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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意的心頭一跳,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幹笑道:“外祖父怎麽會突然問起謹王爺?”

鄭卓輕哼一聲:“那小子居心不良,意兒你可千萬不能輕易上當。”

柳寫意心中慘叫一聲,偷偷的加了一句。是不會輕易上當,因為她早就把心給人家了,還上什麽當?

“林家那小子,對意兒也是有那種心思吧?”鄭卓的炸彈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都炸的柳寫意死去活來。

不過說起林恪,柳寫意反倒是沒有那種羞澀。

“世子厚愛,不過意兒對他沒有丁點心思。”

“那就是說,意兒對蘇謹那小子有點心思?”鄭卓立刻抓住漏洞,追問道。

柳寫意大為窘迫,索性站了起來,火燒火燎的道:“哎呀,外祖父你在說什麽呀?意兒還小呢!不跟您說了,意兒回房去了!”

說罷,柳寫意簡直就是落荒而逃。

倒是鄭卓一臉的糾結,怎麽都不想去相信,自家這個丫頭,居然還真的對蘇謹那冷冰冰的小子動了心思!

122 祭祖1

不管柳寫意喜歡還是不喜歡,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年節就快要到了。

臘月二十五那一天,柳寫意早早的就被枝兒給叫醒了。

“姑娘,下雪了!”枝兒興奮莫名。

柳寫意叫苦連天:“枝兒,我的好枝兒!你讓我再多睡會兒不成嗎?”

“不成!”早就跟柳寫意混熟的枝兒幹脆的拒絕,連推帶拽的把柳寫意弄了起來,手腳麻利的給她裹的嚴嚴實實的。

柳寫意艱難的伸手洗漱,又笨拙的朝著門口一步一步的挪去。

推開門,一股寒冷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甚至還夾帶著幾朵晶瑩的雪花。

院子裏已然披上一層銀衣,仿佛天地間所有的東西在一夜之間都變成了白色。幹凈,剔透,一眼看去,一顆心瞬間就沈靜了下來。

“姑娘,小心一些!”枝兒連忙又給柳寫意披上披風,這讓扶著柳寫意,讓她慢慢的在雪地裏行走。

雪並不厚,只到柳寫意的腳踝處。但是最底下的雪已經融化結成了冰,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恐怕就會摔個大跟頭。

雪花打在臉上,只感覺到一絲絲的涼意。

記憶中,柳寫意似乎很少可以看到雪。記得小時候一到冬天最為盼望的,除了年節就只有那一場雪了。可惜的是,幼時住的地方更南,一年能見一次雪都算是不錯了。

她還記得,偶爾下次雪,阿爹總會帶著她在院子裏玩耍。阿娘身子骨弱,阿爹不肯讓她陪著一起玩。但是阿娘會靜靜的陪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女倆玩樂。

玩的久了,阿娘心疼她,就不讓她多玩。那個時候,她總會假哭幾聲撒撒嬌,阿娘就會無可奈何,只能由著她了……

“嗚嗚嗚嗚……”一陣低泣聲在耳邊回響,柳寫意一時間沒能從回憶中醒過來,反而有些詫異。

她只是在回憶自己當初假哭而已,怎麽還真哭上幾聲了?

“嗚嗚嗚……”哭聲不絕,柳寫意眨眨眼,有些渙散的目光終於凝聚,回過神來。

“枝兒,你哭什麽?”柳寫意詫異的發現身邊的枝兒淚流滿面。

枝兒抽抽搭搭的道:“嗚嗚嗚……姑娘,枝兒沒事,枝兒只是想,想起以前了!枝兒家裏窮,姐妹兄弟又多,吃不飽穿不暖,更別說買炭烤火了。以往枝兒最怕的就是下雪天,因為一下雪,就意味著快要挨餓了……”

柳寫意有些心疼的問道:“所以你爹娘才把你送進府裏來當丫鬟嗎?”

枝兒淚眼汪汪的點點頭:“去當丫鬟還能有條活路,就算不能補貼家裏,好歹也能養活自己。我爹娘也是沒辦法了,只能把我們姐妹都送出去當丫鬟。”

柳寫意輕嘆一口氣,沒吱聲。縱然是為奴為婢,總也好過餓死。

兩人沈默了半晌,柳寫意才問道:“枝兒,你想回家過年節嗎?”

枝兒一怔,心頭突突一跳,眼裏有些掙紮之色:“姑娘,鎮國公府就是奴婢的家,奴婢……”

“枝兒!”柳寫意輕輕的握住枝兒有些發涼的手,笑道,“你我雖然名為主仆,可是我從未把你當成下人看待。你就像是我的親姐妹一樣,在我面前你無需隱瞞。這樣吧,我讓你回家中過年節。你若是放不下我,那就晚些回家,年三十那天在府中先吃了飯,然後再回家去吧。過了年初三再回來,再晚就不行了,離了我的枝兒,我還怎麽過日子啊!”

最後那一句打趣兒的話,顯然是為了逗枝兒開心。枝兒眼眶有些泛紅,帶著鼻音叫道:“姑娘……”

“好啦!哭什麽?”柳寫意對枝兒的愛哭行為一直都很頭疼,只好安撫道,“先托人傳個口信回去。算了,待會兒你去賬房取五兩銀子,去給家裏買些吃的穿的,讓府裏騰出個馬車一並送回去。年三十那天讓廚房也多預備點東西,你也一並帶回去。”

“姑娘,奴婢,奴婢……”枝兒越聽哭的越是厲害,最後連話都說不完整,光顧著哭了。

柳寫意無奈,只好拍拍她的肩膀,艱難的走一旁去捏雪團子了。

她知道枝兒的惶恐和受寵若驚,但是枝兒前世為她所做的,她這一世對枝兒再好也都是應當的。

而且,她有些羨慕枝兒。好歹,枝兒還有一個家,那兒還有她的爹娘兄弟姐妹。

唉,如果阿爹阿娘還活著,那該有多好?縱然過的日子苦一些,她也是甘之如飴。

“真是的,最近怎麽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年紀還不大,居然還喜歡回憶過去了。”柳寫意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這雪,一下就是三天!積雪越來越厚,柳寫意剛開始還挺有興致,但是自從她以極為不雅觀的姿勢摔了一跤之後,就再也不肯出去玩雪了。

開玩笑,要不是她穿的厚實,那一摔估計得掉兩顆大門牙!

這麽危險的事情,還是少做的好。摔掉門牙,她可不能再長出來了。

府裏的氣氛變得熱鬧起來,喜慶的紅色到處可見。柳寫意以堅定的意志,死活不肯答應穿那一身跟大紅包似的紅色衣裙。

那種紅色,跟血的顏色太相近了,柳寫意一穿上就會渾身不舒服。

渾渾噩噩中,年三十終於到來了。

一大早,柳寫意又被枝兒給拽了起來。

“姑娘,今天可不能睡懶覺了。今兒得早早的準備好,吃了午膳得洗澡,然後府中得祭祖。太爺都吩咐了,姑娘也得過去。”枝兒嘴裏念念叨叨的。

柳寫意睡眼朦朧,口齒不清的道:“不,不去,我要……睡覺……”

枝兒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堅決的把她拉了起來,給她穿上平時的衣服。按照大夏的習俗,新衣得年三十這一天洗了澡才能換上。

柳寫意無奈,只好由著枝兒折騰。稀裏糊塗的喝下一碗粥,然後繼續躲在房間裏打瞌睡。

好不容易又熬過了午膳,洗了澡之後,柳寫意才算是清醒了幾分。

“枝兒,這祭祖是怎麽回事?”柳寫意有些好奇的問道。

趕來幫忙的風靈一臉詫異的看著柳寫意:“你不知道什麽是祭祖?”

柳寫意比她更吃驚:“難道我應該知道什麽是祭祖嗎?”

枝兒滿臉驚愕,不知所措的看著這大眼瞪小眼的兩人……

123 祭祖2

兩人對視半晌,最後風靈敗下陣來。

有些狼狽的抹了一把臉,也不管這動作是不是很不雅觀。風靈有些崩潰的道:“意兒沒有進京之前家中從未祭祖過?”

柳寫意搖搖頭:“柳家雖然還有親人在,但是早就不走動了。所以每年都只有我們三個人過年節,當然也沒有祭祖一說了。”

“風靈姐姐,你知道祭祖是怎麽回事嗎?”枝兒也好奇的問道。她今年剛進府,對府裏很多事情也不怎麽清楚。

風靈幹笑一聲,搖頭道:“像鄭家這樣的世家,祭祖是一件大事。除了家中有地位的一些人之外,其他人是不能去的。我雖然跟將軍回京過了幾次年節,但是祭祖的時候我也沒去過。”

三人互相看了半天,最後都傻笑幾聲。

說了半天,居然三個人沒一個知道祭祖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姑娘,太爺差人來請,說是要開始準備祭祖了,請大姑娘先過去。”院外有人來通傳。

柳寫意聞言回道:“也好,讓人先在院外候著,我就來!”

“是!”代為通傳的丫鬟應聲道,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

枝兒手腳麻利的替柳寫意又裹了一層,最後才披上一件紫色的披風。

“枝兒,我,我走不動了……”柳寫意艱難的走了幾步,忍不住大大的喘了幾口氣。

枝兒卻堅持道:“姑娘,得多穿一些。也不知道祭祖得要多長的時間,萬一凍著了可怎麽是好?”

柳寫意有點崩潰:“那也別給我穿這麽多啊!我連路都走不了了。”

枝兒遲疑著道:“那,命人擡著姑娘去?”

柳寫意徹底的崩潰了。

最後在她的堅持下,枝兒終於退了一步,把最外邊的那一件衣服給拿了下去。

一旁的風靈也在崩潰中。

這對主仆,實在是太惡搞了。

府中道路上的積雪都鏟的幹幹凈凈,柳寫意小心的走了幾步,地上也沒有薄冰,倒也不用擔心會摔倒。

跟著來接她的下人穿過幾條走廊和院子,最後才在一處地方站定。

下人躬身道:“大姑娘,奴才不能再往裏走了。太爺有吩咐,大姑娘來了盡管進去便是。”

柳寫意點點頭,朝跟著過來的枝兒看了一眼。

枝兒連忙拿出一封紅包送了過去:“這是大姑娘賞的。”

那下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忙跪下行禮叩謝:“奴才多謝大姑娘賞!”

“大冷天的跪什麽?起吧!”柳寫意淡淡的說道。

那下人感激不已,心中更是激動萬分。以前沒見過的時候還不知道,原來大姑娘是這麽好的主子!相比起大姑娘的大度和和善,二姑娘實在是差遠了。

柳寫意並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行為,竟然讓府中的下人們漸漸的都開始改變想法,真心把她當成鄭家的姑娘來看待了。

打發走千恩萬謝的下人和擔憂不已的枝兒,柳寫意獨自進了這叫做“祖閣”的地方。

柳寫意雖然沒來過這地方,但是她平時在府中也見到過這裏的建築。因為這裏,擁有整個鄭家最高的建築物。

一座三層高的閣樓!

祖閣這地方並不大,兩進的院子,最外邊的是給平時管理祖閣的下人居住的。內院兩旁則是兩排廂房,一邊應該是廚房,柳寫意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走路都顫巍巍的老者用木托盤端著一碗菜,慢慢悠悠的朝著最中央的閣樓走去。

兩排廂房中央就是那一座三層的閣樓,上邊那兩個大大的“祖閣”二字,寫的是大氣磅礴,卻偏偏又給人一種莊重之意。

柳寫意沒敢仔細多看,連忙小跑過去想替那老者拿托盤:“老人家,我來幫您好不好?”

誰曾想那老者渾濁的目光中陡然閃過一抹精光,大聲呵斥道:“誰要你來幫?你這不潔不凈之人,也敢來碰給老祖宗的祭祀用品?”

柳寫意楞住了!她的手伸在半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從她進京到現在,她還從來都沒有遇上過這麽不近人情的老者!她不過就是好心想要幫人家一把而已,就算是不用她幫,可也不用把話說的這麽難聽吧?

不過她畢竟也非尋常人,很快就回過神來,笑了笑,很順從的收回手。

老者又瞪了她一眼,這才繼續顫巍巍的朝閣內走去。

柳寫意站在一旁,靜靜的等著讓他先進去。

大概是老者的聲音也有些大,鄭朗很快就走了出來。見柳寫意站在門口,立刻招呼道:“意兒,怎麽傻乎乎的站在屋外?這麽冷的天,可別凍著了!還不快些進來!”

柳寫意笑著應了一聲,等老者進了屋子之後,她才跟著走了進去。

剛一進屋,只覺一股暖風迎面撲面,夾雜著飯菜的襲人香味,令人頓覺心情舒暢了幾分。

“剛才被九曾爺給為難了吧?”鄭朗壓低聲音問道。

柳寫意也學著他的樣子低聲問道:“九曾爺?”剛才那個喝罵她的老者?

“嗯!九曾爺是你外祖父的祖父,也就是我曾祖的忘年結拜小兄弟,老了之後就在鄭家養老。當初曾祖去世之前,明言以後這位九曾爺就是鄭家人。這麽些年來,他一直都守在祖閣。說起來,他也不是外人,也是鄭家的一份子了。”

柳寫意了然的點頭,原來是這樣。

鄭朗還得打下手,沒時間多聊。柳寫意緩和了一下身子後,開始四下走動起來。

那位九曾祖一直都用那渾濁卻讓人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不善的目光盯著柳寫意看,那種防備令人心裏很不舒服。

不過柳寫意倒是沒多加在意,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壓根就沒把他的防備放在心上。

“祖閣一共有三層,第一層是用來祭祀用的。那第二或者第三層就是擺放先祖靈位的地方,但是剩下的那一層又是用來做什麽的呢?”柳寫意有些心不在焉的想著,渾然沒有看到鄭喬巧進了門。

鄭喬巧剛一進屋就被柳寫意身上的那一件披風給吸引住了。

“竟然是最上好的紫貂皮毛!真是太過分了,怎麽什麽好東西都到她手裏了?”鄭喬巧雙眼冒光的盯著柳寫意披風上的那一圈紫色的柔軟皮毛,心中更是嫉恨不已。這在京城可是身份的象征,紫貂皮毛,那是每一個世家子女都想要的好東西啊!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赤裸裸了,柳寫意很快就感覺到這種被人瞪視的感覺,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柳寫意突然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一股寒意從鄭喬巧的腳心轟然升起,直沖腦門……

124 呼天搶地的九曾爺

“表妹也來啦!”柳寫意笑瞇瞇的打了個招呼。

看著她純善的笑容,鄭喬巧卻是禁不住打了個寒顫。目光閃動幾下,似乎想要鼓氣勇氣奚落柳寫意幾句。但是最後卻想起柳寫意當初拿著匕首架在她脖子上的時候,也是露出這種笑容。鄭喬巧立刻就洩了氣,輕哼一聲,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什麽。

“表妹還在生氣嗎?”柳寫意歉意的說道,“那天表姐真的是氣昏了頭,所以才這麽對你的。事後想想表姐真的很後悔,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表姐妹,我怎麽能這麽對待自己單純可愛的小表妹呢?表妹,你可千萬別生表姐的氣哦!”

這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話中的歉意更是令人心動。但是這些話聽在鄭喬巧的耳裏,卻字字都透露出一股邪氣,直讓她毛骨悚然,驚懼不已。

看著她驚恐不安卻還想要極力掩飾的樣子,柳寫意倒是覺得心情舒暢。

不過鄭朗的招呼聲,倒是給了鄭喬巧逃離的機會。

“喬巧,意兒,你們都過來!”鄭朗叫道。

鄭喬巧落荒而逃,柳寫意有些惋惜的笑了笑,也跟著走了過去。

作為鄭家最為重要的地方,祖閣的地方自然也不小。第一層大小房間共有五個,中間那個最大,分為內外兩間。這也是祭祖的所在地了。

進了內屋,屋中只有鄭家父子,鄭喬巧,柳寫意和那位九曾爺。

鄭家歷來都是一脈單傳,人丁也算是雕零。到了鄭朗這一代,更是連個男丁都沒有見到。

那位九曾爺看了鄭喬巧一眼,又看了柳寫意一眼,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憂色,低聲嘟囔了幾句。

柳寫意離的近,正好能勉強聽到他的話。無非是在叨咕,什麽“家門不幸”,“鄭家要絕後了啊”,“大哥,小九對不起你啊”……等等之類的話。

這位九曾爺不怎麽待見自己,柳寫意索性不去搭理他,反倒是好奇的看著這祭祖的程序。

鄭卓和鄭朗都是一身正服,面色鄭重的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屋內最中央有一章方方正正的桌子,桌子也不算大,桌上放著九道菜。雞鴨魚肉俱全,中間的是一道白豆腐。一共有九副碗筷,九個酒杯,所有的筷子都是放在右手邊,而右下首則放著一瓶酒。下首的中間放著燭臺和特制的香爐,裏邊插著三根點燃的香火。

上首的左右兩角,則是各自放著一碗白米飯。

桌子三邊都放著凳子,唯有最下首的凳子被特意的拿走了。

“開始吧!”鄭卓點燃了紅蠟燭,又在蠟燭上點燃了一把香火,每人三根。

手握香火,鄭卓帶頭首先跪了下去,虔誠無比的說道:“不肖子孫鄭卓,今攜我鄭家後人鄭朗,鄭喬巧,柳寫意拜祭歷代先祖。

自先祖立家,已過百載。鄭家歷經風雨,終於奠定根基。鄭家經久不衰,先人之力,恩澤後人。現逢盛世,吾皇恩寵,鄭家根基穩固。

先祖傳家,令忠君愛民,後人斷不敢忘,時時銘記於心。

然,人丁單薄,枝茂不盛,每每思及此,無顏面對先祖。

今在此拜祭先祖,唯有三求。

一求我大夏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二求吾皇龍體安康,千秋萬載。

三求鄭家後繼有人,枝繁葉茂……”

長長的一段話,直聽的柳寫意想要翻白眼。

也不怪她不信這些,從小她連廟裏都很少去,哪裏又會敬重這些。

不過看鄭卓那副鄭重的樣子,柳寫意也不敢把自己的不在意表現出來。裝模作樣的聽著,一邊偷偷的瞄著鄭喬巧。鄭喬巧做什麽動作,她就跟著做什麽動作,反正不會有錯就是了。

拜祭之後,將手中的香火插進香爐裏,柳寫意和鄭喬巧就退到了一旁。

鄭卓神色鄭重的在每個酒杯裏都灑上一遍酒。

這才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一共得灑三次酒,但是每一次之間得相隔一段時間。

柳寫意和鄭喬巧中規中矩的站在一旁,鄭卓走過來說道:“意兒,一會兒第三遍酒,外祖父希望由你來做。”

柳寫意聞言頓時一驚:“外祖父,這不合適吧?”

鄭喬巧卻是臉色一白,眼底恨意翻轉。

她才姓鄭,為什麽這種事情不是由她來做?

那九曾爺立刻反對道:“不行!卓啊,你非得讓她一個外人來祖閣祭祖我也同意了,可是她終究不是鄭家的人。這種事情,怎麽能讓她去?不行!我不會同意的。”

鄭卓眉頭微微一皺:“九曾爺,我才是鄭家的家主。我想,我有權力這麽做。”

九曾爺聞言那幹枯的身體就如同篩子一樣抖了起來,伸出一根哆哆嗦嗦的手指,聲音帶著幾分淒涼:“你,你這是在說我不是鄭家人,沒有權利站在這裏說話是不是?”

還不等鄭卓回答,他雙手一拍,呼天搶地起來:“我的哥哥餵,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好子孫吶!他們打心眼裏都不把我當成家人看吶!我的哥哥餵,你還是早點把我帶走吧……”

鄭卓額頭青筋亂跳,咬牙道:“九曾爺,您想多了。我怎麽會不把您當成家人呢?只是意兒在外多年,這是她第一次來祭祖,所以我才想讓她來敬這杯酒,也好讓先祖多庇佑庇佑她。”

“不行!”一聽鄭卓的安慰,九曾爺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這是我們鄭家的事情,連喬巧這丫頭都沒這資格,她一個外姓人,哪裏有這種資格?”

鄭朗在一旁輕聲向柳寫意解釋道:“這位老爺子自詡身份地位高,平時總喜歡指手畫腳的。意兒你也別在意,我小時候也被他嫌棄過無數次。要不是現在我成了將軍,他早就來訓斥我了。”

柳寫意掩嘴輕笑:“舅舅放心,意兒才不會在意呢!”

也不知是不是這位九曾爺一直在默默地關註著柳寫意,柳寫意剛一笑,那渾濁的眼睛立刻盯了過來。

“果然不是鄭家的種,居然這麽不懂事!在這種場合,你一個小輩也敢咋咋呼呼的?”九曾爺蠻不講理的訓斥道。

柳寫意也不氣惱,跟一個老人家有什麽可計較的?

“您說的是!今天是祭祖,在祖先的面前我們個個都是小輩。作為小輩,確實不能在先祖面前咋咋呼呼的,那樣太失禮了!”柳寫意誠懇的認錯。

但是這話卻是綿裏藏針,直紮的九曾爺心窩子發疼。

咋咋呼呼的只有他一個,這小丫頭也敢說他的不是?

但是這話題是他先提及的,在祭祖之時,確確實實不能咋呼。他剛才之舉已經是不敬,要是繼續訓斥下去,怕是錯上加錯。

年紀大了的人,怕死的同時也最是敬鬼神。這麽一想,九曾爺哪裏還敢再咋呼一句?

只是這個小輩的話,仍然讓他心裏堵成一團,心裏琢磨著,什麽時候得好好的訓斥訓斥這個小輩才是……

125 好想好想你們

畢竟是家中長輩,鄭卓有些責備的道:“意兒,不許無禮!”

柳寫意立刻低頭認錯:“外祖父,意兒知錯!”

“嗯!”鄭卓見狀也不再說什麽。這位九曾爺的脾氣他最清楚,要是再說下去,保不準他又要接著話題繼續痛斥柳寫意一番了。說到底,自己的外孫女只有自己最心疼,鄭卓一點都不想讓九曾爺抓著小辮繼續責罵柳寫意。

就如他所想,九曾爺一聽鄭卓幫自己說話,心裏立刻琢磨開了,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立刻插個嘴,也好訓訓這個外姓丫頭。

可是沒想到,鄭卓居然這麽輕松的就放過了她。這下子九曾爺一肚子的話憋在肚子裏,吐也不是,吞也不是,難受不已。

憋了半天,九曾爺硬邦邦的拋出一句話來:“卓啊,總而言之,連喬巧都沒有敬過酒,怎麽能讓一個外姓丫頭來敬酒?這是對祖先的大不敬啊!”

鄭卓的眉頭皺了皺,心知要是堅持己見的話,怕是這位九曾爺一會兒又得呼天搶地了。

“喬巧,你來敬酒!”眼看敬酒的時間到了,鄭卓稍一思索,看著鄭喬巧說道。

鄭喬巧先是一楞,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敬酒!她竟然可以去敬酒!這可是象征著在鄭家的地位啊!身為正統的世家子女,她如何會不清楚這一舉動意味著什麽?

大夏歷來重孝,年三十的時候祭祖是年節最為重要的一環。能有資格在祭祖之時敬一杯酒,說出去不但會大大的漲臉面,更能讓人高看她一等!而且,這也意味著以後在別人眼中,她這個鄭家姑娘的地位水漲船高了。

“祖,祖父……”鄭喬巧結結巴巴的叫道。

“去吧!”鄭卓看著鄭喬巧緊張興奮地模樣,心中暗嘆一聲。畢竟也是自己的孫女,就算再讓他失望,此時看到她這般模樣,心中也不免感慨。

鄭喬巧用力的點了點頭,得意的朝柳寫意看了一眼,這才上前拿著酒壺,開始倒酒。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了,她的手不停的顫抖,時不時就有酒撒在桌上。

鄭卓和鄭朗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是很快又松開了。都已經這樣了,總不能把鄭喬巧叫過來訓斥一頓。

鄭喬巧手腳僵硬的敬完酒,意氣風發的走了回來。

柳寫意低笑道:“表妹,滋味如何?”

心中的得意早就沖破了對柳寫意的懼怕,鄭喬巧傲氣的道:“非常好!不過看樣子,這一次表姐你是感受不到這種滋味了。”

在鄭喬巧看來,自己的爹爹還沒敬酒,最後一遍酒,肯定會是爹來敬的。至於柳寫意,還有她什麽事兒?

柳寫意輕笑一聲:“這就不勞表妹掛心了。”

鄭喬巧斜睨了她一眼,低聲嘲諷道:“你難不成還以為祖父會讓你去敬最後一杯酒?我爹可是鄭家唯獨的獨苗,他肯定要敬酒的。”

柳寫意柳眉一挑:“舅舅敬酒或是我去敬酒,都是一樣的。”

“自我安慰,哼!”鄭喬巧不屑的道。

柳寫意但笑不語。

鄭喬巧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心裏又喜滋滋的。這次她還得好好的謝謝這位九曾爺,不然的話,祖父哪裏會把這次機會給自己?

但是很快鄭喬巧就笑不出來了。

鄭卓招呼道:“意兒,你過來,這最後一次酒由你來敬!”

“祖父!”

“卓啊!”

鄭喬巧和九曾爺都是又驚又怒,忍不住叫了一聲。

鄭卓眼皮都沒擡,淡淡的說道:“現在在祭祖,有什麽話等祭祖完畢了再說。祭祖之時大聲喧嘩著,是對先祖不敬!剛才的事情就算了,要是再有對先祖不敬之人,按照家規,我可以行使家主的權力,將人趕出去!”

鄭喬巧和九曾爺的身體都是一僵!雖然鄭卓的語氣很平淡,但是身居高位已久,說出的話中帶著令人不敢忽視的脅迫力。

柳寫意也不拒絕,她明白這是外祖父的一片愛意。上前接過酒壺,雙手穩穩地拿著酒壺,慢慢的將九個酒杯都滿上那一杯酒。

“再拜一次先祖!”等倒完酒,鄭卓才說道。

幾人又走到下首跪下,由鄭卓帶領著各自向先祖叩了三個頭。

祭祖的儀式進行到這裏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最後鄭卓親手燒了三堆紙錢,這場祭祖儀式才算正式結束。

桌上的飯菜都拿下去熱了一下,然後又原封不動的送上來,供幾人食用。

“舅舅,這就算祭祖完畢了?我以為要很久呢!”柳寫意皺著眉頭看著碗裏越來越多的菜肴。

鄭卓一邊替她布菜,隨口回答道:“我們鄭家人少,滿打滿算也就我們五個人,祭祖的速度當然快了。要是換成其他的大家族,人口眾多,他們祭祖的時候光是說人名就得半天,速度當然慢了。而且鄭家先祖起家之時就定下族規,不得鋪張浪費。只要夠虔誠,哪怕只有一碗白飯,也是對先祖最大的敬重。所以在形式上,比其他的世家要簡單上許多。”

柳寫意這才了然的點頭,勉強自己不去看碗裏越堆越滿的飯菜。

鄭喬巧嫉妒的看著柳寫意的碗,不過在鄭朗給她也夾了一塊雞肉之後,臉上笑容頓現。

“那為什麽現在就得吃飯?意兒中午吃了粥,現在一點都不餓啊!”柳寫意愁眉苦臉,碗裏堆得滿滿的,怎麽吃得下去?

鄭卓笑道:“這就算是我們一家人的團圓飯了。供過先祖的飯菜是不能扔的,必須要由後人吃完。先祖這才會庇佑家族,庇佑後人。這也是習俗!”

柳寫意暗嘆一口氣,看來這點飯菜是沒法推脫的了。

還是吃吧!

艱難的吃完飯,柳寫意才披上披風,晃晃悠悠的出了祖閣。

枝兒早就在外候著,見柳寫意出來,立刻扶著她朝著聽風苑走回去。

回了聽風苑之後,柳寫意就讓枝兒收拾好,早早的回家過年節去了。

鄭卓和鄭朗讓人送來口信,說是皇上急詔他們進宮一趟,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夜色開始降臨,柳寫意將屋內所有的蠟燭都點燃,聽著蠟燭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愁緒突然湧了上來。

“阿爹,阿娘,又是年節到了。”柳寫意想笑,嘴角抽動了幾下,最後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

“阿爹,意兒好想再看看你寫的對聯,也好想讓阿爹再抱抱意兒……”

“阿娘,意兒好想吃你做的飯菜,還有阿娘特意為意兒準備的地瓜幹……”

“阿爹,阿娘,外祖父和舅舅都對意兒很好!可是,意兒還是好孤單!看到別人有爹娘,意兒就更想你們了。如果阿爹阿娘能再陪陪意兒,意兒就算立刻就死去,意兒也心甘情願……”

“阿爹,阿娘,意兒,好想你們……”

門外只有寒風呼嘯,那嗚嗚的聲音,回應著屋內那個小人兒那聲聲叫喚……

126 要娶就娶她

在柳寫意思念親人而黯然落淚之時,正在宮中的蘇謹卻是滿肚子的火氣。

“謹兒,你可都記住了?”坐在首位的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問道。

這婦人長的膚白貌美,特別是那微微撅起那豐滿無比的紅唇,令她看上去無比的性感。若不是眼角細細的魚尾紋,和那盤起的長發中夾雜的銀白之色,怕是都會以為她只是一個年輕美婦人。卻不知她其實年近花甲!

可就是這麽一位美婦人,卻正是當今太後,康乾帝三人親母!

這位太後當年十四歲入宮,一直無子。十年之後,才生下長公主蘇如意。所幸的是,蘇家男子歷來專情,獨愛一人。先皇雖有後宮佳麗三千,但是唯獨鐘愛自己年少時立下的皇後。加上康乾帝從小表現出來的驚人天賦,先帝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立他為太子!

康乾帝一路有驚無險的登基,母憑子貴,當年的皇後自然也成了太後。

先皇駕崩,她成了太後之後,她不再關心其他事情,一心向佛。不過唯有幼子的婚事,始終都掛在心頭。

坐在她身旁的康乾帝開口道:“母後,皇弟做事很有主張,您就別替他操這份心了!”

太後輕哼一聲:“以他這冰冷的性子,要是哀家不關心,他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生子!”

康乾帝無奈,只好看向蘇謹,朝他使了個愛莫能助的眼色。

蘇謹冷冷的道:“母後,兒臣現在還不想娶妻。”

“不行!”太後有些氣急敗壞,“你皇姐在你這個年紀早就是孩子的娘了。你皇兄也早就登基立後立太子了,你怎麽一點都不知道著急?”

在下首作陪的蘇秋水和蘇憫對視一眼,暗自偷笑。

小皇叔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哪怕是在父皇面前也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唯有皇祖母才能讓他崩潰。

蘇謹雖然仍然面無表情,可是眼底卻有幾分崩潰之色:“母後,兒臣不著急!”

“你不著急,哀家著急!”太後聞言更怒,“既然你不關心這件事,那就這樣吧,哀家來替你解決。”

“母後,兒臣……”蘇謹想要反對。

太後卻不想再跟蘇謹繼續兜圈子下去。她生的孩子她心裏清楚,蘇謹這仿佛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性子也是最讓她頭疼的。娶妻這件事,若是沒有她插手,那蘇謹這輩子都別想娶妻了。

太後一錘定音:“行了,謹兒也無需多說,這件事就交給母後吧!正好母後還知道幾個世家女子,出身好,容貌性情也都是上上之選。實在不行,弄個和親公主也行。”

蘇謹猛然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太後,冷冷的道:“母後,兒臣不會娶那些女人的!若是母後執意插手,到時候母後恐怕要將那些女人都帶進宮,送給皇兄了!”

“哎,這跟朕又有什麽關系?”康乾帝一臉的無辜。

蘇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跪安:“母後,兒臣想起還有事情,先行告退!明天一早,兒臣自會進宮向母後請安!”

說罷,蘇謹草草的朝康乾帝行了個禮,絲毫不顧太後氣黑了臉,轉身就走。

“你,你看這小子,真是氣死哀家了!”太後看著緊閉的大門,怒聲道。

康乾帝安慰道:“母後,小謹就是那種脾氣,您別生氣!”

太後恨恨的一拍桌子,怒氣難消:“哀家就不明白了,謹兒小時候那麽可愛,怎麽長大了還對人冷冰冰了?”

“母後,小時候可愛,長大就不可愛了,很正常!”康乾帝繼續安慰。

太後心中怒氣難平,指著康乾帝罵道:“都怪你!要是你多關心關心他,現在謹兒哪會是這種樣子?”

康乾帝一臉的無辜,這又關他什麽事情?

“母後啊!”康乾帝一臉苦笑的道,“小謹的事情你就別插手了,朕聽小謹之前提及過,似乎已經有動心的女子了。”

“動心的女子?”太後臉上頓現喜色,“當真?誰家的姑娘?叫來讓哀家看看。”

“朕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康乾帝撒了個善意的小謊。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有種感覺,似乎母後不會喜歡意兒那個孩子。

不單單只有女人才有第六感,男人的第六感有的時候也出奇的準確。

又應付了一陣,鄭家父子進了宮,康乾帝這才找了個借口逃離。

“蓮兒,你說謹兒可是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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