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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聲。喧鬧聲從村頭傳來，竟然也是朝著兩人所居住的方向快速而來。
蘇謹倏然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在喧嘩聲波及此處之前，蘇謹已經站在柳寫意所居住的院落房頂之上。
村裏各處都亮起了火把，在火把和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道黑影正狼狽不堪的朝著這個方向狂奔而來。緊隨其後的，則是手握火把，舉著各種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緊追不舍的村民們……
【作者題外話】：第一更
239 野種
“怎麽了？”就在蘇謹皺眉想要下去阻攔之時，卻見柳寫意已經將自己裹的好好的沖了出來。
也不見蘇謹如何用力，已經飄然站在柳寫意身邊，落地無聲。
低頭一看，蘇謹的臉色微微一沈：“臉色不好，不舒服？”
柳寫意搖搖頭，摸摸自己的臉，轉開話題道：“怎麽回事？外邊怎麽這麽鬧騰？”
其實她只是又做噩夢了而已，此時左肩還是火燒火燎的疼著。說來也奇怪，她已經很長時間都沒做過這個夢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又開始夢起前世的種種了。
這讓柳寫意的心情有些壓抑，就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一般。
但是這些她現在還不想讓蘇謹知道，只有到了她覺得蘇謹可以接受這一切現實的時候，才會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他。
見她躲避自己的問題，蘇謹眉頭微皺。但是他沒有逼迫柳寫意的習慣，縱然心頭有些擔憂和不悅，也都揮散了去，淡淡的說道：“還不知道，你在這裏呆著，我出去看看。”
“不！我跟你一起去！”柳寫意想也沒想，一口拒絕了蘇謹的建議，拉著蘇謹不肯放松。
蘇謹見狀也沒有再拒絕，牽著柳寫意與剛剛爬起來的年輕寡婦一同出了門。
等他們出去的時候，那群村民已經圍成一團，剛才蘇謹所見的那倉皇而逃之人卻已經不見了。
“打死這個賤種！打死他！”
“就是，打死他！他是我們的恥辱，只有用他那骯臟的血才能洗清恥辱！”
“不能讓他再活著了！他膽子越來越大，要是以後他跑了出去，萬一被別人知道了他的身世，那我們望山村的人還活不活了？”
“就是，快打死他……”
“……”
七嘴八舌的叫罵聲，喊打喊殺聲不時從人群中響起，蘇謹和柳寫意站在門口略微一聽，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旁的小寡婦冷笑一聲，說道：“又是那個小雜種，這次總算是被抓住了！嘿嘿，我看這次他還想往哪裏跑！”
柳寫意的眸色微微一沈！對於小雜種，賤種這種稱呼，她向來都很厭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她心裏卻是立刻就決定，被罵成賤種的那個人，她一定要護著他！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是把那人的事情問一問清楚也好。
“宋家嫂子，你說的是什麽人？大家怎麽都那麽恨他呢？”柳寫意偏著頭，淺笑著問道。
這小寡婦夫家姓宋，大家平時都叫她宋家嫂子。
宋家嫂子平時能說會道，在這村裏幾乎沒人敢來招惹她。雖說她沒了夫家，但是憑著自己的手段，至少溫飽一點問題都沒有。
柳寫意會住在她這裏，也是因為她熱情邀請。加上她家只有女眷，住起來也方便，柳寫意當時也沒拒絕。
可就是這麽一個知無不言的宋家嫂子，聞言卻是臉色微微有些發青，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柳寫意見狀隨手將手上的一個做工精致的銀鐲子褪下來，在她面前晃了晃：“宋家嫂子若是不敢說的話，我另找他人。”
宋家嫂子心知柳寫意的身份高貴，對她身上所佩戴的東西自然也是垂涎的很。雖然只是一個銀鐲子，可真要是拿出去賣了，也能換不少糧食。這等好事，她如何能讓其他人搶了去？
一把捏過銀鐲，宋家嫂子在柳寫意似笑非笑的斜睨下，訕笑著將銀鐲塞進袖袋裏。戒備的左右看了幾眼，見沒人註意到自己，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大姑娘，咱們還是躲開點說話。這要是被村裏人知道我在這件事是昂嚼舌根子，怕是要將我們母女兩人趕出村兒去了。”
柳寫意眉頭微皺，這麽嚴重？
想了想，對蘇謹說道：“謹，如果他們敢動手的話，先將人帶出來。”
蘇謹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雖然不願意管這種閑事，但是他何嘗不明白柳寫意為什麽想要插手。那一個稱呼曾是柳寫意心中最大的傷痛，他為此甚至都動了殺人之心。就算現在被辱罵的並非柳寫意，可是柳寫意最終還是起了惻隱之心。
緩緩的點了點頭，蘇謹算是答應了下來。
柳寫意知道他是懂了自己的行為和心思，心中感激。不過現在也沒時間多想，她跟著宋家嫂子進了大門。
“那小子是個野種！”一進大門，宋家嫂子就迫不及待的神秘兮兮的說了起來。這件事是望山村最忌諱的事情。現在難得有機會八卦一下，她如何不興奮萬分？她那樣的興奮，甚至都沒看到在她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柳寫意的臉色微微一沈。
“那小子他娘是望山村裏的一朵花，這方圓百裏的，哪家沒說媳婦的小夥子不想把她娶回家？可就是這麽漢子眼裏跟天仙似的的黃花大姑娘，居然不知怎麽的就被弄大了肚子。起初大家都以為她被人欺負了，都氣的不得了，說什麽都要把那殺千刀的給找出來，也好殺了洩憤。可誰知道，她居然說這都是她自願的。不管別人怎麽勸說，她就是閉口不提那男人的下落。這種不知羞恥的行為，氣死了爹娘，弄的整個望山村都是沒了面子。最後大家一致決定，把她趕出村去，對外則是宣稱她被浸了豬籠。嘿嘿，也不知那娘們到底有什麽手段，居然到了那種地步，大家夥還都不肯真把她給浸豬籠了！”說到這裏，那宋家嫂子冷笑幾聲，不難聽出言辭間的嫉妒和怨恨。
柳寫意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淡雅模樣，見她似乎要扯遠話題了，幹脆的問道：“然後呢？”
宋家嫂子這才回過神來，掩飾的笑了笑，又說道：“後來她就生下了那個野種！當時我們第一次看到那野種的模樣，差點給嚇死了！大姑娘，你可見過有綠眼珠子的人？唉喲我的媽，當時我們那一看吶，差點就嚇死了！最可怕的是，那女人居然還抱著孩子哭，說孩子的眼睛跟他爹一模一樣。這把我們給嚇的，還有人說啊，她肯定是被山裏的啥玩意兒給迷住了，生下了不潔的東西。不然的話哪裏還有綠眼珠子的人？大姑娘，您說是不是？”
柳寫意微微頜首，大致明白了這件事的經過：“那你們為什麽都想打死他？那孩子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吧？孩子多無辜，你們幹嘛不能接受他？”
“可他是個怪物，是個不潔不詳的東西！而且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望山村裏的人，還怎麽見人啊？”宋家嫂子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柳寫意的眼底倏然閃過一抹寒意，對於這種自私又毫無人性之人，她著實厭惡的很。
宋家嫂子話一出口也立刻反應過來，想要說幾句挽回一下，可又不知說什麽好，最後只是訕笑幾聲，沒敢再吱聲。
柳寫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轉身緩步出了大門，朝著人群圍攏之處而去……
【作者題外話】：第二更……
240 為了那個人，站起來！
蘇謹陪在柳寫意的身邊，走進那群村民圍攏之處，冷聲道：“都讓開！”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那種令人膽顫的冰冷之意，卻是讓擋在他前面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都往邊上退了退，讓出一條路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這才看清此時撲在地上的一個瘦弱身影。
柳寫意的眸底掠過一抹哀傷之色，幾個破碎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
她從沒跟任何人說起過阿爹阿娘過世後的那兩年，她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但是那兩年的生活，也早就了她的一些性格。以前回想起那種日子，她只有一種自卑感。可這一世回想起來的時候，她卻有了不同的體會。
人，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
但是很顯然，眼前這個趴在地上，羸弱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著的孩子，並沒有明白這一個道理！現在的他跟前世的柳寫意一樣，苦難的生活只給了他自卑的性格。
“大姑娘，您這……”一個頭發花白，但是滿面紅光，看起來很是健壯精神的老者走了過來，有些忐忑的想要阻止柳寫意繼續往前走。
柳寫意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說道：“他只是個無辜的孩子，你們這麽對他不好吧！”這人柳寫意認識，他在這個村裏頗有威信，他們來這裏的時候，接待他們的就是這個人。
那老者臉上浮現一絲狼狽之色，語氣中也多了些許的驚慌：“大姑娘，您，您這話是什麽意思？您知道他是誰？”心頭更是一凜，難道大姑娘已經知道這個野種的身世了？
柳寫意擺擺手，說道：“他什麽身份與我何幹？但是他只是個孩子，你們這麽對待他就是不行！”
“大姑娘！”老者有些焦急起來，摸不準柳寫意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蘇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冰冷的聲音就仿佛臘月的冰雪，冰冷刺骨：“讓開！”
老者立刻就萎靡了下去！他有膽子擋住柳寫意問上幾句，可他哪裏會有那個膽子擋住蘇謹？要知道，蘇謹和鄭朗在這邊關，就如同神靈一般，無人不知，無人不尊！
他根本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立刻往旁邊退了幾步，讓開路來。只是看他的樣子，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幾歲，臉色也是蒼白的可以。
柳寫意緩步走到那瘦弱的身影跟前，低頭俯視著他：“我知道你還活著！如果你還知道自己是個男子漢，如果你還有一口氣在，那麽你現在就該爬起來，而不是趴在那裏裝死！”
那人沒有任何的動靜，只是身體輕顫的速度越來越快。
柳寫意的聲音也逐漸冷了起來：“男子漢不說要頂天立地，至少要無愧於自己！想想你的母親，如果她看到你此時的模樣，她會不會傷心。”
那人的身體猛然一顫，那細微的顫抖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柳寫意見狀，目光反而柔軟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動力，當初她心裏想著念著的，都是阿爹和阿娘。每當她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她總會反覆的回想著阿娘的遺願，只有那樣，她才能有動力繼續活下去。
而這個孩子，他的動力就是他的娘親吧！不然的話，他不會聽到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就會有那樣的反應。
蹲在那孩子身邊，柳寫意伸出一只嫩白的手，輕聲道：“來，站起來！別人怎麽對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對得起你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不能讓他們失望才是！”
那瘦弱的身體又輕顫幾下，一張臟兮兮的小臉扭了過來，一只黑黢黢的小手顫抖著伸進柳寫意的手中。冰涼的小手一直在顫抖著，柳寫意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忐忑和驚恐。
沒有任何的猶豫，柳寫意握緊他的手，微微一用力。
那孩子借由柳寫意的拉扯，順勢站了起來。或許是受了些許的傷，他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打了個哆嗦，輕輕的抽了一口涼氣。
“你沒事吧？”柳寫意關切的問道，卻在猝不及防之時，與一雙完全異於常人的綠色眸子對視上。
看著那一雙綠色的眸子，柳寫意竟是想起之前所去的那如同人間仙境之地。在那地方，也有這種郁郁蔥蔥之色。他的眼睛，就仿佛是那一片綠色森林般美麗。
柳寫意盯著他的眼睛的時間過長，那孩子原本就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又白了幾分，下意識的想要低頭躲避柳寫意的凝視。
“你的眼睛很好看，為什麽不敢讓別人看到？”柳寫意認真的話語，頓時讓那孩子身體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柳寫意。
柳寫意朝他笑了笑，卻沒有繼續拉著他說話，只是問道：“給我騰出一個房間出來，準備熱水讓他洗澡，再弄些清淡的食物來。”
“大姑娘，這，這可不行啊！”村民面面相覷，最後也不知是誰，躲在人群中驚呼一聲。
柳寫意目光一掃：“為什麽不行？我會加倍給你們銀子的。”
村民們互相看來看去，最後目光一致落在那最初說話的老者身上。
老者見狀，只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試圖勸說柳寫意一兩句：“大姑娘，他是個不祥之人，您身份高貴……”
“謹，你帶銀子了嗎？”柳寫意根本沒搭理他，回頭問蘇謹道。
蘇謹從懷裏拿出幾張銀票，遞給柳寫意。
柳寫意拿了其中的一張，塞進那老者手中，淡淡的說道：“去準備吧！”
“可是大姑娘……”那老者做著最後的掙紮。
“如果你們不去，那我自己去！”柳寫意小臉終於是沈了下來，對方三番五次的阻攔讓她因為看到熟悉的場景而升起的負面影響終於有了反應，整個人更是冷的可怕。
老者嘴裏發苦，可是卻不敢再說一句，最後只好幹巴巴的讓人去準備房間和洗澡水，又讓人去備了清淡的食物。
找了個看起來比較憨厚，看著這孩子之時又不算太過怨毒的漢子幫忙，可就算如此，那孩子洗完出來之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那孩子出來的時候，柳寫意正坐在火堆旁看著腳下的石塊發著呆。
聽到腳步聲，柳寫意擡頭一看，頓時楞住了……
【作者題外話】：第三更……好吧，今天絕對有第四更了……
241 破碎的記憶
柳寫意之前並沒有過多的考慮這孩子的長相，只是覺得那一雙綠色眼眸特別的漂亮，讓人不自覺的就像是充滿生機的森林。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孩子竟然長的這般出色！
洗去了那一層的臟東西，還沒有巴掌大的小臉很是白皙。因為長期的饑餓，過於消瘦的臉使得他的眼睛看起來更大。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那挺直的鼻子和形狀完美的薄唇，柳寫意相信等他長大之後，也絕對是個能迷倒無數女子的美男子。
不過現在說這些太早了，孩子過於瘦弱的身體和沒有血色的唇，看起來反倒是有些嚇人。
“先喝幾口水，再開始喝粥！”柳寫意指了指放在火堆旁的水和清粥小菜，說道。
那孩子微微瑟縮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敢動彈。
柳寫意輕嘆一聲，聲音也柔和了幾分：“你要是再不吃東西，會餓死的！你要是出了事情，對的起你娘親嗎？”
這話比任何勸說都有用，那孩子雖然還有些膽怯，但是還是帶著幾分戒備的，一步一步的挪到桌邊。
“先喝水，你很長時間沒怎麽吃東西了，馬上吃東西會拉肚子。”柳寫意吩咐道。
那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做了！先抱著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著杯中溫度適宜的溫水，眼睛卻是不受控制的總往旁邊那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清粥小菜上瞟去。
柳寫意見狀心裏卻是有些酸酸的，輕聲道：“不要喝太多，還要留點肚子喝粥呢！現在你可以喝粥吃菜了，不過不要太著急了。”
那孩子放下水杯，綠色的眸子中多了幾分迷惑之色，似乎不明白柳寫意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在他的記憶中，除了娘親之外，從來就沒有任何人對他露出半點善意過。別人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會尖叫，然後就罵他是怪物，是野種。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可是他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話。
突然有人對他好，他覺得是那樣的奇怪，更不明白為什麽。
看出他的疑惑，柳寫意心頭更是酸澀不已，眼前突然閃過幾個畫面。
纖細的手指狠狠的掐住手心，柳寫意微微垂下眸子，說道：“吃吧，有什麽疑問，我們以後再說，好不好？”
孩子猶豫了片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漂亮的姐姐會對自己好，雖然覺得姐姐所說的以後再說只是順嘴說出來的，因為他知道沒人會對他一直好下去的。可是他突然覺得姐姐現在也很難過，所以他什麽都不問，乖乖的吃飯就好。而且現在這裏只有姐姐和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大哥哥，沒有那些總是傷害他的人，所以他也沒有那麽的戒備了。
孩子很聽話，柳寫意不讓他吃的太快，就算他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可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粥。感受著溫暖的米粥從嘴裏滑進肚子裏的感覺，孩子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自始至終都沒說話的蘇謹將柳寫意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中，見那孩子顧著自己吃飯，蘇謹低頭問道：“想起什麽了？”
柳寫意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來安撫他，可是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後那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
既然笑的難看，柳寫意索性不再勉強自己。沒有拒絕蘇謹伸過來的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有力溫暖的大手將屬於他的體溫和支持毫無保留的送到她身上，柳寫意所有的低迷和負面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舒緩。但是想要釋放這一種負面情緒，她需要的是講述。
但是，從何說起？
“如果不想說，我不會追問。”蘇謹看出她的為難，原本總是僵硬著的臉龐，此時看來線條竟是柔和了幾分。
柳寫意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輕聲卻無比堅定的說道：“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這些事情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告訴誰。”
“你……”蘇謹眉頭微皺，還不等他將話說出口，略微有些冰涼的小手卻是捂住了他的嘴。
任由他伸手握住那只手貼在自己的下巴輕輕的摩挲著，剛冒出的胡渣刺在手上，有些酥酥麻麻的。柳寫意並不反感這種滋味，也沒有收回手的意思。
往蘇謹身邊挪了挪，見那孩子仍然在小口小口的喝著粥，柳寫意深吸一口氣後，才將適才讓自己沈迷的過去說給這個自己全身心信賴的男人聽。
“我阿爹阿娘在我九歲那年就去世了，這個你知道。我十一歲的時候，外祖父和舅舅找到了我，帶我進京，這個你也知道。雖然外祖父和舅舅曾問起過幾次，但是我始終都沒有告訴過他們，在我爹娘過世和我進京之前的那兩年的時光，我究竟是怎麽過來的。他們追問的緊了，我就告訴他們，那時候村裏人都幫助我，雖然日子沒有之前那麽好，可也能過。”
話說到這裏，蘇謹已然猜到了一些。目光倏然一冷，握住柳寫意的手也是跟著一緊。
柳寫意笑了笑，可此時的笑容看起來是那麽的牽強和艱難：“謹你那麽聰明，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些了。失去了爹娘的庇佑，誰又能照顧我？一天兩天倒也好說，時間長了呢？更何況，我們是後來搬去的，村裏的人對我們本就不是那麽的和善。爹娘還在的時候也就罷了，他們過世之後，村裏有的是欺負我年紀小，想要霸占房產和爹娘買來的田地的。那都是爹娘留給我的東西，我不肯給他們。他們就用很多卑鄙的手段對付我，從來不去想想，我只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罷了。”
想起那段時間自己所經受的驚嚇和折磨，柳寫意自嘲的一笑。
爹娘還在的時候，家裏過的雖然不算好，可至少衣食無憂。村裏的人基本上每家都接受過自家的恩惠，可是後來，那些人沒一個站出來幫助過自己，甚至每一個都欺負過自己。
那時候自己不明白，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所以大家才會一致對付自己。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天真的可以。
長出一口氣，柳寫意突然也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欲望，只是簡單的陳訴了幾句：“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一年多，後來地產被人搶了去。至於房子，我不肯讓出去，不過村裏的人每天都會來家裏走上幾圈，甚至半夜都會去。我只好每夜每夜都坐著睡覺，等待著這無休止的騷擾。”
說道這裏，柳寫意自嘲的笑了笑：“後來舅舅和外祖父就知道我阿娘阿爹去世了，立刻就讓人把我接進了京城。他們也終於如願了，也不知道我的那房子現在落在了誰的手裏。”
蘇謹眸底一縷兇光乍現，倏然又消失了去。他沒有說什麽，只是握緊了柳寫意的手，放在嘴邊輕輕的碰來了碰，希望給她一點溫暖。
柳寫意明白他的意思，這些話說出來之後心情也舒暢了一些，自然也不再過於計較這件事。
兩人卻是沒有發現，那小口喝著粥的孩子，此時眼底竟有震驚之色……
【作者題外話】：第四更……憂桑，第五更寫不動了，今天就四更了，明天繼續努力……
242 小石頭
第二天一大早，在村民中有些怪異的目光中，柳寫意坦然將那孩子帶著一同離開了這望山村。
“你叫什麽名字？”為了照顧那孩子，柳寫意不得不在村裏買了架驢車來。所幸小時候也坐過這種慢的要死的露天板車，雖然顛簸了一點，不過柳寫意倒也沒有嫌棄。
小孩很聽話，基本上柳寫意一個口令他就一個動作。可唯一讓柳寫意覺得奇怪的是，他從來不開口說話。無論柳寫意問他什麽，他都只會用那無比無辜的眼神定定的看著柳寫意，任由她一遍又一遍的詢問。
這是柳寫意第十五次詢問這孩子的名字，不出所料，這孩子仍然沒有回答。
柳寫意有些失望，輕嘆一口氣，扭頭問在一旁緩步而行的蘇謹：“你覺得他像是不會說話嗎？可我總覺得，他肯定可以說話的。為什麽他總不想開口呢？”
蘇謹眉頭微微一皺，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孩子。
被蘇謹如此看著，那孩子清澈的綠色眸子中立刻多了一絲驚懼之色。小孩子總是很敏感的，他們可以輕易的發現對方是好或者是壞。對於蘇謹，這孩子始終保持著近乎本能的害怕。
見他如此行為，蘇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那孩子的粗布衣衫的衣襟，輕易的將他提了起來，與他面對面的對視著。
柳寫意被蘇謹的行為嚇了一跳：“謹，你做什麽？”
蘇謹沒回答，緊抿著唇目光淡然的看著這孩子，完全沒有因為對方是孩子而對自己的行為有所愧疚的模樣。
那孩子輕微的掙紮了幾下，可是他也明白自己跟對方在力量上和體型上的天差地別，很快就停止了掙紮，只是帶著幾分驚懼的看著蘇謹。
片刻之後，蘇謹才冷淡的說道：“說話！不說，扔了你！”
“謹！”柳寫意哭笑不得，略微有些嗔怪的叫道。
那孩子小小的身軀陡然一顫，眼底頓時湧起一股絕望之色。
如果他們也不要他，那他以後該怎麽辦？
見他這般模樣，蘇謹仍然絲毫不為所動，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說話，或者被丟棄，你的選擇？”
那孩子驚恐的看著蘇謹，又下意識的朝柳寫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略帶溫暖的眼神，孩子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伸手朝柳寫意的方向抓了抓，那孩子張開嘴，嘗試了數次才發出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叫聲：“姐，姐姐……”
孩子應該是長時間沒說過話，口齒略微有些不清楚，聲音有些嘶啞。但是這簡單的一個稱呼，卻是讓柳寫意有種滿足的感覺。
聽他已經開口說話，蘇謹倒也沒有再為難他，將他放回驢車上。
孩子立刻縮回柳寫意身邊，驚懼的看著蘇謹，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你叫什麽名字？”柳寫意揉了揉他那有些幹枯的頭發，有些憐惜的問道。
那孩子猶豫了一下，不過在蘇謹冷漠的註視下，渾身輕顫，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娘親叫，叫我，小，小石頭……”
“小石頭！”柳寫意輕聲重覆了一遍，在孩子略帶羞澀的目光中，笑道，“那以後，姐姐也叫你小石頭好不好？”
小石頭這一次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用力的點頭。
“那，小石頭你今年多大了？”有了一個很好的開端，接下去兩人的交流就要方便的多了。
小石頭對柳寫意並沒有太多的戒備，既然都開了口，自然是柳寫意問什麽他就回答什麽。很快柳寫意就將他的情況摸的很清楚了。
小石頭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姓什麽，而且他也不像是柳寫意最初所想的只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小石頭竟然已經八歲，只比柳寫意小了四歲而已。只是小石頭的娘親在他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去世，這麽多年小石頭一直都只靠著自己活下來的。長期的營養不良，以及經常性的被責打，導致了小石頭看起來長的遠遠要比尋常同齡孩子瘦小的多。
小石頭的身子骨虛，坐在驢車上顛簸了兩三個時辰就累的直打盹，最後依靠在柳寫意身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這樣趕路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正好將軍府派來接兩人的馬車也已經趕到，索性將小石頭放在馬車上，任由他繼續熟睡。
柳寫意本也想陪著小石頭，但是蘇謹卻是不由分說，直接抱著她翻身上馬。
“小石頭睡醒了沒看到我會覺得害怕的！”柳寫意輕拍蘇謹的手背，有些哭笑不得。
蘇謹淡淡的道：“他不是尋常孩子。”
柳寫意一怔：“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尋常孩子？”
蘇謹卻不想解釋，只是本就極少有表情的臉上多了一絲思索。
“謹，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柳寫意見狀，忍不住問道。
小石頭沒有見過他父親，可他的父親必然有其人。如果蘇謹知道小石頭的父親大概會是誰，那對小石頭也是一件好事。
蘇謹聞言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只是覺得他不是尋常人，至少，他的父親不會是尋常人。”
不是女人才會有直覺，蘇謹就覺得這個孩子並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懵懂無知。雖然在他的眼裏蘇謹也看不出什麽東西來，可是他就是有那麽一種模糊的感覺，這個孩子，絕非尋常人。
柳寫意深知蘇謹的性子，既然他這麽說了，必然有緣由的。但是她看到了小石頭，也將他帶出了村子，總不能因為這個並不能確認的感覺就把他丟棄。
如果真的這麽做了，柳寫意將會自責一輩子。這件事就會成為她的心魔，這輩子都去除不了。
“我想先養著他！”柳寫意做出了決定，仰頭看著蘇謹，小臉上有幾分祈求之色，“好不好？如果找到了他的父親，我可以讓他跟著他父親離開。但是現在，我不能丟棄他！”
蘇謹沒有猶豫，點頭道：“你喜歡就好！”有他陪在身邊，這個孩子就算有異樣的心思，也釀不成什麽禍事。
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孩子，似乎將會跟大夏的命運關聯在一起。
這樣的人物，蘇謹寧可將之留在身邊，也好觀察這關聯是好或是壞。
只是，綠色的眼眸……為什麽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作者題外話】：第一更，第二更盡量趕在十二點之前寫出來……
243 梁王和鄭朗
再說林恪帶著梁琪馬不停蹄的趕回城內，將梁琪送回梁王府後，頓時掀起酣然大波。
作為落雀嶺周圍最大，最老的勢力，梁王的影響力甚至超過鄭朗。畢竟，鄭朗的威信在民眾之間更強。可是那些大小官宦或是商賈世家，反倒是更信服梁王。
梁王共有七個子女，其中頭六個都是兒子，唯有最後一個是個女兒。而這女兒還是正妻所生，地位和受寵的程度自然是直線上升。
這女兒，自然便是梁琪。
梁琪自小被整個王府的人捧在手心，百般呵護。更重要的是，梁王對這個嫡女也是疼愛的不得了，恨不得將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全都送帶她跟前去。
梁琪喜歡上蘇謹的事情並沒有立刻告訴梁王，以梁琪的心高氣傲，請梁王出手那是最後一招棋。這一次出府，梁琪也是偷偷摸摸的走的。以往梁琪也經常溜出王府去玩，梁王知道梁琪是帶著侍衛一同出去之後，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當他最寶貝的女兒回來之時，竟是被人送回來的！
一看到梁琪雙目緊閉，嘴唇沒有絲毫血色，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幾乎讓梁王當場就崩潰了。
要不是因為林恪的身份擺在那裏，梁王必然當時就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將林恪殺了再說。
但是林恪這一個世子的身份放在那裏，就算梁王氣的幾乎連肺都要炸開了，可他最後也只能咬著牙，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在林恪再三的解釋下，梁王才稍稍冷靜了一些。膽戰心驚的大夫檢查一番後也終於松了口氣，梁琪只不過是受了點風寒，喝幾貼藥就好。唯一的麻煩是她的精神受了點刺激，驚嚇過度的後遺癥，或許會影響她一段時間。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梁王震怒不已了。
梁琪這一昏睡就是兩天，第三天晌午時分梁琪終於醒了過來。看到梁王，梁琪所有的委屈全部湧上心頭，放聲大哭。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做了些許的修飾，把責任全部扔給了柳寫意，話裏話外全在說明柳寫意的狠毒。
梁王聞言頓時大怒，想也沒想，直接帶人去了將軍府。
梁王到將軍府之時，鄭朗正在書房緊皺著眉頭批閱那些似乎總也看不完的公文。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疊東西，他恨不得直接一把火燒了。
該死的蘇謹小子，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出去，太氣人了！
正心頭怒火四起，卻見風靈面色有些陰沈的快步走了進來。
“怎麽了？”鄭朗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頓時心頭一喜，隨手將手中的筆給扔開，興致勃勃的問道。
風靈卻是沒有跟他說笑的興致，沈聲道：“將軍，梁王來了！”
“梁王？”鄭朗頓時一怔，“沒事他來做什麽？找我喝茶？”兩人平時還是有點交情的，沒事一起喝杯茶的次數還是有的。
風靈搖搖頭，冷峻之色更重：“不！是為了梁琪郡主的事情來的。”
梁琪出事的事情鄭朗也聽說了，聞言眉頭皺了起來：“梁琪那丫頭出事了，那家夥來找我做什麽？我又幫不了他什麽。”
風靈嘆了口氣，說道：“梁王說，郡主溺水一事乃是意兒所為……”
“放他娘的狗屁！”不出風靈所料，她話還沒說完，鄭朗頓時怒從心頭起，破口大罵道：“那老小子也太不要臉了！他女兒出了事情就賴在我們家意兒身上，要是哪天他自己出點事情，那是不是就得怪在老子身上了？”
風靈苦笑不已，意兒確實是自家將軍的逆鱗，人家梁王剛上門連話都沒能說上呢，他就因為對方的理由開始罵娘了。
正想要勸說兩句，同樣飽含怒氣的吼叫聲頓時在屋外響起：“鄭朗你個王八蛋，你在罵誰呢？”
鄭朗壓根就沒打算背著別人罵娘，就算被當事人聽了個正著，他仍然底氣十足的冷笑幾聲，無比粗魯的回罵道：“剛才誰在搭腔，老子就在罵誰！姓梁的，老子一直覺得你還算是個人物，老子老邊關這麽多年，對你這老小子也算是不錯。哪次老子回京城不去給你帶點好東西來？可是老子萬萬沒有想到，老子這些年根本就是在跟一只白眼狼稱兄道弟啊！你女兒出了事情，居然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怪在我家意兒身上。姓梁的，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已然快步走了進來。男子的眉目與梁琪有些相似之處，這自然便是梁王府的當家主人，梁王梁寬了！
梁王的長相有些儒雅，但是此時臉上的那種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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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謹倏然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在喧嘩聲波及此處之前，蘇謹已經站在柳寫意所居住的院落房頂之上。
村裏各處都亮起了火把，在火把和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道黑影正狼狽不堪的朝著這個方向狂奔而來。緊隨其後的，則是手握火把，舉著各種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緊追不舍的村民們……
【作者題外話】：第一更
239 野種
“怎麽了？”就在蘇謹皺眉想要下去阻攔之時，卻見柳寫意已經將自己裹的好好的沖了出來。
也不見蘇謹如何用力，已經飄然站在柳寫意身邊，落地無聲。
低頭一看，蘇謹的臉色微微一沈：“臉色不好，不舒服？”
柳寫意搖搖頭，摸摸自己的臉，轉開話題道：“怎麽回事？外邊怎麽這麽鬧騰？”
其實她只是又做噩夢了而已，此時左肩還是火燒火燎的疼著。說來也奇怪，她已經很長時間都沒做過這個夢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又開始夢起前世的種種了。
這讓柳寫意的心情有些壓抑，就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一般。
但是這些她現在還不想讓蘇謹知道，只有到了她覺得蘇謹可以接受這一切現實的時候，才會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他。
見她躲避自己的問題，蘇謹眉頭微皺。但是他沒有逼迫柳寫意的習慣，縱然心頭有些擔憂和不悅，也都揮散了去，淡淡的說道：“還不知道，你在這裏呆著，我出去看看。”
“不！我跟你一起去！”柳寫意想也沒想，一口拒絕了蘇謹的建議，拉著蘇謹不肯放松。
蘇謹見狀也沒有再拒絕，牽著柳寫意與剛剛爬起來的年輕寡婦一同出了門。
等他們出去的時候，那群村民已經圍成一團，剛才蘇謹所見的那倉皇而逃之人卻已經不見了。
“打死這個賤種！打死他！”
“就是，打死他！他是我們的恥辱，只有用他那骯臟的血才能洗清恥辱！”
“不能讓他再活著了！他膽子越來越大，要是以後他跑了出去，萬一被別人知道了他的身世，那我們望山村的人還活不活了？”
“就是，快打死他……”
“……”
七嘴八舌的叫罵聲，喊打喊殺聲不時從人群中響起，蘇謹和柳寫意站在門口略微一聽，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旁的小寡婦冷笑一聲，說道：“又是那個小雜種，這次總算是被抓住了！嘿嘿，我看這次他還想往哪裏跑！”
柳寫意的眸色微微一沈！對於小雜種，賤種這種稱呼，她向來都很厭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她心裏卻是立刻就決定，被罵成賤種的那個人，她一定要護著他！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是把那人的事情問一問清楚也好。
“宋家嫂子，你說的是什麽人？大家怎麽都那麽恨他呢？”柳寫意偏著頭，淺笑著問道。
這小寡婦夫家姓宋，大家平時都叫她宋家嫂子。
宋家嫂子平時能說會道，在這村裏幾乎沒人敢來招惹她。雖說她沒了夫家，但是憑著自己的手段，至少溫飽一點問題都沒有。
柳寫意會住在她這裏，也是因為她熱情邀請。加上她家只有女眷，住起來也方便，柳寫意當時也沒拒絕。
可就是這麽一個知無不言的宋家嫂子，聞言卻是臉色微微有些發青，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柳寫意見狀隨手將手上的一個做工精致的銀鐲子褪下來，在她面前晃了晃：“宋家嫂子若是不敢說的話，我另找他人。”
宋家嫂子心知柳寫意的身份高貴，對她身上所佩戴的東西自然也是垂涎的很。雖然只是一個銀鐲子，可真要是拿出去賣了，也能換不少糧食。這等好事，她如何能讓其他人搶了去？
一把捏過銀鐲，宋家嫂子在柳寫意似笑非笑的斜睨下，訕笑著將銀鐲塞進袖袋裏。戒備的左右看了幾眼，見沒人註意到自己，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大姑娘，咱們還是躲開點說話。這要是被村裏人知道我在這件事是昂嚼舌根子，怕是要將我們母女兩人趕出村兒去了。”
柳寫意眉頭微皺，這麽嚴重？
想了想，對蘇謹說道：“謹，如果他們敢動手的話，先將人帶出來。”
蘇謹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雖然不願意管這種閑事，但是他何嘗不明白柳寫意為什麽想要插手。那一個稱呼曾是柳寫意心中最大的傷痛，他為此甚至都動了殺人之心。就算現在被辱罵的並非柳寫意，可是柳寫意最終還是起了惻隱之心。
緩緩的點了點頭，蘇謹算是答應了下來。
柳寫意知道他是懂了自己的行為和心思，心中感激。不過現在也沒時間多想，她跟著宋家嫂子進了大門。
“那小子是個野種！”一進大門，宋家嫂子就迫不及待的神秘兮兮的說了起來。這件事是望山村最忌諱的事情。現在難得有機會八卦一下，她如何不興奮萬分？她那樣的興奮，甚至都沒看到在她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柳寫意的臉色微微一沈。
“那小子他娘是望山村裏的一朵花，這方圓百裏的，哪家沒說媳婦的小夥子不想把她娶回家？可就是這麽漢子眼裏跟天仙似的的黃花大姑娘，居然不知怎麽的就被弄大了肚子。起初大家都以為她被人欺負了，都氣的不得了，說什麽都要把那殺千刀的給找出來，也好殺了洩憤。可誰知道，她居然說這都是她自願的。不管別人怎麽勸說，她就是閉口不提那男人的下落。這種不知羞恥的行為，氣死了爹娘，弄的整個望山村都是沒了面子。最後大家一致決定，把她趕出村去，對外則是宣稱她被浸了豬籠。嘿嘿，也不知那娘們到底有什麽手段，居然到了那種地步，大家夥還都不肯真把她給浸豬籠了！”說到這裏，那宋家嫂子冷笑幾聲，不難聽出言辭間的嫉妒和怨恨。
柳寫意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淡雅模樣，見她似乎要扯遠話題了，幹脆的問道：“然後呢？”
宋家嫂子這才回過神來，掩飾的笑了笑，又說道：“後來她就生下了那個野種！當時我們第一次看到那野種的模樣，差點給嚇死了！大姑娘，你可見過有綠眼珠子的人？唉喲我的媽，當時我們那一看吶，差點就嚇死了！最可怕的是，那女人居然還抱著孩子哭，說孩子的眼睛跟他爹一模一樣。這把我們給嚇的，還有人說啊，她肯定是被山裏的啥玩意兒給迷住了，生下了不潔的東西。不然的話哪裏還有綠眼珠子的人？大姑娘，您說是不是？”
柳寫意微微頜首，大致明白了這件事的經過：“那你們為什麽都想打死他？那孩子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吧？孩子多無辜，你們幹嘛不能接受他？”
“可他是個怪物，是個不潔不詳的東西！而且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望山村裏的人，還怎麽見人啊？”宋家嫂子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柳寫意的眼底倏然閃過一抹寒意，對於這種自私又毫無人性之人，她著實厭惡的很。
宋家嫂子話一出口也立刻反應過來，想要說幾句挽回一下，可又不知說什麽好，最後只是訕笑幾聲，沒敢再吱聲。
柳寫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轉身緩步出了大門，朝著人群圍攏之處而去……
【作者題外話】：第二更……
240 為了那個人，站起來！
蘇謹陪在柳寫意的身邊，走進那群村民圍攏之處，冷聲道：“都讓開！”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那種令人膽顫的冰冷之意，卻是讓擋在他前面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都往邊上退了退，讓出一條路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這才看清此時撲在地上的一個瘦弱身影。
柳寫意的眸底掠過一抹哀傷之色，幾個破碎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
她從沒跟任何人說起過阿爹阿娘過世後的那兩年，她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但是那兩年的生活，也早就了她的一些性格。以前回想起那種日子，她只有一種自卑感。可這一世回想起來的時候，她卻有了不同的體會。
人，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
但是很顯然，眼前這個趴在地上，羸弱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著的孩子，並沒有明白這一個道理！現在的他跟前世的柳寫意一樣，苦難的生活只給了他自卑的性格。
“大姑娘，您這……”一個頭發花白，但是滿面紅光，看起來很是健壯精神的老者走了過來，有些忐忑的想要阻止柳寫意繼續往前走。
柳寫意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說道：“他只是個無辜的孩子，你們這麽對他不好吧！”這人柳寫意認識，他在這個村裏頗有威信，他們來這裏的時候，接待他們的就是這個人。
那老者臉上浮現一絲狼狽之色，語氣中也多了些許的驚慌：“大姑娘，您，您這話是什麽意思？您知道他是誰？”心頭更是一凜，難道大姑娘已經知道這個野種的身世了？
柳寫意擺擺手，說道：“他什麽身份與我何幹？但是他只是個孩子，你們這麽對待他就是不行！”
“大姑娘！”老者有些焦急起來，摸不準柳寫意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蘇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冰冷的聲音就仿佛臘月的冰雪，冰冷刺骨：“讓開！”
老者立刻就萎靡了下去！他有膽子擋住柳寫意問上幾句，可他哪裏會有那個膽子擋住蘇謹？要知道，蘇謹和鄭朗在這邊關，就如同神靈一般，無人不知，無人不尊！
他根本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立刻往旁邊退了幾步，讓開路來。只是看他的樣子，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幾歲，臉色也是蒼白的可以。
柳寫意緩步走到那瘦弱的身影跟前，低頭俯視著他：“我知道你還活著！如果你還知道自己是個男子漢，如果你還有一口氣在，那麽你現在就該爬起來，而不是趴在那裏裝死！”
那人沒有任何的動靜，只是身體輕顫的速度越來越快。
柳寫意的聲音也逐漸冷了起來：“男子漢不說要頂天立地，至少要無愧於自己！想想你的母親，如果她看到你此時的模樣，她會不會傷心。”
那人的身體猛然一顫，那細微的顫抖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柳寫意見狀，目光反而柔軟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支撐著自己走下去的動力，當初她心裏想著念著的，都是阿爹和阿娘。每當她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她總會反覆的回想著阿娘的遺願，只有那樣，她才能有動力繼續活下去。
而這個孩子，他的動力就是他的娘親吧！不然的話，他不會聽到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就會有那樣的反應。
蹲在那孩子身邊，柳寫意伸出一只嫩白的手，輕聲道：“來，站起來！別人怎麽對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對得起你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不能讓他們失望才是！”
那瘦弱的身體又輕顫幾下，一張臟兮兮的小臉扭了過來，一只黑黢黢的小手顫抖著伸進柳寫意的手中。冰涼的小手一直在顫抖著，柳寫意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忐忑和驚恐。
沒有任何的猶豫，柳寫意握緊他的手，微微一用力。
那孩子借由柳寫意的拉扯，順勢站了起來。或許是受了些許的傷，他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打了個哆嗦，輕輕的抽了一口涼氣。
“你沒事吧？”柳寫意關切的問道，卻在猝不及防之時，與一雙完全異於常人的綠色眸子對視上。
看著那一雙綠色的眸子，柳寫意竟是想起之前所去的那如同人間仙境之地。在那地方，也有這種郁郁蔥蔥之色。他的眼睛，就仿佛是那一片綠色森林般美麗。
柳寫意盯著他的眼睛的時間過長，那孩子原本就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又白了幾分，下意識的想要低頭躲避柳寫意的凝視。
“你的眼睛很好看，為什麽不敢讓別人看到？”柳寫意認真的話語，頓時讓那孩子身體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柳寫意。
柳寫意朝他笑了笑，卻沒有繼續拉著他說話，只是問道：“給我騰出一個房間出來，準備熱水讓他洗澡，再弄些清淡的食物來。”
“大姑娘，這，這可不行啊！”村民面面相覷，最後也不知是誰，躲在人群中驚呼一聲。
柳寫意目光一掃：“為什麽不行？我會加倍給你們銀子的。”
村民們互相看來看去，最後目光一致落在那最初說話的老者身上。
老者見狀，只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試圖勸說柳寫意一兩句：“大姑娘，他是個不祥之人，您身份高貴……”
“謹，你帶銀子了嗎？”柳寫意根本沒搭理他，回頭問蘇謹道。
蘇謹從懷裏拿出幾張銀票，遞給柳寫意。
柳寫意拿了其中的一張，塞進那老者手中，淡淡的說道：“去準備吧！”
“可是大姑娘……”那老者做著最後的掙紮。
“如果你們不去，那我自己去！”柳寫意小臉終於是沈了下來，對方三番五次的阻攔讓她因為看到熟悉的場景而升起的負面影響終於有了反應，整個人更是冷的可怕。
老者嘴裏發苦，可是卻不敢再說一句，最後只好幹巴巴的讓人去準備房間和洗澡水，又讓人去備了清淡的食物。
找了個看起來比較憨厚，看著這孩子之時又不算太過怨毒的漢子幫忙，可就算如此，那孩子洗完出來之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那孩子出來的時候，柳寫意正坐在火堆旁看著腳下的石塊發著呆。
聽到腳步聲，柳寫意擡頭一看，頓時楞住了……
【作者題外話】：第三更……好吧，今天絕對有第四更了……
241 破碎的記憶
柳寫意之前並沒有過多的考慮這孩子的長相，只是覺得那一雙綠色眼眸特別的漂亮，讓人不自覺的就像是充滿生機的森林。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孩子竟然長的這般出色！
洗去了那一層的臟東西，還沒有巴掌大的小臉很是白皙。因為長期的饑餓，過於消瘦的臉使得他的眼睛看起來更大。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那挺直的鼻子和形狀完美的薄唇，柳寫意相信等他長大之後，也絕對是個能迷倒無數女子的美男子。
不過現在說這些太早了，孩子過於瘦弱的身體和沒有血色的唇，看起來反倒是有些嚇人。
“先喝幾口水，再開始喝粥！”柳寫意指了指放在火堆旁的水和清粥小菜，說道。
那孩子微微瑟縮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敢動彈。
柳寫意輕嘆一聲，聲音也柔和了幾分：“你要是再不吃東西，會餓死的！你要是出了事情，對的起你娘親嗎？”
這話比任何勸說都有用，那孩子雖然還有些膽怯，但是還是帶著幾分戒備的，一步一步的挪到桌邊。
“先喝水，你很長時間沒怎麽吃東西了，馬上吃東西會拉肚子。”柳寫意吩咐道。
那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做了！先抱著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著杯中溫度適宜的溫水，眼睛卻是不受控制的總往旁邊那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清粥小菜上瞟去。
柳寫意見狀心裏卻是有些酸酸的，輕聲道：“不要喝太多，還要留點肚子喝粥呢！現在你可以喝粥吃菜了，不過不要太著急了。”
那孩子放下水杯，綠色的眸子中多了幾分迷惑之色，似乎不明白柳寫意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在他的記憶中，除了娘親之外，從來就沒有任何人對他露出半點善意過。別人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會尖叫，然後就罵他是怪物，是野種。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可是他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話。
突然有人對他好，他覺得是那樣的奇怪，更不明白為什麽。
看出他的疑惑，柳寫意心頭更是酸澀不已，眼前突然閃過幾個畫面。
纖細的手指狠狠的掐住手心，柳寫意微微垂下眸子，說道：“吃吧，有什麽疑問，我們以後再說，好不好？”
孩子猶豫了片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漂亮的姐姐會對自己好，雖然覺得姐姐所說的以後再說只是順嘴說出來的，因為他知道沒人會對他一直好下去的。可是他突然覺得姐姐現在也很難過，所以他什麽都不問，乖乖的吃飯就好。而且現在這裏只有姐姐和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大哥哥，沒有那些總是傷害他的人，所以他也沒有那麽的戒備了。
孩子很聽話，柳寫意不讓他吃的太快，就算他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可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粥。感受著溫暖的米粥從嘴裏滑進肚子裏的感覺，孩子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自始至終都沒說話的蘇謹將柳寫意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中，見那孩子顧著自己吃飯，蘇謹低頭問道：“想起什麽了？”
柳寫意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來安撫他，可是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後那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
既然笑的難看，柳寫意索性不再勉強自己。沒有拒絕蘇謹伸過來的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有力溫暖的大手將屬於他的體溫和支持毫無保留的送到她身上，柳寫意所有的低迷和負面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舒緩。但是想要釋放這一種負面情緒，她需要的是講述。
但是，從何說起？
“如果不想說，我不會追問。”蘇謹看出她的為難，原本總是僵硬著的臉龐，此時看來線條竟是柔和了幾分。
柳寫意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輕聲卻無比堅定的說道：“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這些事情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告訴誰。”
“你……”蘇謹眉頭微皺，還不等他將話說出口，略微有些冰涼的小手卻是捂住了他的嘴。
任由他伸手握住那只手貼在自己的下巴輕輕的摩挲著，剛冒出的胡渣刺在手上，有些酥酥麻麻的。柳寫意並不反感這種滋味，也沒有收回手的意思。
往蘇謹身邊挪了挪，見那孩子仍然在小口小口的喝著粥，柳寫意深吸一口氣後，才將適才讓自己沈迷的過去說給這個自己全身心信賴的男人聽。
“我阿爹阿娘在我九歲那年就去世了，這個你知道。我十一歲的時候，外祖父和舅舅找到了我，帶我進京，這個你也知道。雖然外祖父和舅舅曾問起過幾次，但是我始終都沒有告訴過他們，在我爹娘過世和我進京之前的那兩年的時光，我究竟是怎麽過來的。他們追問的緊了，我就告訴他們，那時候村裏人都幫助我，雖然日子沒有之前那麽好，可也能過。”
話說到這裏，蘇謹已然猜到了一些。目光倏然一冷，握住柳寫意的手也是跟著一緊。
柳寫意笑了笑，可此時的笑容看起來是那麽的牽強和艱難：“謹你那麽聰明，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些了。失去了爹娘的庇佑，誰又能照顧我？一天兩天倒也好說，時間長了呢？更何況，我們是後來搬去的，村裏的人對我們本就不是那麽的和善。爹娘還在的時候也就罷了，他們過世之後，村裏有的是欺負我年紀小，想要霸占房產和爹娘買來的田地的。那都是爹娘留給我的東西，我不肯給他們。他們就用很多卑鄙的手段對付我，從來不去想想，我只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罷了。”
想起那段時間自己所經受的驚嚇和折磨，柳寫意自嘲的一笑。
爹娘還在的時候，家裏過的雖然不算好，可至少衣食無憂。村裏的人基本上每家都接受過自家的恩惠，可是後來，那些人沒一個站出來幫助過自己，甚至每一個都欺負過自己。
那時候自己不明白，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所以大家才會一致對付自己。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天真的可以。
長出一口氣，柳寫意突然也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欲望，只是簡單的陳訴了幾句：“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一年多，後來地產被人搶了去。至於房子，我不肯讓出去，不過村裏的人每天都會來家裏走上幾圈，甚至半夜都會去。我只好每夜每夜都坐著睡覺，等待著這無休止的騷擾。”
說道這裏，柳寫意自嘲的笑了笑：“後來舅舅和外祖父就知道我阿娘阿爹去世了，立刻就讓人把我接進了京城。他們也終於如願了，也不知道我的那房子現在落在了誰的手裏。”
蘇謹眸底一縷兇光乍現，倏然又消失了去。他沒有說什麽，只是握緊了柳寫意的手，放在嘴邊輕輕的碰來了碰，希望給她一點溫暖。
柳寫意明白他的意思，這些話說出來之後心情也舒暢了一些，自然也不再過於計較這件事。
兩人卻是沒有發現，那小口喝著粥的孩子，此時眼底竟有震驚之色……
【作者題外話】：第四更……憂桑，第五更寫不動了，今天就四更了，明天繼續努力……
242 小石頭
第二天一大早，在村民中有些怪異的目光中，柳寫意坦然將那孩子帶著一同離開了這望山村。
“你叫什麽名字？”為了照顧那孩子，柳寫意不得不在村裏買了架驢車來。所幸小時候也坐過這種慢的要死的露天板車，雖然顛簸了一點，不過柳寫意倒也沒有嫌棄。
小孩很聽話，基本上柳寫意一個口令他就一個動作。可唯一讓柳寫意覺得奇怪的是，他從來不開口說話。無論柳寫意問他什麽，他都只會用那無比無辜的眼神定定的看著柳寫意，任由她一遍又一遍的詢問。
這是柳寫意第十五次詢問這孩子的名字，不出所料，這孩子仍然沒有回答。
柳寫意有些失望，輕嘆一口氣，扭頭問在一旁緩步而行的蘇謹：“你覺得他像是不會說話嗎？可我總覺得，他肯定可以說話的。為什麽他總不想開口呢？”
蘇謹眉頭微微一皺，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孩子。
被蘇謹如此看著，那孩子清澈的綠色眸子中立刻多了一絲驚懼之色。小孩子總是很敏感的，他們可以輕易的發現對方是好或者是壞。對於蘇謹，這孩子始終保持著近乎本能的害怕。
見他如此行為，蘇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那孩子的粗布衣衫的衣襟，輕易的將他提了起來，與他面對面的對視著。
柳寫意被蘇謹的行為嚇了一跳：“謹，你做什麽？”
蘇謹沒回答，緊抿著唇目光淡然的看著這孩子，完全沒有因為對方是孩子而對自己的行為有所愧疚的模樣。
那孩子輕微的掙紮了幾下，可是他也明白自己跟對方在力量上和體型上的天差地別，很快就停止了掙紮，只是帶著幾分驚懼的看著蘇謹。
片刻之後，蘇謹才冷淡的說道：“說話！不說，扔了你！”
“謹！”柳寫意哭笑不得，略微有些嗔怪的叫道。
那孩子小小的身軀陡然一顫，眼底頓時湧起一股絕望之色。
如果他們也不要他，那他以後該怎麽辦？
見他這般模樣，蘇謹仍然絲毫不為所動，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說話，或者被丟棄，你的選擇？”
那孩子驚恐的看著蘇謹，又下意識的朝柳寫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略帶溫暖的眼神，孩子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伸手朝柳寫意的方向抓了抓，那孩子張開嘴，嘗試了數次才發出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叫聲：“姐，姐姐……”
孩子應該是長時間沒說過話，口齒略微有些不清楚，聲音有些嘶啞。但是這簡單的一個稱呼，卻是讓柳寫意有種滿足的感覺。
聽他已經開口說話，蘇謹倒也沒有再為難他，將他放回驢車上。
孩子立刻縮回柳寫意身邊，驚懼的看著蘇謹，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你叫什麽名字？”柳寫意揉了揉他那有些幹枯的頭發，有些憐惜的問道。
那孩子猶豫了一下，不過在蘇謹冷漠的註視下，渾身輕顫，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娘親叫，叫我，小，小石頭……”
“小石頭！”柳寫意輕聲重覆了一遍，在孩子略帶羞澀的目光中，笑道，“那以後，姐姐也叫你小石頭好不好？”
小石頭這一次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用力的點頭。
“那，小石頭你今年多大了？”有了一個很好的開端，接下去兩人的交流就要方便的多了。
小石頭對柳寫意並沒有太多的戒備，既然都開了口，自然是柳寫意問什麽他就回答什麽。很快柳寫意就將他的情況摸的很清楚了。
小石頭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姓什麽，而且他也不像是柳寫意最初所想的只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小石頭竟然已經八歲，只比柳寫意小了四歲而已。只是小石頭的娘親在他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去世，這麽多年小石頭一直都只靠著自己活下來的。長期的營養不良，以及經常性的被責打，導致了小石頭看起來長的遠遠要比尋常同齡孩子瘦小的多。
小石頭的身子骨虛，坐在驢車上顛簸了兩三個時辰就累的直打盹，最後依靠在柳寫意身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這樣趕路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正好將軍府派來接兩人的馬車也已經趕到，索性將小石頭放在馬車上，任由他繼續熟睡。
柳寫意本也想陪著小石頭，但是蘇謹卻是不由分說，直接抱著她翻身上馬。
“小石頭睡醒了沒看到我會覺得害怕的！”柳寫意輕拍蘇謹的手背，有些哭笑不得。
蘇謹淡淡的道：“他不是尋常孩子。”
柳寫意一怔：“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尋常孩子？”
蘇謹卻不想解釋，只是本就極少有表情的臉上多了一絲思索。
“謹，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柳寫意見狀，忍不住問道。
小石頭沒有見過他父親，可他的父親必然有其人。如果蘇謹知道小石頭的父親大概會是誰，那對小石頭也是一件好事。
蘇謹聞言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只是覺得他不是尋常人，至少，他的父親不會是尋常人。”
不是女人才會有直覺，蘇謹就覺得這個孩子並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懵懂無知。雖然在他的眼裏蘇謹也看不出什麽東西來，可是他就是有那麽一種模糊的感覺，這個孩子，絕非尋常人。
柳寫意深知蘇謹的性子，既然他這麽說了，必然有緣由的。但是她看到了小石頭，也將他帶出了村子，總不能因為這個並不能確認的感覺就把他丟棄。
如果真的這麽做了，柳寫意將會自責一輩子。這件事就會成為她的心魔，這輩子都去除不了。
“我想先養著他！”柳寫意做出了決定，仰頭看著蘇謹，小臉上有幾分祈求之色，“好不好？如果找到了他的父親，我可以讓他跟著他父親離開。但是現在，我不能丟棄他！”
蘇謹沒有猶豫，點頭道：“你喜歡就好！”有他陪在身邊，這個孩子就算有異樣的心思，也釀不成什麽禍事。
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孩子，似乎將會跟大夏的命運關聯在一起。
這樣的人物，蘇謹寧可將之留在身邊，也好觀察這關聯是好或是壞。
只是，綠色的眼眸……為什麽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作者題外話】：第一更，第二更盡量趕在十二點之前寫出來……
243 梁王和鄭朗
再說林恪帶著梁琪馬不停蹄的趕回城內，將梁琪送回梁王府後，頓時掀起酣然大波。
作為落雀嶺周圍最大，最老的勢力，梁王的影響力甚至超過鄭朗。畢竟，鄭朗的威信在民眾之間更強。可是那些大小官宦或是商賈世家，反倒是更信服梁王。
梁王共有七個子女，其中頭六個都是兒子，唯有最後一個是個女兒。而這女兒還是正妻所生，地位和受寵的程度自然是直線上升。
這女兒，自然便是梁琪。
梁琪自小被整個王府的人捧在手心，百般呵護。更重要的是，梁王對這個嫡女也是疼愛的不得了，恨不得將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全都送帶她跟前去。
梁琪喜歡上蘇謹的事情並沒有立刻告訴梁王，以梁琪的心高氣傲，請梁王出手那是最後一招棋。這一次出府，梁琪也是偷偷摸摸的走的。以往梁琪也經常溜出王府去玩，梁王知道梁琪是帶著侍衛一同出去之後，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當他最寶貝的女兒回來之時，竟是被人送回來的！
一看到梁琪雙目緊閉，嘴唇沒有絲毫血色，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幾乎讓梁王當場就崩潰了。
要不是因為林恪的身份擺在那裏，梁王必然當時就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將林恪殺了再說。
但是林恪這一個世子的身份放在那裏，就算梁王氣的幾乎連肺都要炸開了，可他最後也只能咬著牙，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在林恪再三的解釋下，梁王才稍稍冷靜了一些。膽戰心驚的大夫檢查一番後也終於松了口氣，梁琪只不過是受了點風寒，喝幾貼藥就好。唯一的麻煩是她的精神受了點刺激，驚嚇過度的後遺癥，或許會影響她一段時間。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梁王震怒不已了。
梁琪這一昏睡就是兩天，第三天晌午時分梁琪終於醒了過來。看到梁王，梁琪所有的委屈全部湧上心頭，放聲大哭。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做了些許的修飾，把責任全部扔給了柳寫意，話裏話外全在說明柳寫意的狠毒。
梁王聞言頓時大怒，想也沒想，直接帶人去了將軍府。
梁王到將軍府之時，鄭朗正在書房緊皺著眉頭批閱那些似乎總也看不完的公文。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疊東西，他恨不得直接一把火燒了。
該死的蘇謹小子，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出去，太氣人了！
正心頭怒火四起，卻見風靈面色有些陰沈的快步走了進來。
“怎麽了？”鄭朗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頓時心頭一喜，隨手將手中的筆給扔開，興致勃勃的問道。
風靈卻是沒有跟他說笑的興致，沈聲道：“將軍，梁王來了！”
“梁王？”鄭朗頓時一怔，“沒事他來做什麽？找我喝茶？”兩人平時還是有點交情的，沒事一起喝杯茶的次數還是有的。
風靈搖搖頭，冷峻之色更重：“不！是為了梁琪郡主的事情來的。”
梁琪出事的事情鄭朗也聽說了，聞言眉頭皺了起來：“梁琪那丫頭出事了，那家夥來找我做什麽？我又幫不了他什麽。”
風靈嘆了口氣，說道：“梁王說，郡主溺水一事乃是意兒所為……”
“放他娘的狗屁！”不出風靈所料，她話還沒說完，鄭朗頓時怒從心頭起，破口大罵道：“那老小子也太不要臉了！他女兒出了事情就賴在我們家意兒身上，要是哪天他自己出點事情，那是不是就得怪在老子身上了？”
風靈苦笑不已，意兒確實是自家將軍的逆鱗，人家梁王剛上門連話都沒能說上呢，他就因為對方的理由開始罵娘了。
正想要勸說兩句，同樣飽含怒氣的吼叫聲頓時在屋外響起：“鄭朗你個王八蛋，你在罵誰呢？”
鄭朗壓根就沒打算背著別人罵娘，就算被當事人聽了個正著，他仍然底氣十足的冷笑幾聲，無比粗魯的回罵道：“剛才誰在搭腔，老子就在罵誰！姓梁的，老子一直覺得你還算是個人物，老子老邊關這麽多年，對你這老小子也算是不錯。哪次老子回京城不去給你帶點好東西來？可是老子萬萬沒有想到，老子這些年根本就是在跟一只白眼狼稱兄道弟啊！你女兒出了事情，居然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怪在我家意兒身上。姓梁的，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已然快步走了進來。男子的眉目與梁琪有些相似之處，這自然便是梁王府的當家主人，梁王梁寬了！
梁王的長相有些儒雅，但是此時臉上的那種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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