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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的眼裏，柳寫意畢竟是才進京不久的孩子。作為舅母，鄭孟氏該做的更好。作為表妹，鄭喬巧該更加的友好。但是她們兩人對柳寫意一直都很不友善，柳寫意不喜歡她們也實屬應當。
“但是舅舅，意兒有一件事卻沒有說錯。”鄭朗思考間，柳寫意卻突然說道。
“什麽事？”鄭朗隨口問道。
“風靈姐姐受傷的事情，的確跟舅母有關系。”柳寫意正色道。
鄭朗眉頭一皺：“意兒，你……”
“舅舅，你先聽意兒說完。”柳寫意卻根本不給他懷疑的時間，立刻原原本本的將自己所謂的證據說給鄭朗聽。
鄭朗越聽眉頭皺的越近：“意兒你說的都是真的？”
柳寫意鄭重的點頭：“舅舅，意兒縱然再不喜歡舅母和表妹，可就算是看在舅舅的份上，也不會用這種事情來抹黑她們。”
鄭朗沒說話，但是臉上不怎麽好看。
柳寫意見狀，又說道：“舅舅你想過沒有？風靈姐姐跟著舅舅十年了，她的本事舅舅你最清楚。可是這樣的風靈姐姐，最後卻被喬巧表妹給刺傷，舅舅不覺得可疑嗎？再說了，府中的暗衛和侍衛們也能證明，那個時候雖然有刺客的匕首被打落，可是根本不會落在表妹手裏。可偏偏表妹手裏就有一把餵了毒的匕首，還傷了風靈姐姐。舅舅難道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
柳寫意越分析，鄭朗的面色越是難看。
最後，鄭朗說道：“意兒，你讓柳義出來，舅舅有話問他。”
柳寫意點點頭，偏著腦袋，看著某個方向道：“柳叔，你出來一趟。”
柳義的身影在那個方向顯現，躬身道：“主子！”卻是看都沒看鄭朗一眼，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鄭朗也不在意，暗衛只忠於一個主人，他不是柳義的主人，柳義不行禮也是應該。
“柳義，剛才意兒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柳義在得到柳寫意的同意後才說道：“將軍，主子所說的話全部屬實。”
“那麽，你就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鄭朗又說道。
柳義看了柳寫意一眼，見她不反對，這才沈聲道：“主子有吩咐在先，屬下前兩日出去一回。在路過百芳園之時，正好聽到鄭夫人和鄭二姑娘在說下毒的事情。屬下順便聽了聽，不過鄭夫人並沒有多說，屬下也沒多想。本以為是想對主子下毒，這兩日屬下一直都很小心主子的飲食，也不敢離開主子半步。昨夜府中有動靜屬下也聽到了，不過屬下擔心有人會趁亂下手，是以一直都沒離開聽風苑。早上屬下才知道，中毒的是風親衛。”
鄭朗突然臉色一沈，威嚇道：“柳義，你可知誹謗主子是什麽罪名？”
柳義臉色不變，淡淡然的回道：“將軍，屬下的主子只有一位，鄭夫人並非屬下的主子。屬下所言也句句是實話，將軍可選擇信，也可選擇不信。”
鄭朗也不指望這一嚇能讓柳義改口，他只是想要確認一番而已。
柳寫意在旁有些無奈：“舅舅，柳叔是意兒的暗衛，可是在這之前，舅舅跟柳叔也很熟悉。柳叔的為人舅舅想必也清楚，信或是不信，但憑舅舅自己決定。”
鄭朗嘆了口氣，沒說話。
沈默了許久，柳寫意才輕聲道：“舅舅，風靈姐姐跟隨舅舅整整十年！十年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多麽的寶貴。從孩提時代開始，風靈姐姐最美好，最寶貴的十年時間，全都給了舅舅你。舅舅，拋開這其中的情意不說，光是這十年來風靈姐姐為了舅舅所做的一切，難道就不能讓舅舅放在心上嗎？這十年裏，有多少次風靈姐姐都不顧自己的生死，只為了護著舅舅？這十年裏，風靈姐姐又為了舅舅擋下多少攻擊，身上又添了多少傷疤？這樣的風靈姐姐，難道就不能讓舅舅你還她一個公道嗎？”
鄭朗張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柳寫意輕嘆一聲，意味深長的說道：“舅舅，有些事當做就做，不要給自己後悔的機會。有些人，該留就要留。舅舅，不要輕易的錯過，因為，沒有人會留在原地一直等著你！”
說完，柳寫意又嘆了一口氣，招呼了柳義和枝兒一聲，轉身離去。
鄭朗只覺得頭頂一道霹靂劈下，整個人頓時就僵住了。
不要輕易錯過，因為，沒有人會留在原地一直等著你！
這十年的歲月在記憶中翻騰，破碎的片段如同潮水一般，瘋狂的湧來。
第一次上戰場看到的淒涼模樣，還有那個目光如同孤狼般兇狠的黑小子。
悉心教導那個倔強小子，看著他慢慢成長的滿足感。
他第一次為自己受傷的樣子。
他戰功足夠，自己想讓他升職，他卻憤怒異常的模樣。
總是默默陪在自己身邊，為他分憂的安靜模樣。
總是冷著臉，唯獨會在自己面前露出淺淺笑容的模樣。
……
鄭朗身體狂震，眼底更是情緒翻滾。
原來，自從“他”來自己身邊後，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的印刻在自己的腦海中。他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喜愛，可是，他又怎麽欺騙得了自己？那根本就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愛，那是一種，心動的感覺！
是的，心動！
鄭朗突然笑了起來，走到床沿邊坐下，粗糙的手掌輕撫那張並不算細膩的臉。
“意兒說的對，你用你最美好的十年來陪著我。你拋棄自己的夢想，不去在乎少女最在乎的一切，只為了陪在我身邊。你身上的傷疤，十道裏邊至少有八道是為了我而留下的。傻丫頭，你的深情，我該用什麽來還？還有，你竟敢在本將軍不知不覺間就偷走本將軍的心，這筆賬，你該怎麽還？不如等你醒來，我們再好好的討論出個結論，如何？”
一陣風吹過，鄭朗已然不見身影。青紗帳輕舞，唯有風靈那已經呈青黑色的唇微微的動了動，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118 忘恩負義
再說鄭孟氏和鄭喬巧回了聽風苑，喝下一杯熱茶的鄭喬巧半晌後終於鎮定下來。越回想越是惱怒，最後恨聲道：“娘，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那個小野種，居然又敢拿匕首嚇唬我，我一定要……”
“一定要怎麽樣？喬巧，你就不能懂點事麽？”鄭孟氏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自己的女兒，實在是太不讓自己省心了。
鄭喬巧一跺腳，怒聲道：“娘，我哪裏不懂事了？難道你剛才沒看到嗎？那小野種可是拿著匕首在逼迫我！”
鄭孟氏哼了一聲，反問道：“你受傷了嗎？沒有！你只是被嚇唬了一下而已。就算想拿這件事做文章，也不能在這種時候。那個不男不女的賤人現在受了傷，你爹雖然什麽都沒說，可是心裏肯定不舒服。要是在這種時候你再逼著你爹去教訓那個小野種，你不是自討苦吃麽？”
鄭喬巧惱聲道：“那這件事難道就這麽算了？”
鄭孟氏訓斥道：“你就不能忍一忍？等個合適的機會再出手，總好過現在火上澆油的好。”
鄭喬巧低聲嘀咕了幾句，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能得到鄭孟氏的同意，她暫時只能吞下這口惡氣了。
其實鄭喬巧不敢說出口的是，上一次被柳寫意嚇壞後，她一直都不怎麽敢面對柳寫意。沒想到今天又來了一次，這讓鄭喬巧一想到柳寫意就有些膽顫。這讓鄭喬巧此時的心態變得極其的古怪。如果在面對柳寫意的時候，她一心只想要逃避，不敢吱一聲。可是一旦在遠離柳寫意的時候，她只是想盡辦法的害死柳寫意。
既然暫時拿柳寫意沒辦法，鄭喬巧咬牙切齒的暗中咒罵了一番，而後突然問道：“娘，你說爹會不會相信柳寫意？要是爹相信柳寫意那個野種的話，那我們怎麽辦？”
“你閉嘴！”鄭孟氏連忙喝道。
鄭喬巧嚇了一跳，立刻閉上嘴不敢吱聲了。
鄭孟氏朝一直安靜的站在一旁的芍藥使了個眼色，芍藥立刻心領神會的讓屋外候著的丫鬟們都退了下去，這才將門窗關好，在屋外候著。
鄭孟氏這才訓斥道：“喬巧，這件事不準你再提及。你爹若是問你，你就按娘教你的話說，記住了沒有？”
鄭喬巧連忙回道：“娘，我記住了。”
鄭孟氏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將心放下一半來。
“娘，你說爹會不會真的喜歡那個小賤人？”鄭喬巧憂心忡忡的問道。
鄭孟氏眼底寒光一閃，恨聲道：“看你爹的樣子就知道了，成天小風小風的掛在嘴邊。我早就覺得你爹對她的感情不一般，只是那時候覺得你爹再喜歡她，她也是個男人。你爹總不能去喜歡一個男人，我也總不能去吃一個男人的醋。可沒想到她居然是個女人，真是氣死我了！”
鄭喬巧見她這個模樣，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好期期艾艾的寬慰道：“娘，或許我們都猜錯了呢？爹跟娘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她長的也沒娘漂亮，爹應該不會喜歡她的才是。”
鄭孟氏心裏煩躁，有些不耐煩的道：“行了，這件事你別多管了。以後管好你的嘴，別再當著你爹的面跟那個野種起爭執。你爹心疼她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一直這樣，你爹會喜歡你才怪。”
鄭喬巧癟癟嘴，心裏頭有些委屈。只是礙於鄭孟氏不耐煩的樣子，她也不敢再吱聲。
就在此時，屋外突然傳來芍藥特意提高的聲音。
“老爺，您來了！”
鄭孟氏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叮囑鄭喬巧：“千萬別再惹你爹生氣，知道了嗎？”
鄭喬巧點點頭，沒敢爭論。
門被推開，鄭朗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你來了！”鄭孟氏站了起來。
鄭朗沒應聲，只是對鄭喬巧說道：“喬巧，你先回房去，爹跟娘有些話要說。”
鄭喬巧看了鄭孟氏一眼，見她沒吱聲，只好不安的點點頭：“好！爹，娘，那女兒先回房了。”
“回去吧！”鄭朗說道。
鄭喬巧有些擔憂的看了鄭孟氏一眼，不過也不敢多停留，只好離開。
等她走後，讓芍藥關上門在屋外候著，沒他的同意，誰也不許靠近這裏。
鄭孟氏一直都沒說話，任由他吩咐著。
等屋裏只剩下兩人，鄭孟氏才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鄭朗帶著幾許探究的看著鄭孟氏，半晌沒說話。
鄭孟氏眉頭輕蹙：“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鄭朗收回目光，有些感慨的道：“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有多久沒好好的看過你的樣子了。”
鄭孟氏微微一怔，隨後眼眶突然有些泛紅：“很久了！自從我嫁到鄭家之後，你就再也沒有好好的看過我的樣子了。”
鄭朗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年，當真委屈你了。”
鄭孟氏沒說話，但是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鄭朗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之色，懷念的說道：“我還記得當年你答應嫁給我的那段日子。雖然你我成親也是因為家族，但是不可否認，我們之間也有感情。那個時候的你，笑容裏有些傲氣，但是我能看出其中的純真來。那時候我就在想，雖然你是孟家的人，可是身上一點都沒有孟家人的樣子。要是娶了你這樣的夫人，這輩子都應該會很幸福。”
鄭孟氏雖然不喜歡聽他說孟家的不好，但是聽了最後那句話，心裏還是有些喜滋滋的。
她對鄭朗是有真感情的，是以鄭朗的表述，讓她感覺更多的是甜蜜。
“跟你成親多年，我們夫妻倆聚少離多，我一直都覺得虧欠了你。”鄭朗眼底的愧疚是真實的。
鄭孟氏的臉色也柔和了下來，輕聲道：“我們是夫妻，沒有什麽虧欠不虧欠的。你是大將軍，鎮守北方是你的職責。雖然我只是個婦道人家，但是這些我也都懂。”
鄭朗看著她，繼續說道：“正是因為我覺得虧欠你，所以以前不管你做什麽，哪怕是錯事，我也不忍心責備。”
鄭孟氏的臉色微變，她怎麽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鄭朗平靜的臉龐終於扭曲起來，多年殺伐沈澱下來的戾氣陡現。
“但是這一次你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孟雪，她可是我的親衛，這些年一直用命護著我的親衛！你居然敢這樣對她，你竟敢這樣的忘恩負義！孟雪，你讓我以後還有什麽面目去面對我的親衛？你告訴我！”
119 夫妻情不再
看著鄭朗有些猙獰的臉，鄭孟氏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麽的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能不能別再讓自己變得那麽的可笑，那麽的滑稽了？
鄭孟氏看著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鄭朗，你真讓我意外。真的，非常非常的意外。”
鄭朗失望的看著她，附和道：“的確很意外！孟雪，你不單單讓我覺得意外，還讓我覺得陌生！當初我喜歡著的那個高傲的女人，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就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妒婦！歲月如刀，竟然可以把那樣出眾的女人變成眼前這個令人反感的女人。很可笑，是吧？”
鄭孟氏本以為自己會生氣，可最後她的笑容卻是加深了幾分：“是啊！歲月如刀，那個讓我孟雪動心的男人也不見了，只有一個不分是非，移情別戀的男人。”
鄭朗的失望越發的深重：“我也不想再說什麽，就如我之前所說的，小風護了我十年，我不能不管她！把解藥給我，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會再提起。”
鄭孟氏沒有動彈，笑容緩緩消失，語氣也冷了下來：“鄭朗，你甚至都沒問過我，就直接認定這件事是我做的。你不覺得這件事很不公平嗎？”
“是很不公平！”鄭朗承認道。
鄭孟氏的語氣愈發的冰冷：“就憑柳寫意的一番話，你就可以跑來興師問罪。這難道就是你所說的夫妻間的信任？再說了，你想要把這件事的責任放在我頭上，那麽我倒是想要問問你，證據呢？沒有證據，你憑什麽？”
鄭朗搖搖頭：“我的確沒有證據，但是只憑我懷疑，這就足夠了。”
“懷疑？”鄭孟氏嗤笑一聲，“鄭朗啊鄭朗，就憑你的懷疑，你就可以這麽對待我？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又把我孟家當成什麽了？”
鄭朗平靜的看著她：“你別忘記了，你嫁進了鄭家，只要我沒休了你，你只能是鄭家的人！別在我面前提孟家，別提！還有，只要我懷疑，我不需要證據！為了小風的命，我就可以這麽對待你！”
鄭孟氏還想要說什麽，鄭朗卻是一擺手，說道：“孟雪，我實話告訴你吧。如果你不把解藥給我，那麽我對孟家也不會有多客氣的。你也知道，這些年孟家做了一些不怎麽好的事情，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睜只眼閉只眼。但是你要是惹怒了我，我真的不會在乎跟孟家撕破臉！”
鄭孟氏倒抽一口涼氣，胸口突然一陣發堵。
“為了一個不男不女的賤人，你居然想跟孟家撕破臉！”
鄭朗長出一口氣，沒有回答。但是眼底的決然卻是清楚的表露出他的堅定。
鄭孟氏的指甲深深的掐著手心，這一刻，唯獨只有疼痛才能讓她冷靜下來。
半晌之後，鄭孟氏將一個紙包扔在桌上：“拿走吧。”
鄭朗沒說話，更沒動彈。
鄭孟氏慘笑一聲：“鄭朗，你我夫妻十幾年，難道連這點信任你都不肯給我嗎？”
鄭朗這才收起紙包，轉身就走。
鄭孟氏也沒挽留，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遠離。
一只腳邁出了房門，鄭朗的腳步突然一頓，沒有回頭，有些失落的問道：“為什麽？”
鄭孟氏呵呵冷笑：“為什麽？鄭朗，你居然還敢問我為什麽！你看不到你對她的感情，更自以為是的認定他是個男人，自然也就看不到他對你的感情。鄭朗，我甚至可以允許你三妻四妾，可我唯獨無法忍受你在不知不覺中就把心全部給了其他人。只要她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她死了，我至少還有一個夫君，喬巧至少還有一個爹爹！”
鄭朗眼底滿是失望之色：“如果你不這麽做的話，我不會明白自己的心意，更不會離開你和喬巧。你們兩人，是我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無法割舍，無法忘卻！孟雪，你的傲慢和自以為是，毀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可能！你的狠辣，更是輕易的將我們之間的感情割斷。孟雪，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鄭朗當真頭也沒回的大步離去。
一扇門，在兩人之間緩緩的關閉。
兩人心裏都很清楚，從此之後，夫妻兩人終究離心，對彼此都是徹底的絕望。
鄭孟氏的狠辣讓鄭朗厭惡，她跟孟家在暗中所做的事情更是讓他徹底的失望。
而鄭朗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逼迫自己的行為，更是讓鄭孟氏所剩下的那點感情徹底的消散。
怔怔的看著緊閉著的房門，半晌之後鄭孟氏才慘笑一聲。
臉上有些涼意，伸手一摸，卻是一臉的淚水。
心裏有些發酸，鄭孟氏忍不住哭了起來。但是很快，她又覺得自己可笑，索性又笑了起來。
如此反覆，哭哭笑笑了幾回，鄭孟氏這才算真正的冷靜下來。
平靜的擦了臉，銅鏡中的那張臉上笑容不減，可一雙眼睛卻漸漸的冷了下來。
“也好！鄭朗，從此以後我跟鄭家再無瓜葛！這樣也好，至少，我不會再覺得愧對於你……”
在鄭朗和鄭孟氏徹底決裂的同時，聽風苑中，柳寫意也是一臉的糾結。
“柳叔啊，我也是沒辦法才這麽說的。”柳寫意解釋道，“我很肯定這件事是她們母女倆做的，特別是鄭喬巧那副鬼樣子，我用腳趾都能猜出肯定是她做的了。可是我也的確沒證據，只好編排一下了。”
停頓了一下，柳寫意拍拍胸口，笑道：“幸好柳叔你夠配合，不然的話我就麻煩了。”
柳義面色不變，平靜的說道：“主子，屬下所說的句句屬實，主子多慮了。”
柳寫意一拍掌，讚道：“對，柳叔你就這麽說，千萬不能改口！”
“屬下所說的都屬實。”也不知是不是柳寫意的錯覺，此時的柳義看起來很無辜。
柳寫意嘿嘿一笑：“好啦柳叔，這裏沒有其他人，你就別這樣了！對了柳叔，墨閣現在還有什麽動靜嗎？”
柳義看著自己的小主子，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莫名的無力感。
其實從頭到尾他都沒說過謊，前兩天他的的確確聽到鄭孟氏和鄭喬巧在商議事情。所以這兩天他一直都沒有離開柳寫意半步，甚至連吃的東西他都趁著別人不註意的時候先試了毒。但是很顯然，小主子就是認定了自己是在替她圓謊。
不過柳義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反正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前幾天將軍暗中行事，墨閣地底下的那支軍隊全然潰散。但是之前走漏了風聲，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被轉走。被轉走的是其中最為精英的那一部分，而且他們顯然也有合法的身份。轉走之後，京城也沒有大規模的人出城。但是不管將軍的人如何尋找，除了找出幾個人之外，其餘的人一個都沒有找出來。”柳義說道。
柳寫意的眉頭皺了起來：“走漏了風聲，怎麽會走漏風聲的？這件事孟家的人應該不知道才是。”
柳義倒是覺得理所當然：“主子，執行任務的人當中肯定也有被對方收買的。只要肯付出足夠的代價，肯定會有人選擇背叛的。”
柳寫意嘆了口氣，的確，只要林恪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別說鄭家了，哪怕是背叛皇帝也是正常。
“那，連他也不知道嗎？”柳寫意意有所指的問道。
柳義沈聲道：“他並沒有得到消息，不過有一件事，屬下覺得該稟告主子。”
柳寫意一怔，立刻問道：“什麽事？”
“關於府中的管家！”柳義說道，“屬下擔心，他最近會有大動作！”
120 不跟我睡，難道跟你睡？
柳寫意心中一凜：“柳叔，你細細跟我說一說。”
柳義低聲道：“主子稍候！”
身影微晃，已然消失在房中。數次呼吸後，柳義才再次出現在柳寫意的跟前。
“最近府中有些混亂，屬下不得不防。”柳義解釋道。
柳寫意讚賞的點點頭，說道：“柳叔做事意兒放心，柳叔無需解釋。”
給予柳義的信任，柳寫意從來都沒有表現過任何的猶豫。這也是柳義做任何事情都會為柳寫意想的周周到到，而且很願意將自己的所知講述給柳寫意聽的緣由。
不過柳義向來都不是那種情緒會外漏的人，聞言只是點了點頭，立刻說了下去：“屬下前些日子除了跟進墨閣的事情之外，一直按照主子的要求，暗中關註翠兒和管家。翠兒和管家在暗中接觸過後，管家就再也沒出過面。不過前幾日，屬下發現他除了跟林家和孟家有接觸之外，還跟另外一個較為神秘的人暗中有聯系。對方有幾個實力比屬下強的護衛，屬下不敢靠的太近。不過屬下大致也能看出一些問題來。恐怕那神秘的一方也是站在鄭家的對立面，或者換句話說，是站在大夏的對立面。再看管家最近幾日的表現，恐怕是要對鄭家不利了。”
柳寫意聞言一驚：“實力比柳叔你還要強大？”
柳義倒覺得這很正常：“主子，屬下更擅長隱匿。屬下打不過他們，但是只要屬下不主動現身，不靠的太近，他們根本發現不了屬下。”
柳寫意皺著眉頭，努力的回憶起來：“以前除了林孟兩家之後，並沒有其他的勢力加入。現在怎麽還出現第三方了？難道是我疏漏了什麽東西？”
但是前世的柳寫意的確過的太渾噩了，很多事情她的確不知道。至於敵對的一方，除了林恪之外，唯有孟家了。現在又多出一方神秘而又強大的勢力，這讓柳寫意有些不安。
還有，鄭伯以前是因為林恪給出的誘惑而背叛鄭家的，怎麽現在卻是因為其他人呢？
這太奇怪了吧！
“柳叔，你可知鄭伯想要怎麽對鄭家不利？”柳寫意想來想去，還是先把鄭伯給解決了再想其他的也不遲。
柳義搖頭：“屬下還不知，這幾日管家一直呆在府中，屬下這兩日也無法離開主子半步，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動。”
柳寫意指節輕叩桌面，沈吟道：“沒有異動！唔，他有心沒行動更好了。柳叔，不如我們這樣……”
壓低聲音一番細說，向來沈穩的柳義也忍不住有些吃驚的看著柳寫意。
自己的這位小主子，還真是不平凡吶！
柳寫意羞澀的一笑：“柳叔，意兒還小，也不懂事。出的主意不好，剩下的只能請柳叔出手了。”
柳義收起吃驚的情緒，平靜如水的道：“屬下自當努力，完成主子的吩咐。”
柳寫意嘻嘻一笑，目送柳義的身影消失在暗中。
單手支撐著下巴發了半晌的呆，柳寫意才突然笑了起來。
“鄭伯啊鄭伯，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柳寫意的計劃原本好好的，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鄭朗跟鄭孟氏徹底的撕破臉的緣故，鄭伯突然就沈寂了下來。他一直留在府中，不輕易出府，也從不跟人聯系。就好像之前所發生的一切，跟他完全沒有關系一樣。
這讓柳寫意很不舒服，想著索性一咬牙。一盆狗血倒下去，他照樣洗不幹凈。
柳義卻是阻止了柳寫意的做法，告訴她想要設下圈套，就必須要在對方饑餓的時候放下足夠的誘餌才能讓對方上當。現在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對付鄭伯容易，可他背後的那只大獵物可就會跑了。
柳寫意無法，只好暫時忍下這口氣。
時間就像是最調皮的孩子，在不知不覺間，就偷偷的跑了一大圈。眨眼的工夫，年節就要到來了。
柳寫意怕冷，成天被裹的跟只笨笨的熊一樣，整個人臃腫的可怕。
鄭卓更加的忙碌，但是鄭朗反倒是空閑了下來。柳寫意成天閑著沒事被枝兒拖出房門的時候，總會很不要臉的擠到風靈的房間裏去，也不管鄭朗“幽怨”的目光。
風靈的毒的確是解了，很幸運的是，她的功夫並沒有全部廢除。只不過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武藝高強的親衛隊長，但是那種從骨子裏透露出來的沈穩反倒是更加的明顯。
“風靈姐姐！”柳寫意搖搖擺擺的走了進去，連門都沒敲。
不是她無禮，而是舉起手實在是太費勁了。
剛走進屋子裏，柳寫意的腳步突然一頓。
這個，怎麽突然覺得房間裏的氣氛有些怪異？特別是紅著臉的風靈，還有怒視著她的舅舅，那種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她的小心肝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啊！
天啊，他們難道是在……
柳寫意幹笑一聲：“舅舅也在啊！”
鄭朗輕哼一聲，看著自家外甥女心虛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意兒，你過來。”風靈朝柳寫意招招手，寵愛的笑道。
柳寫意搖搖擺擺的走了過去，緊挨著她坐下，撒嬌道：“風靈姐姐，你今天好點了沒有啊？”
風靈無奈的道：“我的傷早就養好了。意兒，你還沒適應這種天氣嗎？”
柳寫意委屈的搖頭：“我也不想穿成笨熊一樣，可是真的很冷啊！”
前世的時候她並沒有現在這樣怕冷，真不知道現在是怎麽回事。
“成天沒事就在外邊瞎晃，不怕冷才怪。”鄭朗酸溜溜的說道。
風靈有些頭疼的看著鄭朗，原本豪邁的將軍，怎麽會變成眼前這個就像是吃不到葡萄的小孩子一樣？
“將軍，我有些話想跟意兒說，你是不是……”
“不走！”鄭朗很委屈的一口拒絕。以前小風可是什麽事情都以他為主，怎麽現在還下逐客令了呢？
都是自家這個丫頭害的！鄭朗目光不善的瞪著柳寫意。
柳寫意被他瞪的坐立不安，自家舅舅是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真過分！
“姑娘，太爺請姑娘去一趟書房。”門外來了丫鬟，枝兒出去了一趟，回屋說道。
柳寫意一楞，外祖父找自己？
有些笨拙的爬了起來，柳寫意看著風靈幹笑道：“風靈姐姐，晚上你去我的房間睡好不好？我們晚上好好的說說話。”
風靈正要答應，鄭朗卻是一口的回絕：“不行，跟你睡做什麽？”
柳寫意“震驚”的瞪大眼睛，用無比吃驚的語氣問道：“不跟我睡，難道要跟舅舅睡？”
風靈頓時大窘，又羞又惱的瞪著柳寫意。
鄭朗卻是眼前一亮：“這個想法好！”
“將軍……”風靈俏臉頓時紅了個透，狠狠的瞪著鄭朗，卻是媚眼如絲，魅惑無比。
柳寫意也不跟著摻和了，連忙搖搖擺擺的出了房門，朝鄭卓的書房而去……
121 年節的滋味
“外祖父！”還沒走進書房，柳寫意就大聲叫道。
“進來吧！”鄭卓帶著幾分笑意，無奈的看著柳寫意動作有些蠢笨的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過來這裏坐。”鄭卓指了指自己的大椅子，招呼道。
柳寫意搖搖擺擺的，毫不客氣的在鄭卓身邊擠著。
“外祖父，您找意兒有事嗎？”柳寫意很主動的把冰冷的小手伸進鄭卓的衣襟裏取暖。手心傳來的那種溫暖，讓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
真暖和！
鄭卓也很想打哆嗦，這小手可真冷啊！
“意兒，年節就要到了，外祖父想要問問你，以往你跟你阿爹阿娘是怎麽過的年節？”鄭卓努力不讓自己去在乎那雙冰冷的小手，低頭看著那張無辜的小臉。
柳寫意微微一怔：“阿娘會做些好吃的，阿爹呢就會寫上幾幅對聯貼在門上。年三十那天晚上，阿娘就會讓意兒洗個澡，然後穿上新衣。我們一家人會吃一頓好吃的，然後在一起烤火，守夜。”
說起那些簡單卻幸福的日子，柳寫意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
“可是意兒總是熬不住，在半夜的時候就會先睡著。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會撒嬌，說阿爹阿娘都不叫醒意兒。阿爹就會順著意兒的話，逗著意兒開心。阿娘呢，就會笑著讓我們去洗漱，好準備吃湯團。阿娘做的湯團可好吃了，外皮糯糯的，可又不會覺得太粘牙。裏邊呢，可以放加了糖的豆沙，也可以放用阿娘自己腌制的鹹菜。鹹菜裏邊加的，是特意熬出來的油渣，很香很香……”
“阿爹不喜歡吃甜的，可是意兒肚子小，每回吃了甜的還想吃鹹的。總是吃了一半甜的就扔給阿爹，然後跑去吃鹹的。阿爹雖然不喜歡甜的，可是每回都會把意兒扔給他的甜湯團吃下去。阿娘總是笑著說阿爹太寵我了，會把我寵壞的。阿爹就會很自豪的說，我的寶貝女兒我就是要寵著。以後呀，還要給我的意兒找一個更加寵愛她的夫君。意兒就會皺著鼻子說，以後意兒就要找個跟阿爹一樣好的相公。阿爹和阿娘就會大笑起來，羞羞意兒的臉。”
塵封的記憶紛至沓來，沈浸在回憶中的柳寫意壓根沒發現，眼淚早已撲簌撲簌的落下。
“年初一我們一家人會留在家中，一起烤著火。阿爹和阿娘會吟詩，也會說些典故給意兒聽。年初二的時候，村裏的媳婦都會跟夫君一起領著孩子，帶著年貨回娘家。那個時候阿娘就會很難過，雖然她從來不想讓意兒知道，但是意兒懵懂的也知道，阿娘是想親人了。阿爹就會自責，說都是他的錯。看到阿娘難過意兒會害怕，所以在初二那天，意兒總會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阿娘就會哭笑不得，最後會陪著意兒玩耍，不會再難過。”
“熱熱鬧鬧的，在意兒還沈浸在年節的興奮中的時候，年節就過去了。阿爹就會告訴有些不舍得的意兒，年節過去了，意兒就長大了。在今後的一年裏，意兒應該更加的努力，不要浪費一點一滴的時間……”
淚，落的更兇！她的童年過的並不富足，但是那一段歲月卻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阿爹阿娘疼她愛她，視她如同稀世珍寶。
簡單卻美味的湯團，樣式少卻滋味足的菜肴，還有阿娘特意為自己留下的地瓜幹，以及自己炒制的葵花籽。每一樣都讓柳寫意回味萬千。
想著想著，淚流滿面。
“外祖父，意兒想阿爹阿娘了……”柳寫意終於哭出聲來，靠在鄭卓的懷裏悲從心來。
就算鄭卓和鄭朗再疼愛她，也改不了她是一個失去爹娘的孤兒的事實。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可是那種失去依靠的感覺，卻讓她就像是無根的浮萍一般。
鄭卓的心有些揪緊，眼底也是有一抹哀痛之色。
白發人送黑發人，本就是抹不去的傷。更別說離去的那一個，還是自己從小疼愛的，唯一的女兒！
抱緊柳寫意，鄭卓有些笨拙的安撫道：“意兒乖，不哭了！”
他不哄倒也罷了，這一哄，柳寫意反倒是哭的更加的傷心。
鄭卓這下子當真有些傻眼了，他位居高位已久，哪裏會哄小孩子？
手忙腳亂的哄了半天，柳寫意哭累了之後才停了下來。擡頭正好看到鄭卓有些崩潰的樣子，柳寫意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又哭又笑的樣子，卻是讓鄭卓更加的崩潰。
不過幸好，柳寫意畢竟是不哭了。
“意兒，那，你年節還想要怎麽過？”鄭卓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笨。
柳寫意哭了一場反而輕松多了，傻傻的一笑，說道：“外祖父，不用由著意兒的想法來。過去的畢竟是過去了，就算府中能將阿娘當初做的飯菜都再做一次，可是那仍然不是阿娘做的。對意兒來說，那些飯菜，那些回憶都會深深的鐫刻在記憶深處，這就足夠了。”
鄭卓聞言只是輕嘆一聲，也沒有再說下去。
祖孫倆又閑話一陣，鄭卓突然話頭一轉，問道：“意兒，你對蘇謹那小子怎麽看？”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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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舅舅，意兒有一件事卻沒有說錯。”鄭朗思考間，柳寫意卻突然說道。
“什麽事？”鄭朗隨口問道。
“風靈姐姐受傷的事情，的確跟舅母有關系。”柳寫意正色道。
鄭朗眉頭一皺：“意兒，你……”
“舅舅，你先聽意兒說完。”柳寫意卻根本不給他懷疑的時間，立刻原原本本的將自己所謂的證據說給鄭朗聽。
鄭朗越聽眉頭皺的越近：“意兒你說的都是真的？”
柳寫意鄭重的點頭：“舅舅，意兒縱然再不喜歡舅母和表妹，可就算是看在舅舅的份上，也不會用這種事情來抹黑她們。”
鄭朗沒說話，但是臉上不怎麽好看。
柳寫意見狀，又說道：“舅舅你想過沒有？風靈姐姐跟著舅舅十年了，她的本事舅舅你最清楚。可是這樣的風靈姐姐，最後卻被喬巧表妹給刺傷，舅舅不覺得可疑嗎？再說了，府中的暗衛和侍衛們也能證明，那個時候雖然有刺客的匕首被打落，可是根本不會落在表妹手裏。可偏偏表妹手裏就有一把餵了毒的匕首，還傷了風靈姐姐。舅舅難道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
柳寫意越分析，鄭朗的面色越是難看。
最後，鄭朗說道：“意兒，你讓柳義出來，舅舅有話問他。”
柳寫意點點頭，偏著腦袋，看著某個方向道：“柳叔，你出來一趟。”
柳義的身影在那個方向顯現，躬身道：“主子！”卻是看都沒看鄭朗一眼，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鄭朗也不在意，暗衛只忠於一個主人，他不是柳義的主人，柳義不行禮也是應該。
“柳義，剛才意兒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柳義在得到柳寫意的同意後才說道：“將軍，主子所說的話全部屬實。”
“那麽，你就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鄭朗又說道。
柳義看了柳寫意一眼，見她不反對，這才沈聲道：“主子有吩咐在先，屬下前兩日出去一回。在路過百芳園之時，正好聽到鄭夫人和鄭二姑娘在說下毒的事情。屬下順便聽了聽，不過鄭夫人並沒有多說，屬下也沒多想。本以為是想對主子下毒，這兩日屬下一直都很小心主子的飲食，也不敢離開主子半步。昨夜府中有動靜屬下也聽到了，不過屬下擔心有人會趁亂下手，是以一直都沒離開聽風苑。早上屬下才知道，中毒的是風親衛。”
鄭朗突然臉色一沈，威嚇道：“柳義，你可知誹謗主子是什麽罪名？”
柳義臉色不變，淡淡然的回道：“將軍，屬下的主子只有一位，鄭夫人並非屬下的主子。屬下所言也句句是實話，將軍可選擇信，也可選擇不信。”
鄭朗也不指望這一嚇能讓柳義改口，他只是想要確認一番而已。
柳寫意在旁有些無奈：“舅舅，柳叔是意兒的暗衛，可是在這之前，舅舅跟柳叔也很熟悉。柳叔的為人舅舅想必也清楚，信或是不信，但憑舅舅自己決定。”
鄭朗嘆了口氣，沒說話。
沈默了許久，柳寫意才輕聲道：“舅舅，風靈姐姐跟隨舅舅整整十年！十年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多麽的寶貴。從孩提時代開始，風靈姐姐最美好，最寶貴的十年時間，全都給了舅舅你。舅舅，拋開這其中的情意不說，光是這十年來風靈姐姐為了舅舅所做的一切，難道就不能讓舅舅放在心上嗎？這十年裏，有多少次風靈姐姐都不顧自己的生死，只為了護著舅舅？這十年裏，風靈姐姐又為了舅舅擋下多少攻擊，身上又添了多少傷疤？這樣的風靈姐姐，難道就不能讓舅舅你還她一個公道嗎？”
鄭朗張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柳寫意輕嘆一聲，意味深長的說道：“舅舅，有些事當做就做，不要給自己後悔的機會。有些人，該留就要留。舅舅，不要輕易的錯過，因為，沒有人會留在原地一直等著你！”
說完，柳寫意又嘆了一口氣，招呼了柳義和枝兒一聲，轉身離去。
鄭朗只覺得頭頂一道霹靂劈下，整個人頓時就僵住了。
不要輕易錯過，因為，沒有人會留在原地一直等著你！
這十年的歲月在記憶中翻騰，破碎的片段如同潮水一般，瘋狂的湧來。
第一次上戰場看到的淒涼模樣，還有那個目光如同孤狼般兇狠的黑小子。
悉心教導那個倔強小子，看著他慢慢成長的滿足感。
他第一次為自己受傷的樣子。
他戰功足夠，自己想讓他升職，他卻憤怒異常的模樣。
總是默默陪在自己身邊，為他分憂的安靜模樣。
總是冷著臉，唯獨會在自己面前露出淺淺笑容的模樣。
……
鄭朗身體狂震，眼底更是情緒翻滾。
原來，自從“他”來自己身邊後，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的印刻在自己的腦海中。他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喜愛，可是，他又怎麽欺騙得了自己？那根本就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愛，那是一種，心動的感覺！
是的，心動！
鄭朗突然笑了起來，走到床沿邊坐下，粗糙的手掌輕撫那張並不算細膩的臉。
“意兒說的對，你用你最美好的十年來陪著我。你拋棄自己的夢想，不去在乎少女最在乎的一切，只為了陪在我身邊。你身上的傷疤，十道裏邊至少有八道是為了我而留下的。傻丫頭，你的深情，我該用什麽來還？還有，你竟敢在本將軍不知不覺間就偷走本將軍的心，這筆賬，你該怎麽還？不如等你醒來，我們再好好的討論出個結論，如何？”
一陣風吹過，鄭朗已然不見身影。青紗帳輕舞，唯有風靈那已經呈青黑色的唇微微的動了動，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118 忘恩負義
再說鄭孟氏和鄭喬巧回了聽風苑，喝下一杯熱茶的鄭喬巧半晌後終於鎮定下來。越回想越是惱怒，最後恨聲道：“娘，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那個小野種，居然又敢拿匕首嚇唬我，我一定要……”
“一定要怎麽樣？喬巧，你就不能懂點事麽？”鄭孟氏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自己的女兒，實在是太不讓自己省心了。
鄭喬巧一跺腳，怒聲道：“娘，我哪裏不懂事了？難道你剛才沒看到嗎？那小野種可是拿著匕首在逼迫我！”
鄭孟氏哼了一聲，反問道：“你受傷了嗎？沒有！你只是被嚇唬了一下而已。就算想拿這件事做文章，也不能在這種時候。那個不男不女的賤人現在受了傷，你爹雖然什麽都沒說，可是心裏肯定不舒服。要是在這種時候你再逼著你爹去教訓那個小野種，你不是自討苦吃麽？”
鄭喬巧惱聲道：“那這件事難道就這麽算了？”
鄭孟氏訓斥道：“你就不能忍一忍？等個合適的機會再出手，總好過現在火上澆油的好。”
鄭喬巧低聲嘀咕了幾句，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能得到鄭孟氏的同意，她暫時只能吞下這口惡氣了。
其實鄭喬巧不敢說出口的是，上一次被柳寫意嚇壞後，她一直都不怎麽敢面對柳寫意。沒想到今天又來了一次，這讓鄭喬巧一想到柳寫意就有些膽顫。這讓鄭喬巧此時的心態變得極其的古怪。如果在面對柳寫意的時候，她一心只想要逃避，不敢吱一聲。可是一旦在遠離柳寫意的時候，她只是想盡辦法的害死柳寫意。
既然暫時拿柳寫意沒辦法，鄭喬巧咬牙切齒的暗中咒罵了一番，而後突然問道：“娘，你說爹會不會相信柳寫意？要是爹相信柳寫意那個野種的話，那我們怎麽辦？”
“你閉嘴！”鄭孟氏連忙喝道。
鄭喬巧嚇了一跳，立刻閉上嘴不敢吱聲了。
鄭孟氏朝一直安靜的站在一旁的芍藥使了個眼色，芍藥立刻心領神會的讓屋外候著的丫鬟們都退了下去，這才將門窗關好，在屋外候著。
鄭孟氏這才訓斥道：“喬巧，這件事不準你再提及。你爹若是問你，你就按娘教你的話說，記住了沒有？”
鄭喬巧連忙回道：“娘，我記住了。”
鄭孟氏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將心放下一半來。
“娘，你說爹會不會真的喜歡那個小賤人？”鄭喬巧憂心忡忡的問道。
鄭孟氏眼底寒光一閃，恨聲道：“看你爹的樣子就知道了，成天小風小風的掛在嘴邊。我早就覺得你爹對她的感情不一般，只是那時候覺得你爹再喜歡她，她也是個男人。你爹總不能去喜歡一個男人，我也總不能去吃一個男人的醋。可沒想到她居然是個女人，真是氣死我了！”
鄭喬巧見她這個模樣，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好期期艾艾的寬慰道：“娘，或許我們都猜錯了呢？爹跟娘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她長的也沒娘漂亮，爹應該不會喜歡她的才是。”
鄭孟氏心裏煩躁，有些不耐煩的道：“行了，這件事你別多管了。以後管好你的嘴，別再當著你爹的面跟那個野種起爭執。你爹心疼她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一直這樣，你爹會喜歡你才怪。”
鄭喬巧癟癟嘴，心裏頭有些委屈。只是礙於鄭孟氏不耐煩的樣子，她也不敢再吱聲。
就在此時，屋外突然傳來芍藥特意提高的聲音。
“老爺，您來了！”
鄭孟氏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叮囑鄭喬巧：“千萬別再惹你爹生氣，知道了嗎？”
鄭喬巧點點頭，沒敢爭論。
門被推開，鄭朗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你來了！”鄭孟氏站了起來。
鄭朗沒應聲，只是對鄭喬巧說道：“喬巧，你先回房去，爹跟娘有些話要說。”
鄭喬巧看了鄭孟氏一眼，見她沒吱聲，只好不安的點點頭：“好！爹，娘，那女兒先回房了。”
“回去吧！”鄭朗說道。
鄭喬巧有些擔憂的看了鄭孟氏一眼，不過也不敢多停留，只好離開。
等她走後，讓芍藥關上門在屋外候著，沒他的同意，誰也不許靠近這裏。
鄭孟氏一直都沒說話，任由他吩咐著。
等屋裏只剩下兩人，鄭孟氏才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鄭朗帶著幾許探究的看著鄭孟氏，半晌沒說話。
鄭孟氏眉頭輕蹙：“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鄭朗收回目光，有些感慨的道：“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有多久沒好好的看過你的樣子了。”
鄭孟氏微微一怔，隨後眼眶突然有些泛紅：“很久了！自從我嫁到鄭家之後，你就再也沒有好好的看過我的樣子了。”
鄭朗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年，當真委屈你了。”
鄭孟氏沒說話，但是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鄭朗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之色，懷念的說道：“我還記得當年你答應嫁給我的那段日子。雖然你我成親也是因為家族，但是不可否認，我們之間也有感情。那個時候的你，笑容裏有些傲氣，但是我能看出其中的純真來。那時候我就在想，雖然你是孟家的人，可是身上一點都沒有孟家人的樣子。要是娶了你這樣的夫人，這輩子都應該會很幸福。”
鄭孟氏雖然不喜歡聽他說孟家的不好，但是聽了最後那句話，心裏還是有些喜滋滋的。
她對鄭朗是有真感情的，是以鄭朗的表述，讓她感覺更多的是甜蜜。
“跟你成親多年，我們夫妻倆聚少離多，我一直都覺得虧欠了你。”鄭朗眼底的愧疚是真實的。
鄭孟氏的臉色也柔和了下來，輕聲道：“我們是夫妻，沒有什麽虧欠不虧欠的。你是大將軍，鎮守北方是你的職責。雖然我只是個婦道人家，但是這些我也都懂。”
鄭朗看著她，繼續說道：“正是因為我覺得虧欠你，所以以前不管你做什麽，哪怕是錯事，我也不忍心責備。”
鄭孟氏的臉色微變，她怎麽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鄭朗平靜的臉龐終於扭曲起來，多年殺伐沈澱下來的戾氣陡現。
“但是這一次你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孟雪，她可是我的親衛，這些年一直用命護著我的親衛！你居然敢這樣對她，你竟敢這樣的忘恩負義！孟雪，你讓我以後還有什麽面目去面對我的親衛？你告訴我！”
119 夫妻情不再
看著鄭朗有些猙獰的臉，鄭孟氏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麽的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能不能別再讓自己變得那麽的可笑，那麽的滑稽了？
鄭孟氏看著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鄭朗，你真讓我意外。真的，非常非常的意外。”
鄭朗失望的看著她，附和道：“的確很意外！孟雪，你不單單讓我覺得意外，還讓我覺得陌生！當初我喜歡著的那個高傲的女人，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就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妒婦！歲月如刀，竟然可以把那樣出眾的女人變成眼前這個令人反感的女人。很可笑，是吧？”
鄭孟氏本以為自己會生氣，可最後她的笑容卻是加深了幾分：“是啊！歲月如刀，那個讓我孟雪動心的男人也不見了，只有一個不分是非，移情別戀的男人。”
鄭朗的失望越發的深重：“我也不想再說什麽，就如我之前所說的，小風護了我十年，我不能不管她！把解藥給我，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會再提起。”
鄭孟氏沒有動彈，笑容緩緩消失，語氣也冷了下來：“鄭朗，你甚至都沒問過我，就直接認定這件事是我做的。你不覺得這件事很不公平嗎？”
“是很不公平！”鄭朗承認道。
鄭孟氏的語氣愈發的冰冷：“就憑柳寫意的一番話，你就可以跑來興師問罪。這難道就是你所說的夫妻間的信任？再說了，你想要把這件事的責任放在我頭上，那麽我倒是想要問問你，證據呢？沒有證據，你憑什麽？”
鄭朗搖搖頭：“我的確沒有證據，但是只憑我懷疑，這就足夠了。”
“懷疑？”鄭孟氏嗤笑一聲，“鄭朗啊鄭朗，就憑你的懷疑，你就可以這麽對待我？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又把我孟家當成什麽了？”
鄭朗平靜的看著她：“你別忘記了，你嫁進了鄭家，只要我沒休了你，你只能是鄭家的人！別在我面前提孟家，別提！還有，只要我懷疑，我不需要證據！為了小風的命，我就可以這麽對待你！”
鄭孟氏還想要說什麽，鄭朗卻是一擺手，說道：“孟雪，我實話告訴你吧。如果你不把解藥給我，那麽我對孟家也不會有多客氣的。你也知道，這些年孟家做了一些不怎麽好的事情，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睜只眼閉只眼。但是你要是惹怒了我，我真的不會在乎跟孟家撕破臉！”
鄭孟氏倒抽一口涼氣，胸口突然一陣發堵。
“為了一個不男不女的賤人，你居然想跟孟家撕破臉！”
鄭朗長出一口氣，沒有回答。但是眼底的決然卻是清楚的表露出他的堅定。
鄭孟氏的指甲深深的掐著手心，這一刻，唯獨只有疼痛才能讓她冷靜下來。
半晌之後，鄭孟氏將一個紙包扔在桌上：“拿走吧。”
鄭朗沒說話，更沒動彈。
鄭孟氏慘笑一聲：“鄭朗，你我夫妻十幾年，難道連這點信任你都不肯給我嗎？”
鄭朗這才收起紙包，轉身就走。
鄭孟氏也沒挽留，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遠離。
一只腳邁出了房門，鄭朗的腳步突然一頓，沒有回頭，有些失落的問道：“為什麽？”
鄭孟氏呵呵冷笑：“為什麽？鄭朗，你居然還敢問我為什麽！你看不到你對她的感情，更自以為是的認定他是個男人，自然也就看不到他對你的感情。鄭朗，我甚至可以允許你三妻四妾，可我唯獨無法忍受你在不知不覺中就把心全部給了其他人。只要她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她死了，我至少還有一個夫君，喬巧至少還有一個爹爹！”
鄭朗眼底滿是失望之色：“如果你不這麽做的話，我不會明白自己的心意，更不會離開你和喬巧。你們兩人，是我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無法割舍，無法忘卻！孟雪，你的傲慢和自以為是，毀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可能！你的狠辣，更是輕易的將我們之間的感情割斷。孟雪，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鄭朗當真頭也沒回的大步離去。
一扇門，在兩人之間緩緩的關閉。
兩人心裏都很清楚，從此之後，夫妻兩人終究離心，對彼此都是徹底的絕望。
鄭孟氏的狠辣讓鄭朗厭惡，她跟孟家在暗中所做的事情更是讓他徹底的失望。
而鄭朗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逼迫自己的行為，更是讓鄭孟氏所剩下的那點感情徹底的消散。
怔怔的看著緊閉著的房門，半晌之後鄭孟氏才慘笑一聲。
臉上有些涼意，伸手一摸，卻是一臉的淚水。
心裏有些發酸，鄭孟氏忍不住哭了起來。但是很快，她又覺得自己可笑，索性又笑了起來。
如此反覆，哭哭笑笑了幾回，鄭孟氏這才算真正的冷靜下來。
平靜的擦了臉，銅鏡中的那張臉上笑容不減，可一雙眼睛卻漸漸的冷了下來。
“也好！鄭朗，從此以後我跟鄭家再無瓜葛！這樣也好，至少，我不會再覺得愧對於你……”
在鄭朗和鄭孟氏徹底決裂的同時，聽風苑中，柳寫意也是一臉的糾結。
“柳叔啊，我也是沒辦法才這麽說的。”柳寫意解釋道，“我很肯定這件事是她們母女倆做的，特別是鄭喬巧那副鬼樣子，我用腳趾都能猜出肯定是她做的了。可是我也的確沒證據，只好編排一下了。”
停頓了一下，柳寫意拍拍胸口，笑道：“幸好柳叔你夠配合，不然的話我就麻煩了。”
柳義面色不變，平靜的說道：“主子，屬下所說的句句屬實，主子多慮了。”
柳寫意一拍掌，讚道：“對，柳叔你就這麽說，千萬不能改口！”
“屬下所說的都屬實。”也不知是不是柳寫意的錯覺，此時的柳義看起來很無辜。
柳寫意嘿嘿一笑：“好啦柳叔，這裏沒有其他人，你就別這樣了！對了柳叔，墨閣現在還有什麽動靜嗎？”
柳義看著自己的小主子，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莫名的無力感。
其實從頭到尾他都沒說過謊，前兩天他的的確確聽到鄭孟氏和鄭喬巧在商議事情。所以這兩天他一直都沒有離開柳寫意半步，甚至連吃的東西他都趁著別人不註意的時候先試了毒。但是很顯然，小主子就是認定了自己是在替她圓謊。
不過柳義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反正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前幾天將軍暗中行事，墨閣地底下的那支軍隊全然潰散。但是之前走漏了風聲，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被轉走。被轉走的是其中最為精英的那一部分，而且他們顯然也有合法的身份。轉走之後，京城也沒有大規模的人出城。但是不管將軍的人如何尋找，除了找出幾個人之外，其餘的人一個都沒有找出來。”柳義說道。
柳寫意的眉頭皺了起來：“走漏了風聲，怎麽會走漏風聲的？這件事孟家的人應該不知道才是。”
柳義倒是覺得理所當然：“主子，執行任務的人當中肯定也有被對方收買的。只要肯付出足夠的代價，肯定會有人選擇背叛的。”
柳寫意嘆了口氣，的確，只要林恪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別說鄭家了，哪怕是背叛皇帝也是正常。
“那，連他也不知道嗎？”柳寫意意有所指的問道。
柳義沈聲道：“他並沒有得到消息，不過有一件事，屬下覺得該稟告主子。”
柳寫意一怔，立刻問道：“什麽事？”
“關於府中的管家！”柳義說道，“屬下擔心，他最近會有大動作！”
120 不跟我睡，難道跟你睡？
柳寫意心中一凜：“柳叔，你細細跟我說一說。”
柳義低聲道：“主子稍候！”
身影微晃，已然消失在房中。數次呼吸後，柳義才再次出現在柳寫意的跟前。
“最近府中有些混亂，屬下不得不防。”柳義解釋道。
柳寫意讚賞的點點頭，說道：“柳叔做事意兒放心，柳叔無需解釋。”
給予柳義的信任，柳寫意從來都沒有表現過任何的猶豫。這也是柳義做任何事情都會為柳寫意想的周周到到，而且很願意將自己的所知講述給柳寫意聽的緣由。
不過柳義向來都不是那種情緒會外漏的人，聞言只是點了點頭，立刻說了下去：“屬下前些日子除了跟進墨閣的事情之外，一直按照主子的要求，暗中關註翠兒和管家。翠兒和管家在暗中接觸過後，管家就再也沒出過面。不過前幾日，屬下發現他除了跟林家和孟家有接觸之外，還跟另外一個較為神秘的人暗中有聯系。對方有幾個實力比屬下強的護衛，屬下不敢靠的太近。不過屬下大致也能看出一些問題來。恐怕那神秘的一方也是站在鄭家的對立面，或者換句話說，是站在大夏的對立面。再看管家最近幾日的表現，恐怕是要對鄭家不利了。”
柳寫意聞言一驚：“實力比柳叔你還要強大？”
柳義倒覺得這很正常：“主子，屬下更擅長隱匿。屬下打不過他們，但是只要屬下不主動現身，不靠的太近，他們根本發現不了屬下。”
柳寫意皺著眉頭，努力的回憶起來：“以前除了林孟兩家之後，並沒有其他的勢力加入。現在怎麽還出現第三方了？難道是我疏漏了什麽東西？”
但是前世的柳寫意的確過的太渾噩了，很多事情她的確不知道。至於敵對的一方，除了林恪之外，唯有孟家了。現在又多出一方神秘而又強大的勢力，這讓柳寫意有些不安。
還有，鄭伯以前是因為林恪給出的誘惑而背叛鄭家的，怎麽現在卻是因為其他人呢？
這太奇怪了吧！
“柳叔，你可知鄭伯想要怎麽對鄭家不利？”柳寫意想來想去，還是先把鄭伯給解決了再想其他的也不遲。
柳義搖頭：“屬下還不知，這幾日管家一直呆在府中，屬下這兩日也無法離開主子半步，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異動。”
柳寫意指節輕叩桌面，沈吟道：“沒有異動！唔，他有心沒行動更好了。柳叔，不如我們這樣……”
壓低聲音一番細說，向來沈穩的柳義也忍不住有些吃驚的看著柳寫意。
自己的這位小主子，還真是不平凡吶！
柳寫意羞澀的一笑：“柳叔，意兒還小，也不懂事。出的主意不好，剩下的只能請柳叔出手了。”
柳義收起吃驚的情緒，平靜如水的道：“屬下自當努力，完成主子的吩咐。”
柳寫意嘻嘻一笑，目送柳義的身影消失在暗中。
單手支撐著下巴發了半晌的呆，柳寫意才突然笑了起來。
“鄭伯啊鄭伯，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柳寫意的計劃原本好好的，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鄭朗跟鄭孟氏徹底的撕破臉的緣故，鄭伯突然就沈寂了下來。他一直留在府中，不輕易出府，也從不跟人聯系。就好像之前所發生的一切，跟他完全沒有關系一樣。
這讓柳寫意很不舒服，想著索性一咬牙。一盆狗血倒下去，他照樣洗不幹凈。
柳義卻是阻止了柳寫意的做法，告訴她想要設下圈套，就必須要在對方饑餓的時候放下足夠的誘餌才能讓對方上當。現在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對付鄭伯容易，可他背後的那只大獵物可就會跑了。
柳寫意無法，只好暫時忍下這口氣。
時間就像是最調皮的孩子，在不知不覺間，就偷偷的跑了一大圈。眨眼的工夫，年節就要到來了。
柳寫意怕冷，成天被裹的跟只笨笨的熊一樣，整個人臃腫的可怕。
鄭卓更加的忙碌，但是鄭朗反倒是空閑了下來。柳寫意成天閑著沒事被枝兒拖出房門的時候，總會很不要臉的擠到風靈的房間裏去，也不管鄭朗“幽怨”的目光。
風靈的毒的確是解了，很幸運的是，她的功夫並沒有全部廢除。只不過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武藝高強的親衛隊長，但是那種從骨子裏透露出來的沈穩反倒是更加的明顯。
“風靈姐姐！”柳寫意搖搖擺擺的走了進去，連門都沒敲。
不是她無禮，而是舉起手實在是太費勁了。
剛走進屋子裏，柳寫意的腳步突然一頓。
這個，怎麽突然覺得房間裏的氣氛有些怪異？特別是紅著臉的風靈，還有怒視著她的舅舅，那種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她的小心肝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啊！
天啊，他們難道是在……
柳寫意幹笑一聲：“舅舅也在啊！”
鄭朗輕哼一聲，看著自家外甥女心虛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意兒，你過來。”風靈朝柳寫意招招手，寵愛的笑道。
柳寫意搖搖擺擺的走了過去，緊挨著她坐下，撒嬌道：“風靈姐姐，你今天好點了沒有啊？”
風靈無奈的道：“我的傷早就養好了。意兒，你還沒適應這種天氣嗎？”
柳寫意委屈的搖頭：“我也不想穿成笨熊一樣，可是真的很冷啊！”
前世的時候她並沒有現在這樣怕冷，真不知道現在是怎麽回事。
“成天沒事就在外邊瞎晃，不怕冷才怪。”鄭朗酸溜溜的說道。
風靈有些頭疼的看著鄭朗，原本豪邁的將軍，怎麽會變成眼前這個就像是吃不到葡萄的小孩子一樣？
“將軍，我有些話想跟意兒說，你是不是……”
“不走！”鄭朗很委屈的一口拒絕。以前小風可是什麽事情都以他為主，怎麽現在還下逐客令了呢？
都是自家這個丫頭害的！鄭朗目光不善的瞪著柳寫意。
柳寫意被他瞪的坐立不安，自家舅舅是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真過分！
“姑娘，太爺請姑娘去一趟書房。”門外來了丫鬟，枝兒出去了一趟，回屋說道。
柳寫意一楞，外祖父找自己？
有些笨拙的爬了起來，柳寫意看著風靈幹笑道：“風靈姐姐，晚上你去我的房間睡好不好？我們晚上好好的說說話。”
風靈正要答應，鄭朗卻是一口的回絕：“不行，跟你睡做什麽？”
柳寫意“震驚”的瞪大眼睛，用無比吃驚的語氣問道：“不跟我睡，難道要跟舅舅睡？”
風靈頓時大窘，又羞又惱的瞪著柳寫意。
鄭朗卻是眼前一亮：“這個想法好！”
“將軍……”風靈俏臉頓時紅了個透，狠狠的瞪著鄭朗，卻是媚眼如絲，魅惑無比。
柳寫意也不跟著摻和了，連忙搖搖擺擺的出了房門，朝鄭卓的書房而去……
121 年節的滋味
“外祖父！”還沒走進書房，柳寫意就大聲叫道。
“進來吧！”鄭卓帶著幾分笑意，無奈的看著柳寫意動作有些蠢笨的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過來這裏坐。”鄭卓指了指自己的大椅子，招呼道。
柳寫意搖搖擺擺的，毫不客氣的在鄭卓身邊擠著。
“外祖父，您找意兒有事嗎？”柳寫意很主動的把冰冷的小手伸進鄭卓的衣襟裏取暖。手心傳來的那種溫暖，讓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
真暖和！
鄭卓也很想打哆嗦，這小手可真冷啊！
“意兒，年節就要到了，外祖父想要問問你，以往你跟你阿爹阿娘是怎麽過的年節？”鄭卓努力不讓自己去在乎那雙冰冷的小手，低頭看著那張無辜的小臉。
柳寫意微微一怔：“阿娘會做些好吃的，阿爹呢就會寫上幾幅對聯貼在門上。年三十那天晚上，阿娘就會讓意兒洗個澡，然後穿上新衣。我們一家人會吃一頓好吃的，然後在一起烤火，守夜。”
說起那些簡單卻幸福的日子，柳寫意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
“可是意兒總是熬不住，在半夜的時候就會先睡著。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會撒嬌，說阿爹阿娘都不叫醒意兒。阿爹就會順著意兒的話，逗著意兒開心。阿娘呢，就會笑著讓我們去洗漱，好準備吃湯團。阿娘做的湯團可好吃了，外皮糯糯的，可又不會覺得太粘牙。裏邊呢，可以放加了糖的豆沙，也可以放用阿娘自己腌制的鹹菜。鹹菜裏邊加的，是特意熬出來的油渣，很香很香……”
“阿爹不喜歡吃甜的，可是意兒肚子小，每回吃了甜的還想吃鹹的。總是吃了一半甜的就扔給阿爹，然後跑去吃鹹的。阿爹雖然不喜歡甜的，可是每回都會把意兒扔給他的甜湯團吃下去。阿娘總是笑著說阿爹太寵我了，會把我寵壞的。阿爹就會很自豪的說，我的寶貝女兒我就是要寵著。以後呀，還要給我的意兒找一個更加寵愛她的夫君。意兒就會皺著鼻子說，以後意兒就要找個跟阿爹一樣好的相公。阿爹和阿娘就會大笑起來，羞羞意兒的臉。”
塵封的記憶紛至沓來，沈浸在回憶中的柳寫意壓根沒發現，眼淚早已撲簌撲簌的落下。
“年初一我們一家人會留在家中，一起烤著火。阿爹和阿娘會吟詩，也會說些典故給意兒聽。年初二的時候，村裏的媳婦都會跟夫君一起領著孩子，帶著年貨回娘家。那個時候阿娘就會很難過，雖然她從來不想讓意兒知道，但是意兒懵懂的也知道，阿娘是想親人了。阿爹就會自責，說都是他的錯。看到阿娘難過意兒會害怕，所以在初二那天，意兒總會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阿娘就會哭笑不得，最後會陪著意兒玩耍，不會再難過。”
“熱熱鬧鬧的，在意兒還沈浸在年節的興奮中的時候，年節就過去了。阿爹就會告訴有些不舍得的意兒，年節過去了，意兒就長大了。在今後的一年裏，意兒應該更加的努力，不要浪費一點一滴的時間……”
淚，落的更兇！她的童年過的並不富足，但是那一段歲月卻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阿爹阿娘疼她愛她，視她如同稀世珍寶。
簡單卻美味的湯團，樣式少卻滋味足的菜肴，還有阿娘特意為自己留下的地瓜幹，以及自己炒制的葵花籽。每一樣都讓柳寫意回味萬千。
想著想著，淚流滿面。
“外祖父，意兒想阿爹阿娘了……”柳寫意終於哭出聲來，靠在鄭卓的懷裏悲從心來。
就算鄭卓和鄭朗再疼愛她，也改不了她是一個失去爹娘的孤兒的事實。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可是那種失去依靠的感覺，卻讓她就像是無根的浮萍一般。
鄭卓的心有些揪緊，眼底也是有一抹哀痛之色。
白發人送黑發人，本就是抹不去的傷。更別說離去的那一個，還是自己從小疼愛的，唯一的女兒！
抱緊柳寫意，鄭卓有些笨拙的安撫道：“意兒乖，不哭了！”
他不哄倒也罷了，這一哄，柳寫意反倒是哭的更加的傷心。
鄭卓這下子當真有些傻眼了，他位居高位已久，哪裏會哄小孩子？
手忙腳亂的哄了半天，柳寫意哭累了之後才停了下來。擡頭正好看到鄭卓有些崩潰的樣子，柳寫意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又哭又笑的樣子，卻是讓鄭卓更加的崩潰。
不過幸好，柳寫意畢竟是不哭了。
“意兒，那，你年節還想要怎麽過？”鄭卓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笨。
柳寫意哭了一場反而輕松多了，傻傻的一笑，說道：“外祖父，不用由著意兒的想法來。過去的畢竟是過去了，就算府中能將阿娘當初做的飯菜都再做一次，可是那仍然不是阿娘做的。對意兒來說，那些飯菜，那些回憶都會深深的鐫刻在記憶深處，這就足夠了。”
鄭卓聞言只是輕嘆一聲，也沒有再說下去。
祖孫倆又閑話一陣，鄭卓突然話頭一轉，問道：“意兒，你對蘇謹那小子怎麽看？”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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