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兩個對手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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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池,就另當別論了。

混元真氣,中正平和,博大精深,本是一些邪門極端內力的克星。而太極拳意,在合乎天地之理,順應自然之道的前期下,加以利用,以柔克剛,後發制人。四兩撥千斤,化彼力氣為我所用……

因此,這兩人盡出奇招,一時間不分伯仲。直看的尚風眼含異彩,一瞬不瞬,生怕錯過任何招式!我見他如此興致,便偶爾點撥一些拳意和步法上的關鍵。他有些訝然之餘,看的更加仔細,時不時凝眉思索。

兩大高手內力不加控制之下,這頂峰上便弄得煙塵四起,碎石激射,樹裂枝斷葉飄零。他倆個又身法奇高,只見兩道殘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耳畔盡是真氣碰撞之聲。

驀然間,聽到“啊”的一聲驚呼,就在離我不遠處。我一看之下,正見到一個身在半空的人影被勁風卷著的石塊擊中,正向山崖下跌去!當下也不容細想,忙飛身過去,在那人落下去之前一把拉住其手臂,身子被重力帶的一沈,連忙將真氣移往下盤,這才穩了下來。身子趴在山崖邊,一手伏地,另一只緊緊拉住那人,運勁一提,將她甩在身旁。

尚風方才緊隨我而至,看到兩個人都無恙,才微微露出一絲笑容。

我坐在地上,看著身邊有些怔然的美女,那臉色煞白,急促喘息的樣子還真是我見猶憐。

我看著她想著,這下好了,除去尚風不算,我和宴池的兩個所謂情敵,都在這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 一指勝敗

“東丹姑娘,放輕松些,沒事了。”我安撫她道。

其實從我們登頂,到宴池與赤心動手也不過幾分鐘的事情,東丹虞也算倒黴,看她的樣子累得不輕,剛躍上來又被飛石打中,身在半空又體力不夠,再加上事出突然,這才有了剛才那烏龍的一幕。

東丹虞緩了緩,驚訝地看著仍在纏鬥的兩人。

“那人是誰?和宴池哥哥不分上下!我們不過去幫忙?”她這話顯然已經將自己視作與我同一陣營。我不由對她多了份好感。

“不必,他們是在比試,不容別人插手。”

她微微點頭,收回目光,有些覆雜地看著我。

“你為什麽救我……”她說話時微微低下頭,眼光看著地面。

我呵呵輕笑,“傻丫頭,救人還要什麽理由!”我拉著她站了起來,幫她拍拍身上的灰塵。如論如何,在我眼裏,她也只不過是個執拗率真的小丫頭罷了!

她睜著大眼睛定定看著我,眼眸裏有著感激還有猶疑。

“可是……我要搶你的心上人啊!”

我見她那認真的樣子,不禁咯咯笑了起來。尚風聽了她的話倒是眉頭微皺,有些訝然,眼光在我與東丹虞之間流轉。想了想,他默然走到稍遠處,將空間留給我們兩人。

我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轉首向東丹虞問道,“今日是我贏了對吧!”

她點點頭,眼神中有著失落,卻神情堅定,“不錯,這兩次我都輸了,我願賭服輸!以後不會再打擾你們!”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若是你贏了比賽,又會怎樣呢?”。說到這裏,見她神色一動,雙眸綻出光彩而又瞬間黯淡下來,於是我語重心長地對她說,“真正喜歡你的人,是不會因為你的成功或失敗而對你有所不同的。”

她身子一震,仔細思索著我的話。

我看著依舊與赤心交手的宴池,幽然道,“那個人那麽優秀,註定有許多的女孩子喜歡他,這也是很自然的。只不過,他的心已經在我這兒了,所以我不怕別人來搶!”我傲然道。

東丹虞怔了怔,似乎明白又似有些懵懂。“阿媽說男人很容易變心的……若是……那一天……他的心給了別人呢?”她問這話時有一絲赧然,面上微紅,但仍是倔強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抿唇一笑,“若是那樣,他便不值得我去爭,去搶!”我轉過身,下面是群山疊翠,還有薄薄的雲彩繚繞點綴。

“你向上看看,再向下看看。”

東丹虞走過來,仰起頭看看天空,萬裏晴空,看不到邊際。又向下看,不禁喃喃道,“我們爬過的那些山坡好矮啊……”

“人生並不長,又何必浪費在不屬於你的人或物上呢?兩情相悅固然美妙,獨行天下,也未嘗不可?”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我的目光從山下移往遠方,微微仰頭,看著無邊無際的廣袤藍天,這個世界的人們並不知道,在那廣袤藍天之外,還有著浩瀚的宇宙,有著無數的時空與世界……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東丹虞輕聲念著,她看了看身旁女子堅定的側臉與悠遠的目光,不禁嘆了一聲,“我卻是不如你。輸給你,我也沒什麽可抱怨的了。”

我側轉頭,笑道,“那是因為你還小,長大些就會更加出色了。”

“你也和我差不多大啊!怎麽說話的語氣像我阿媽一樣!”東丹虞一掃頹然之氣,扮了個鬼臉,“我們南疆女子,說到做到。雲姐姐,以後我不會再跟你搶宴池哥哥了,要是別人膽敢打他的註意,我幫你解決!”說著冷哼一聲,揮了揮拳頭。

我暗道,她這樣子典型的妒婦嘴臉,倒像是比我還著緊。不過這趟山是沒有白爬。像東丹虞這樣年輕氣盛的“黑二代”,若是不讓她耗些精力,受些挫折,是斷斷聽不得別人勸告的,而在這天與地之間,視野無限寬廣的山巔上,能開闊平日裏被凡塵俗物遮蓋住的雙眼,所以,之前的我,是很喜歡爬山的,每登上一處山峰,都會有不同的感受……

腦海中的景色漸漸與眼前風景合而為一。只是在那個世界裏,內力輕功的神奇已經在人們的視野中絕跡,哪裏會有如現在這般,兩個高手大戰於絕頂的場景……

而十幾丈開外,卓立山邊的尚風。他的目光看著打鬥中的兩人,但那目光又著實飄渺無定,像是在透過他們,看著遠方……

但願他能盡快敞開胸襟,去追尋屬於他自己的緣分與天空……

宴池與赤心仍是未分勝負,但結果已經可以預見。赤心最擅長的是琴音與內力的配合,眼前他沒有帶天音琴。須知當然赤魂前輩便是以天音琴奏出黃泉九音,幾乎蕩平正派高手!若是赤心使用琴音對付宴池的話,我到真是改為宴池擔心了。

反觀宴池,修習過魅影身法的他,很容易洞悉對手的步法,身懷一流內功,又懂得太極真意,出手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會真力不足也不會浪費力氣,他身形靈動,連連使出飄絮指法,道道真氣猶如暗器般射向赤心,雙方輕功不相上下的情況下,這種半遠途攻擊要想勝過赤手空拳的敵人,只要戰略得當,只是遲早的問題!

像是要驗證我的結論,宴池身形拔地而起,手掌翻轉,一指點向赤心。我心中一動,不禁訝然。即使是我這個旁觀者,也能感覺得到,這看似輕飄的一指實在是厲害之極!在手指上凝聚的真氣欲發未發之時,其威勢隱隱籠罩著交手的兩人,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就好像這招避無可避,註定要擊倒對方!

而這一瞬間被指力逼近的赤心,臉色已經是很不好看。他擡起雙掌反擊,但心裏卻感覺到這一掌是徒勞,對手的指力必定會打到自己身上,無論對招還是躲避……

極輕微的一聲輕響,沒看清那一指是如何繞過赤心抵擋的雙掌擊到他的。只見他身子踉蹌了幾步,才站住身形,肩頭上的血流順著墨綠衣袖蜿蜒而下,因那衣衫的顏色,看起來並不刺目,但顯見也不是輕傷。可我卻知道宴池是手下留情了,若是這一指射的是眉心……

赤心的眼中充血,緊緊地盯著宴池道,“你還不動手?此刻動手殺我,我絕跡躲不了!”他的聲音冷如寒風,同樣也像寒風一般孤冷寂寞。他忽然轉頭望了我一眼後又很快移開了目光。但那一眼我肯定是永遠也忘不了了,落寞、不甘、眷戀、追憶……這諸般覆雜情緒集中在那平日裏冷漠淩厲的雙眼中,格外的撼人心魄!

宴池一直淡淡地看著,說道,“你走吧!你已經敗了。”

“你讓我走?”赤心冷冷道,“你若不趁現在殺死我,日後便沒有這個機會了。”

宴池笑了,笑的十分邪魅。我在心裏暗嘆,這樣的宴池比赤心更像是邪派的尊主。

“怎麽,你那麽想死麽?要不然我便成全你。”

赤心先是一怒,然後似是冷靜了一些,“我自然是不想死,”他說著溫柔滴看著我,那眼神直接的讓我都有些害羞。

想想畢竟相識一場,我對他道,“赤心,你走吧。快些把傷口處理一下。”赤心聞言眼睛一亮,有些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笑意。

宴池在一旁咳了一聲。我心裏好笑,這家夥原來也這麽愛吃醋啊!

赤心點穴止住傷口流血,忽然問道,

“你最後那招叫什麽名字?”

“靈犀一指。只不過我還未練到家。”

我心下凜然,這招只是聽說過,似乎是白先生的絕技,真是開了眼界!尚風認真地思考著,好像是想通了些事情,神色間堅定了許多。

赤心先是一楞,然後點頭道,“原來是這招,師父曾說過,遇到會使靈犀一指的人,不可硬戰。原來果然如此厲害……”

說著他身形急退,到了崖邊,冷冷道,

“我不願欠人人情,這便告訴你一個消息。沙國拜日教紫月琉璃重現,其擁有者是一名綠瞳的小姑娘。”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什麽?”我大驚失色。赤心望著我點了點頭。

“這消息從何而來?”宴池蹙眉道。

“無可奉告!我說了我知道的,信不信由你。”說著,他轉身一躍,運起輕功下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六五章 緣定今生

山巔一戰,赤心戰敗,卻於臨走之際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那是個我這一年多來心心念念,極想知道,卻又不得而知的消息。

“沙國拜日教紫月琉璃重現,其擁有者是一名綠瞳的小姑娘。”

“什麽?”我大驚失色。赤心望著我點了點頭。

“這消息從何而來?”宴池蹙眉道。

“無可奉告!我說了我知道的,信不信由你。”說著,他不再多言,轉身一躍,運起輕功下崖去了。

“紫月琉璃……綠瞳……是淩波!一定是她!”我緊緊抓住宴池的手,激動地說。紫月琉璃……依稀記得師傅們似乎說過,似和淩波有關。

宴池溫柔地回握著我的手,眼中也是精芒閃爍。“聽他這樣說,大抵是了。我想一直未歸的兩位師傅,恐怕也在沙國。”

尚風訝然道。“我師父和紅師傅?”

我也看向宴池,“何以見得?難道二位師傅傳來消息了麽!什麽時候的事?”

宴池微笑不語,東丹虞笑道。“這些夜羽的私事,人家可不想知道!”說著向一邊走去,還不忘回頭朝宴池吐吐舌頭。

她這會兒體力已恢覆了不少,步子輕快,幾下便沒了蹤影。

我暗道,這丫頭挺有眼力見兒,江湖閱歷也不錯,方才聽到紫月琉璃的時候,眼睛明顯一亮,看來是聽說過什麽……

我說,“祝大俠,現在可以講了吧。”

尚風默不作聲,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宴池。

宴池也不在意,接著說道,“去年與狼盟大戰的時候,武林中有個刻意隱瞞,而又不脛而走的消息,姹女派在龍國的秘密堂口,讓人給挑了!”

這消息我怎麽沒聽說!難怪,從武林盟開始締結到四國開戰,作為兩大邪派之一的姹女派毫無動靜,原來是老窩出現了問題……

不過這又與兩位師傅有什麽聯系……以宴池的性格,他不會說些毫無關聯的事情。

我擡起眼簾,望著宴池道,“挑了姹女派的,難道只有兩個人?”

他微笑頷首,“猜對了!”

尚風道,“是紫師傅和紅師傅。”

“沒錯。”

“他們為什麽這麽做?”雖然姹女派是邪派,可是我那兩位師傅平時也沒有那麽的正義感泛濫才對呀。事出必有因!

“夜羽被人入侵,白先生和淩波同時被人擄劫。當時師父便去打探白先生的下落,而紅師傅,則是一直追蹤著擄走淩波的那群人……”

我眼睛一亮,“所以說劫走淩波的便是姹女派,所以紅師傅找到姹女派的秘密堂口,會合紫師傅一起出手!”說到這裏我嘆道,“強人啊!”

宴池笑了笑,“的確是,況且,那兩人還是全身而退,這已經在江湖上傳為奇談了,只是他們不知道兩人的真實身份罷了”

尚風蹙眉道,“那之後為什麽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

“紅師傅的性子,雷厲風行,沙國在沙漠之中,消息本就閉塞,那裏又沒有我們的人,不好傳遞消息也是正常的。”

宴池這話聽來有理,但又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尚風沈默了片刻,鄭重地對我們道,“祝師兄,小雲,本來今日我打算動身去尋師傅他老人家,但遇到剛剛那位,所以才耽誤了行程,此刻既有了恩師的消息,我便不再耽擱了,就此別過!”說完拱了拱手,轉身欲走。

“小風!”我喚了一聲。

他的身形只停頓了片刻,便義無反顧地離開了。一抹黑色的身影,在這山巔風口之處,怪石古木之間,顯得格外蕭條。只是,那並不強壯的背脊卻是挺得筆直……

“這又何苦呢……”我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喃喃道。

“由他吧,這是他的決定。”宴池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與我並立,目視著遠方。

尚風說今日打算離開,那他為什麽會在這山巔上?想著,我不由地望向了那塊矗立在最高處的“姻緣石”。於是向那裏走去。

姻緣石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只不過顏色發紅而已,有一人多高,原以為幾百年來,這上面會刻著多少情侶的名字,可是一看才知道,原來並沒有多少,登上過這絕頂的人原來並不是很多。雖然不多,但我面前,卻已經站了一個,而且還格外年輕。

一身勁裝的東丹虞原來是早到了這裏,此刻笑吟吟地看著我和宴池。

“都說完了?”她向我們身後看了看,問道,“顧尚風呢?”

我有些黯然,“他去辦些事情……你有沒有刻上名字?”

“自然是刻上了,難得上來一次,還是在瓦汗木節……不過,和預想的不大一樣就是了。”她面上居然紅了紅,沒有再說下去。

我的目光向石頭上的這些字看過去,這上面來來去去也不過幾十個名字而已,我自下而上看去,東丹虞的名字果然在最下面,也是最新的。再向上看,驀然一呆,目光緊緊定在其中一個明顯也是新刻上去不久的名字上。

“雲夕”,兩個筆畫不多的兩個字,深深地刻在姻緣石上,力道深刻,但筆畫之間的轉折卻異常柔和,可以想見那刻字之人是懷著何等溫柔的的心情,深深刻下這名字的。

“你的名字可不是我刻上去的,也不知是誰。是顧尚風,還是那個綠衣服的人?”

我自然知道不是她,也不是那赤心。這般有力而又運筆柔和,!這樣熟悉的字體……同窗學藝,多少次同練字、共剪燭,就好比母語一樣,早已烙刻在心裏,就算許久不見,又怎能遺忘?

小風……我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名字,看向那名字左側的一處裂痕。那絕不是歲月滄桑而形成的痕跡,雖然有著細微的龜裂,但是那裂口很新。那是人刻上去的。看那起筆處重重的一點到最後歸於清淺,卻又形成了龜裂。我想這刻字之人當時一定是起筆之後,便猶豫起來,刻不下去,於是停在那處,心內矛盾掙紮,以致收筆時,氣息紊亂,真氣外發,才會在這刻痕上形成裂紋。

小風,原來你在臨行前特意來此,是為了刻上我的名字。那這左邊的名字,你要刻上什麽呢?是顧尚風,還是祝宴池?我想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也永遠不會去問他。

雖然聽出東丹虞方才的話語中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也知道宴池就在身後,但我真的不想開口說話,也不想多做解釋。這時候的心,好累……原來,登上一座幾千米的高山並不累,真正讓人身心俱疲的是情債。我雖不想欠,卻終究還是欠下了。

宴池已經站在我身旁,我沒有看他,卻能感受到他的視線。一只優美修長的手出現在我的眼前。白玉般的食指指端一團若有若無的白光,隨著“嗤嗤”的指力入石之聲,那食指在姻緣石上,雲夕的名字右側也刻下了一個名字——如行雲流水般的三個字,表達的意思卻並不簡單。這可不是游覽名勝時,不負責的大筆一揮——某某某到此一游。相反,這流暢寫意的字體正表達了一種責任,一種終生的承諾!其中的意味,簽過結婚登記書的人應該會有體會。

我靜靜地看著那三個字,看著他的名字,也許幾百年之後,後人也能看到我們的名字刻在這裏。此刻,若不是我名字左邊那破碎了的心一般的裂痕,我想這實在是浪漫之極的一件事了。

“這上面的名字都是男在左女在右的,你為何不把名字刻在左邊?”東丹虞看著宴池道。

我沒有移開視線,仍是看著姻緣石,只是耳中細細聽著他的回答。

他也並沒有讓我等很久。

“因為那裏有個名字了。”他平靜地說。

“哪裏有?只不過是一道刻痕。”

“即使你看不到有字,但那個名字已經刻在那裏了。”

東丹虞一臉迷茫的樣子,而我也在細細體會著宴池的話。小丫頭雖然不太明白,但仍是不死心地問。

“那你可以刻在那刻痕的左邊呀!”

“不行。”

“為什麽?”這次卻不是東丹虞問的,而是我問的。

他目光微垂地看著我,“因為我不想我們之間有另一個名字,即使是一點也不行!”

我定定地審視著他,他的眼神認真,並罕見的帶了一絲執拗。我忽而笑了,擡手點了點他的額頭,“小氣鬼。”

他輕輕嘆了一聲,“感情有很多種的。在你心裏,他可以擁有屬於他的那個地方……但那地方絕不是你我之間!”

也許愛我的人並不止宴池一個,但最是知我懂我的人,必然是他!

我笑了,笑的釋懷。眼睛裏亮如星辰,柔似秋湖。

他也笑了,因為他看到了我的笑容,我的眼神。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們的眼中只有彼此,自然看不見還在一邊的東丹大小姐。

於是某個本還以為有一絲希望的少女獨自走到一邊嘟囔著。“看來我真的得死心了。這兩個人的確是絕配。我都搞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不過那兩個人看起來真的很幸福,很開心的樣子。她忽然想起祝宴池對那個厲害的女子說的一句話。“我不想我們之間有另一個名字,即使是一點也不行!”

她深深地嘆息。

他的確是個極好的男人,正因為他好,我才更沒有機會……而她也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女人,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是事實卻是如此,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的確嫉恨不起來。

東丹虞忽然想起了她的母親——玉蛛夫人曾經說過的話。

她說,“也許大多數男人會被更美麗、更優秀的女人所吸引,會被更癡情的女子所打動。可是……祝宴池絕不會在那些人裏。”

她還說,“雲夕不但比你成熟,還比你精明。”

“女兒,你不懂愛情,更不懂男人。”

這些話她當時是打死也聽不進去的,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十分有道理。世上的兒女大多是這樣,十分聽不進去長輩的教導,等到自己體會到了,往往就是碰壁的時候了。

“也許,我真的應該好好的跟阿媽學學。”東丹虞低聲說著,眼珠兒一轉,“還有那個沙國,紫月琉璃的事情,阿媽應該會有興趣吧。”她嘻嘻一笑,之前的頹喪,不甘一掃而空,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

十幾歲的年齡就是這樣的,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很快就會忘記。何況她真的不懂感情,她以為的愛情,只不過是好感累積而形成的迷戀與崇拜,而不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思戀。否則,她也不會這麽快,心情便好得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六六章 風雲際會

南疆紅豆山莊

既然是紅豆山莊,山莊裏自然栽著很多紅豆,在南疆這處花團錦簇的地方,倒也別具一格。

山莊相當大,這裏的主人也的確是身家不菲。據說他隨手題詩的扇面竟有人肯花千金購買!

盡管這裏著實大的有些紮眼,但既然在皇帝都不怎麽過問的南疆,又地處偏僻,也就令人無可厚非了。

這麽大的地方,屋子自然也不少,明面上的,暗地裏的……雖說擁兵自重不太可能,但藏個把門派,還是可以的。

主樓偏廳裏,山莊主人——蕭逸坐在茶幾旁,端著杯香茗,一手用杯蓋輕輕撇著茶葉,雙目半垂著,看似閑適,只是,這盞茶他端的也實在久了些,撇茶的動作也多了些。

驀地,他神色一動,終於放下了那盞尚未喝上一口的香茗,看向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墨綠色身影,面露驚詫之意。

“怎麽受傷了?誰能將你傷成這樣!”此刻的蕭逸,已不是平日裏的溫文爾雅,笑若春風,反而眉目間隱隱一股肅殺之氣。身形一晃,他已到了對方身邊,雙目盯著對方肩頭上的血洞。

“指力所傷……”蕭逸眉頭微皺,“這樣的功力,難道你惹了那位飄絮公子?”他神色古怪道,“難道他已經可以使出那招?”

重傷而歸的赤心冷峻的面容,在聽到蕭逸的問話之後,略顯尷尬。他冷冷道,“我又與他無仇,自然不會去惹他。”

蕭逸愈發好奇起來,“那是誰?”忽而神色微變,“不會是他徒弟吧!”

赤心冷哼一聲,算是回答。

蕭逸嘆息一聲,苦笑道,“果然後生可畏。這小子我是見過的,實在是滑頭的很,讓人捉摸不透……不過沒想到,連你也著了他的道。”

赤心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他使了手段?”

“難道不是?”

“若是如此,我也回不來了。”

蕭逸聽了這話,反而神色愈發凝重,眉頭緊鎖,沈吟道,“如此說來,這人便更難對付……”

陰謀詭計固然可怕,可是如若實力強大到不必去用陰謀詭計的人,才是更加可畏!更何況,那人又精明的很。

“快些坐下,看你傷的不輕。”蕭逸一把將赤心按在椅子上,從書架上的暗格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瓷瓶,倒出一顆芳香四溢的藥丸,道,“把這個吃了。”

赤心淡淡道,“小傷而已,用不著。”

蕭逸的面容登時冷了下來,“隨便你……你以為我願意多管閑事,若不是師傅臨終前囑咐我輔佐你,少爺早就撂挑子不幹了!如今這陰癸派分壇便由你坐鎮,我也可以做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省的操心!”

他說著將丹藥和藥瓶都放在幾案上,轉身欲走,卻看見赤心怔怔地發呆,眼神中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這樣的神色,會出現在像赤心這樣的人眼中,絕不會是因為身體上的痛苦,而是為了心靈上的苦楚,內心某處不能也不敢觸及的回憶。

蕭逸眼中的怒氣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種理解與憐惜。理解,是因為自己也有著和赤心一樣的苦楚,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憐惜,則是因為,赤心作為師兄,與那人相處的時間更長,感情上較之自己也更加依戀。自己每逢想起已逝恩師時已是魂斷神傷,那師兄呢……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柔和下來,嘆息一聲,“師兄,對不起……我,最近火氣大了些……”他最近確實是容易動怒,因為面前這位陰癸尊主,他的師兄,實在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就和當年的師傅一樣,讓人擔心。

赤心已然從楞怔之中回過神來,看了看蕭逸,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藥丸,服了下去。之後,他對站在面前的蕭逸道,

“師弟,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辛苦……”他頓了頓,好似下了決定。“如果你想的話,隨時可以自由來去,不必再守在這裏……”

蕭逸盯著赤心,片刻後,灑然一笑,“好啊,這再好不過了。”他一撩衣襟,瀟灑的坐在赤心對面的椅子上,眼光看著廳外的景色,“風花雪月,逍遙山河,這是何等愜意之事,如此方才不負人生那!”他舒服地嘆了一聲。

“不過……”他轉過頭來,看著赤心唇角一勾,笑道,“不過我自知沒這麽好命,也不知還要熬上幾年?最起碼,不能丟下受傷的師兄不管。”

“師弟……”赤心仍是有些訝然,眼睛卻是微微發亮。

蕭逸斂了笑容,換上一副苦惱神色。

“四國大戰之後,諸國形式已然有了巨變,南國與鯤國,雖未參戰,卻暗地裏與龍羽兩國達成協議。經此一役,江湖上正派勢力聲名日盛,我派在龍國的勢力已然零落,而姹女派也當真被夜羽挑了堂口,下了面子……礙於夜羽背後的勢力,只有暫時隱忍,不過也只是表面上的。姹女派的野心可是一直很大的。”

赤心道,“所以這次她們找上我們。”

“不錯,除了我們,在江湖上,她們還能找誰?”

“你答應了?”赤心問道,那藥果然有效,他此刻的臉色已好了許多。

“她們需要我們作為盟友,我們又何嘗不是。”

赤心點點頭,“照你的意思做吧,這種事情你在行。”

蕭逸擺手道,“你這才是偷懶的借口,誰會對操心的事天生在行,都是被逼出來的。”

他想了想道,“紫月琉璃現世,地宮寶藏的傳說又在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若是以前,我們也不必去湊這個熱鬧,可是現在……”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作為整個陰癸派的事務總管及策劃總軍師,他自然知道派內開銷的拮據,所謂形勢迫人,人為財死。就算明知是危險,甚至是有陷阱,有時候也不能不跳下去。

“這次沙漠之行,就由我去一趟吧。”蕭逸道。

赤心卻一擺手,“不,這次我去。你留在這裏。”

“不行!”蕭逸厲聲道。

“就這麽定了,你在這裏坐鎮遠比我留在這裏好得多。”赤心的聲音仍是冷冷的,冷的讓人無法抗拒,連蕭逸亦不能。

“你放心,出發前我會做好萬全準備的。”

看著赤心堅定的眼神,蕭逸知道他再說什麽也無法使對方改變主意,於是搖了搖頭,“好吧,不過你得靜養幾日,等我召回絕刃與冰魄,讓他們陪同你去。”

赤心微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麽,起身在墻壁上一按,一道暗門徐徐打開,他邁步進入到裏面的密室,打坐療傷去了。

看著已然恢覆如初的墻壁,蕭逸若有所思,眉間漸漸擰出一道紋路。自己這位師兄雖然行事作風有些冷硬,但卻沒什麽野心。上次與狼盟的賀蘭真合作也是為了奪回恩師的遺物——天音琴。平時,他也是不大愛在江湖中行走的。

那這次呢?蕭逸的眉頭愈皺愈緊,只怕他這回去沙國是為了個情字……師兄的武功高出自己許多,照理是不會出事的,只是近年來的失利,皆因一個情字。動了情,漏洞便顯而易見,容易教人乘虛而入!

想到這裏,不由想到當年恩師赤情之殤。說到底,也是因一個情字,當下唏噓不已。

蕭逸慢慢地踱出廳外,只淡淡道一聲,“來人。”便立時有人現身,半跪於面前。

“傳令影衛,速速召回左右護法。”

“是。”應答之後,蕭逸面前已空無一人。他知道周圍有著負責保護的暗衛,但只要不要他看見,不擾了他的雅興,那又何妨?反正他也早就習慣了。

山莊內隨處可見的紅豆,雖然不及紅葉看上去鮮紅一片,也不如繁花絢爛多彩,但那鑲嵌在碎裂豆莢之間的點點殷紅,卻格外的引人註目。

他摘下一顆紅的耀眼的種子,情人豆、相思豆亦是它的別稱,它雖然有毒,卻仍是受人喜愛。就像愛情一樣,雖然甜蜜可愛,有時卻比最鋒利的劍傷人更深……

羽國棲鳳山

雲霞峰,自石階盡頭到最高處的斷崖,清一色的白色建築,雪白的屋頂,雪白的圍墻,尤其崖邊的白色主殿,在雲海之上,霞光映射下,如雲上樓臺,仙氣裊裊。

若幹白衣飄飄的妙齡女子,在山頂中間位置的場地上舞劍,劍光瑩瑩,皓腕皎皎,青絲飛揚,身影靈動……

此等美景,自然是許多男人夢寐以求的美景,只不過,這裏卻是男人的禁地。尋常人想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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