!他定定地看著我,眸中若有所思,又有著份擔心。他又向閣樓裏看了看,確定沒有什麽發現,才沈聲道:“小心。”

我點點頭,鉆了進去,同時傳音:“我叫你你再進來,乖乖在外面幫我把風哦!”

我沒有回頭看他,輕輕地向前走著。我將自己的呼吸收斂到極低,同時將神識盡可能地放大,感知著這裏。仍是沒有異常。

我的眼睛已能適應這裏的黑暗,我向四面看去。陳設簡單,一門,一櫃,一套桌椅,還有一張床……

驀地,我向前邁出的步子就那樣頓在原地,我覺得我的瞳孔已經收縮成了一條線……

什麽人!這是我在心中的吶喊,事實上,我並沒有叫出聲來。

就在我右前方的床上,竟然盤膝坐著一個人!這簡直比見鬼還要可怕。我沒有看清他的模樣,只知道那是個男人,他整個人似乎與身下的床與身後的墻壁融為一體,讓人無法勘破。

可是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就是我預想中那個令我不安的絕世高手!這個人一直待在這裏,而我們兩人都無所覺。甚至是我剛踏進屋子的時候,以我的目力,我也應當發現他才是,而我,竟然將他忽略了!這不能說是我馬虎大意,因為我知道我沒有。那就只能說明,這個人的境界已經達到了返璞歸真!

在瞬間的震驚之後,便是說不清楚的尷尬與擔憂。尷尬的是做賊被人抓個現行。擔憂的是,此番看來真是打草驚蛇了……

我在心裏念叨,這是個假人,這只是個假人……

然而,那個一直靜坐不動的人,只用一句話就打破了我的假想。

“看你年紀不大,修為境界已然至此,不容易。”那聲音回蕩在我耳中,有些嘶啞,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的樣子。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這算是問話嗎?他不是應該問我來此意欲何為才對嗎?不過其實這也是句廢話!

“可惜啊可惜……”他喃喃道。

我才不會傻得問他可惜什麽?這個裝腔作勢的家夥一定會依據武俠小說固有套路說什麽“可惜你很快便要束手就擒”,又或者“可惜你馬上將成為一具屍體”之類的欠抽的話。

於是我向窗外喝道:“走!”

卻聽那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太好聽的笑意道:“晚了,你的同伴已經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九五章 靈犀一指

“可惜啊可惜……”他喃喃道。

我才不會傻得問他可惜什麽?這個裝腔作勢的家夥一定會依據武俠小說固有套路說什麽“可惜你很快便要束手就擒”,又或者“可惜你馬上將成為一具屍體”之類的欠抽的話。

於是我向窗外喝道:“走!”

卻聽那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太好聽的笑意道:“晚了,你的同伴已經來了。”

我退後了些,轉頭望向窗口。一人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黑衣蒙面,一雙眼定定地望著床上的神秘人。

沒有我的信號,宴池怎麽進來了?

這本來是我想問他的話,但看到他投遞來的眼神。這一刻,已無需言語。因為,換做是我,亦會如此。

宴池一步步地走來,每一步都在醞釀著氣勢,那氣勢隨著他的臨近,逐層遞加,從無到有,再從有歸無……他很自然地站在我和神秘人之間,仿佛他原本就在那裏。

神秘人看著宴池,又嘆了一聲:“可惜。”

然後他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隨著他的身軀立於我們面前,一股渾厚古拙的力量撲面而來,將我們籠罩其中!他的身形並不高大,卻稱得上完美。他的頭發披散著,半遮著臉孔,看不大清楚他的長相,只知道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後生可畏。若再過幾年,誰能制住你們……所以……你們都給老夫留下吧!”

話音未落,他一擡手,真氣如長江大河般湧來,逼得我倆閃身一邊。他招式未變,只是內力一吸,我們身後半開的窗子砰地一聲,緊緊關上!

“事已至此,拼了!”我對宴池說道,和身撲了上去。我借助身法靈活,先行試探對方虛實。宴池與我配合,發揮自身長處,隔空彈指,擾亂那神秘人的招式。

我越打越是心驚!這人身法稱不上奇快,力量算不上驚人。可就是這樣才讓人捉摸不透!他不快,是因為他似能料敵先機,接上一招的時候連著下一招也一同化解了。動作不大,卻極為有效。他的力量看似不大,是因為在這個不算寬敞的空間裏,實在用不上什麽巨力!他的每次發力,都是像計算好了距離與力量的平衡,付出適當的力氣,保存實力。

他的這種打法需要怎樣的計算能力與對力量的掌控能力?

還不僅如此!從他大而化簡的招式中,我發現了一些現代武術的影子!的確,現在武術早已不覆古時候的興盛與神秘。但是不可否認,現代的武術也有了自身的一些特色,那就是科學與力學,還有有效與直接。而神秘人的招式裏便有著這些特點!

對方實在是難纏!我幾次試圖奪窗或是奪門而出,都被對方死死地攔住。而我們在閣樓裏如此打鬥,難免會引來更多的高手和侍衛……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和宴池越是不利……看來只能拼得魚死網破了!

想到這裏,我咬咬牙,要想速戰速決,看來得和他拼內力了。

面對對方揮來的一掌,我不再躲閃,而是直接舉掌相迎,同時體內真氣急調,氣走陰陽,聚於掌上。用上了太極卸字訣和黏字訣,對上對方浩瀚而來的掌力……

沒有勁力相碰的巨大聲響,只有雙掌相接的內力角逐!而後者往往比前者更為驚險。

太極,以柔克剛,正是要卸去這洶湧而來的剛猛之力。

雙掌相接的瞬間,我感受到了有生以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對方……太強了!我身形後退,同時吸著他的手掌,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圓.。萬物始於圓亦歸於圓。簡單的一個動作,卻卸去了對方近半掌力!

強忍住心脈受到沖擊產生的痛楚,察覺到對方在被卸掉掌力時,似是怔了怔,真氣一頓。

有破綻!我掌力一張,滾滾真氣湧向神秘人,自他手掌輸入,以先天真氣為引,帶著自身修煉的混元真氣,再輔以得自降雪夫人的寒冰真氣,盡數沖向對方經脈!

成了!我心裏一喜,身子卻被對方強大的真力反震得倒飛出去。我只覺得臟腑一陣劇痛,但頭腦卻是異常清醒。如我所料,我的內力不如對方渾厚,但是卻因為有先天真氣的緣故,使得我發出的內力足夠靈活難纏,竟然如千蛇入洞一般,乘隙而入,徑直打入對方經脈之中……

有著善於吞噬,不易融合的先天真氣,還有如跗骨之蛆,緊纏經脈的寒冰真氣……神秘人……此刻……絕不會比我好過!

不過,這次受傷真是不輕呢……我的身子尚在空中,便看到神秘人不顧自身傷勢,徑直朝我撲來!

看來這是一定要置我於死地麽……我苦笑。然後我看到,在神秘人的身後,宴池緊隨而上。如拈花般優雅地一指,直直點向神秘人的後心。這指法我似乎認得……什麽來的?對了!是靈犀一指……

可是……此刻的宴池,雙目赤紅,真氣狂漲!周身透出一往直前,毀天滅地的氣勢。

靈犀一指好像不是這樣用的啊!據我所知,要使出靈犀一指,首要心平氣和,淡定無波,但宴池此刻……哦,是了……他這是要救我……圍魏救趙麽,攻敵之必救,而解己方之危……

我從來不知一瞬間可以這麽長,可以在腦中想這麽多的東西。可以發生這麽大的改變……

我看到神秘人的手掌越來越近,我想動動身子閃過,卻發現身體已不聽使喚,甚至連手掌都擡不起來,真真如斷了線的風箏,自身難以控制……唯獨思維清醒,我只能調動丹田內的先天真氣護住心脈氣海。若是神秘人要躲宴池這一招,就必然得對下我,若是想取我性命,便極有可能是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我落到了地上,後背撞得有些疼。不過也只是有些而已,因為與體內的內傷狀況比起來,這真得已經不能刺激我的痛感神經了!

由於震蕩,我還是將壓在喉頭的血吐了出來。不過卻感覺胸口輕快了些,但我知道,這一吐血,意識很快便會模糊了……

好在宴池的圍魏救趙似乎起了效果,在後方驚天一指的氣勁逼迫之下,神秘人終是不想與我同歸於盡。他在空中身形一轉,飛快地退到一旁。以他的傷勢,顯然也是不想接下宴池這氣勢如虹的一招。

但宴池的身形卻是如影隨形,招式不變,卻是點向他眉心。

江湖傳言,靈犀一指,一指必擊!就是說出手必然擊中敵人,神乎其技,為世人所懼!

但宴池曾經告訴過我,這一招固然玄妙厲害,這一指必擊指的卻不是出招必然得手,而是指的這一招一往直前的氣勢!靈犀一指既出,便絕不收招。若是強行收招,自身也必遭真氣反噬。說起來是個不到關鍵時刻,不能輕易使用的招式。

但由於這招練成極難,內力,指力,修為,定力俱需上乘不說,還要資質悟性絕佳,還要靠上一點福緣……如此苛刻的條件,練成後的威力可想而知。所以,歷代練成此招的人在江湖上可以說是難逢敵手。也就在武林留下個一指敗敵的名聲。

所以,宴池今日使出這靈犀一指,便不能後退!

神秘人好似知道這指法的玄妙,見躲閃不成,便索性正面迎擊。舉拳迎向了宴池。

我在這邊也能感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強大勁氣!這種氣勁充斥了整個房間,我的耳朵竟然有些嗡鳴。

嗡鳴聲中悶悶的一聲響,我看不清他們那邊的情況,卻感覺到身下的地板裂開了,還有四周家具破碎崩開的碎屑……

我無法動手遮擋碎屑,便只好閉上了眼,同時一股困倦向我襲來……有人將我抱了起來,穿出了窗子。

我認得這個懷抱,識得那令我無比安心的溫暖……

在這樣溫暖的懷抱中,還有什麽值得畏懼的呢?

他餵我吃了顆丹藥,帶著我在夜色中疾馳著。迷迷糊糊中聽到四周嘈雜的聲音漸漸歸於平靜,我愈發得疲倦起來。眼皮重的睜不開,體內的疼痛也似離我遠去一般……

嗯……我們兩個好像是還在逃命……我的理智告訴我現在不要睡。但是……我的理智也好困啊……

於是,我的理智順應了身體的抉擇,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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