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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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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音樂課的時候,大家總是一塊練習唱歌,莊孝志總是會在蔡宇燁去往音樂教室的時候隨其後跟向她,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會知道她上音樂課的時候她會坐在哪裏,這樣他便可在她附近的座位坐下,聽她唱歌,默默地看著她。音樂教室的座位隨意而坐,老師沒有硬性規定,莊孝志總是能夠抓住任何一絲機會,在校上課的無時無刻都能坐在蔡宇燁的附近。只可惜,遲鈍的蔡宇燁直到畢業的多年後才發現莊孝志的用心。

快到期末的前三周,音樂課開始期末考試。期末考試有兩種方式,一個是學生自選唱一首歌曲,歌曲選擇無限制於書本,也可是流行音樂或其他(當然歌曲要健康合法);另外一個是選擇樂器演奏,任何樂器皆可,同樣是自選一首曲子演奏。

蔡宇燁選擇了唱歌,莊孝志選擇了演奏。

唱歌的學生很多,班裏三分之二的學生都選擇了唱歌。唱完歌或演奏完考完試的學生可以提前下課。考試的順序是按照名單學號的順序來,莊孝志的學號在前面,而蔡宇燁的學號排在倒數。

莊孝志演奏的樂器是鋼琴,他選的曲目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在鋼琴鍵被莊孝志彈起的那一刻,樂音奏起,旋律飄浮在空氣中,整個教室溢滿著浪漫的琴聲。

霎時,蔡宇燁的整顆心都在莊孝志的琴音裏震蕩了,在她還未關註到莊孝志之前,她對男孩子是完全沒有任何的念想與概念的。但是現在,她看著眼前悠然演奏的莊孝志,她仿佛受了魔法一般,有一股魔力自空氣中飄出,它不斷地吸引著她,讓她看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一個她自身以外的世界。

她在突然之間看到一個男孩,這個男孩煥發著特殊的光芒,她完全地被他吸引著。男孩認真彈琴的模樣,那張秀氣的臉龐下莫名散發的憂傷,以及他沈默專註的神情,沒錯,就是現在,她莫名地對男孩子有了一定的想法,她在突然之間就覺得莊孝志是如此不一樣的一個男孩,他的不一樣是帶著靈魂氣息的,他不像其他的男孩,每天嘴上會的只是操著幾句臟話罵街耍酷,莊孝志雖然有些沈默,但他是有內涵的,他與其他的男孩其實並無大多不同,但蔡宇燁卻莫名地感到莊孝志的成熟——那種不符合年紀的成熟,甚至要不是因為考試,她想她永遠都不會知曉莊孝志可以彈得如此一手好琴。

然而,蔡宇燁的想法何嘗不是在座他人的想法,別說是女生,連男生都欣賞他,甚至連老師都以為他鋼琴考得了八級。其實不是,他不過母親是音樂教師,從小就玩琴,母親也沒強迫過他,他愛玩琴的時候便彈個個把鐘,不想彈琴的時候一星期都不去碰它。考級?他想都沒想過。在他認為,音樂的一切都不應歸談在無趣的證書級別上,而在於現場的視覺聆聽上。

大概離下課還有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音樂教室裏已散去大半的學生,零星點點的只剩下不到十個學生在等待著考試,而老師這時才點到了蔡宇燁的名字。

蔡宇燁選擇了一首經典的英文歌曲卡朋特樂隊的《Yesterday Once More》作為她的考試曲目,那是她時常獨自一人哼在嘴裏的曲子。

在生活中,每一個人都會選擇一種方式來抒發緩解自己的情緒,不管自己是失望害怕,還是孤獨寂寞,對於蔡宇燁來說,她一旦心情不好,哼首自己喜歡的曲子,她便不會再想事情。有時她會覺得異常莫名地害怕,孤獨仿佛占據了她的所有,所以她有時沒日沒夜地聽歌,她願音樂能夠就此將她徹底融化,撫慰她的心靈。或許音樂就是能夠有這股魔力吧,時常聽著聽著,眼淚便會跟著樂聲情不自禁地流落,嘴角亦會情不自禁地隨著音符揚起,而那些所經歷過的人生百態,也就這樣隨它消融在無垠的琴樂歌聲裏。

隨著短暫前奏的響起,蔡宇燁悠悠地唱起歌,平穩低沈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充溢著整間教室。蔡宇燁從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唱過歌,更別提還要拿著麥克風這樣如此張揚地唱歌。不過,她倒是不緊張,坐在臺下的幾個同學也不見得會有人認真地聽她唱歌,因為他們都在不耐煩地等待著提前考完試離場。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蔡宇燁考完了試,她獨自穿過綜合樓走向教學樓自己的班級教室。蔡宇燁一直都沒有想到,在這一路走回班級教室的途中,莊孝志都走在她身後的不遠處。而她更加地不會想到,在她展開歌喉,美麗的聲音終於開嗓後,歌聲旋律充滿了教室裏的每一個角落,而莊孝志就坐在臺下不到十個人的同學之中,他認真地聽著她的聲音和那淡淡悠揚的旋律,他目光的焦點自始至終都投放在她一個人的身上,直到她唱完那首《昨日重現》,他的目光都還在追隨著她。

但可惜的是,蔡宇燁至始至終都未曾朝坐在臺下的同學這邊看過一眼,她從頭至尾都埋著頭專心地唱歌,歌唱罷老師一說OK她便徑自地走出音樂教室。是的,蔡宇燁就是這樣行走在自己的世界裏,她從來都沒有認真地關註過莊孝志的身影,她不會向著他的方向追逐,也不會發現他的蹤跡,她還從沒有自信地擡起頭過,也還沒有那樣大的勇氣仰望外面的天空,她的世界是孤獨的,她像是個患了自閉癥的女生,走在獨自的世界裏,少與人接觸。

莊孝志一路都走在蔡宇燁的身後不遠處,這個“不遠處”的距離讓莊孝志覺得足夠安全,他知道蔡宇燁不會回頭,盡管他希望她能夠回頭,盡管他希望她能夠發現他,可是他深知這一切有多麽的難。蔡宇燁的世界是個獨自的圈子,獨自的圈子裏不需要去看周圍的人,更不需要回頭去看看誰會在身後。獨自的圈子裏是個安全的世界,她所關註的人只有自己,蔡宇燁就是這樣活在她自閉的世界裏。盡管,她並未患有自閉癥。

自從這次的音樂考試後,蔡宇燁對莊孝志的看法產生了進一步的變化,她不再那麽明顯地回避莊孝志,她只是開始不斷地迷惘。她已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她不斷地問自己是否喜歡他,可是她終究是害怕,覺得自己太懵懂,還弄不清楚愛和喜歡,她覺得這樣的朦朧是青春給她的玩笑,她根本不知如何應對。盡管她對莊孝志有所好感,盡管她其實是喜歡莊孝志的。可是,恐懼占滿了她的胸膛,導致她哭了好多次,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總覺得,自己其實是不喜歡莊孝志的,她總以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覺。怎麽可能呢,我這樣一個女生。

在思慮掙紮了無數次後,蔡宇燁給了自己一個選擇與判斷,她選擇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過完在學校剩下的日子,待到畢業以後,蔡宇燁想,她或許便會淡忘了莊孝志,她會發現自己其實是不喜歡他的,而那之前一切存有的仿徨與朦朧也都是錯覺,因為她根本就不喜歡莊孝志,而莊孝志又怎麽可能會喜歡她呢。

蔡宇燁就這樣想著,用她冰涼的雙手擦掉了她濕掉的眼眶中泛著的淚。

最後一節體育課的時候,老師進行最後的期末考試,每個人跑五十米三次,選取最好的一次成績作為最終成績。在經過兩圈的熱身跑步後,大家都開始休息一會準備考試。蔡宇燁有點緊張,她的體育並不好,總體來說,她的學業跟不上,運動也是拖後腿的弱項,這樣一想,蔡宇燁時常氣餒,她自己都找不出自己的優勢。不過幸運的是,教育局要求的體育也要加入中考項目的政策明年中考才會實行,這算是給她松了口氣,至少她不用為體育這一科目煞費苦心,只要及格,她不用擔心這會影響到中考。

蔡宇燁站在同學之間,大家都等待著準備考試,莊孝志就站在蔡宇燁的兩大步遠的前方,葉歡歡站在他的旁邊,她對莊孝志說,“莊孝志,一會快到我跑了,你幫我拿下錢包和手機。噢,還有鑰匙。”說著她邊從口袋裏把東西都塞到莊孝志的手上,莊孝志忙不疊地接著。

“你要幫我拿好喔,弄不見你賠啊。”葉歡歡強調著說,“我一會跑完了再過來跟你拿。”

莊孝志點點頭說好,並朝葉歡歡笑了一下,葉歡歡便拉著身旁的朋友跑到跑道那去做準備。莊孝志這時朝蔡宇燁看了一眼,便又轉過頭跟身旁的同學講話。蔡宇燁的心在此刻咯噔了一下,她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默默地看著莊孝志手裏拿著其他女孩的東西。她突然很想轉過頭,她想找個同學說說話,說什麽都好,只要能夠轉移她的註意力。可是她又說不出話,也轉不過身,她只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莊孝志自然地跟他身旁的同學說著話,手裏還拿著別的女孩的東西。

葉歡歡考完試回來向莊孝志拿完東西說了聲謝謝便和她的朋友自由活動去了。莊孝志早已考完了試,可他卻還站在這裏,蔡宇燁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嚨裏有塊石頭,仿佛堵住了似,她並沒有一直盯住莊孝志那邊看,但她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猜測讓她難受。莊孝志看向蔡宇燁,但蔡宇燁並沒有像剛才那樣看向他這邊,他註視著她,看著這個他無法接近的女孩。

輪到蔡宇燁考試的時候,莊孝志還是在原地站著,他等待著看她跑步的樣子,盡管她跑得不快,但他喜歡看她跑步的時候,他喜歡看到她頭發隨著跑步而舞起的樣子,他喜歡看她那麽努力跑的樣子,所以他站在這裏,認真地看著他所喜歡的她的所有一切。

當老師的哨聲響起的時候,蔡宇燁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拼命向前沖,她從來沒有這麽地奮力跑過,她感到強烈的風穿過她的雙耳,她感到她的短發在向後飛起,她能感到她的心跳跳得有多快,她的淚滴從眼眶中滑落隨著自己疾馳而迎來的風飛走了,她沖過了終點線,氣喘籲籲。

待她站穩走回老師那裏時,她感到她的臉在發燒,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微燙。她看了看自己的成績,老師對她說再跑兩次,爭取更好。可是她說“老師,這次是我最好的成績了,我不跑了,就算這個吧”,說完她也沒等老師再說什麽便徑自走向教學樓。

這是她跑過的最好的成績了,不但合格了,還達到了她永遠不敢想的分數,至少是她不可能達到的分數。她深知不可能再跑比這更好的成績了,不管她現在再跑幾次都沒用,因為她的力氣已盡,她需要好好地休息。

莊孝志看著蔡宇燁奮力地疾馳,她跑得好快,她從沒有跑得這麽快過,莊孝志看到蔡宇燁的樣子,他突然有點慌張,以為她就這樣奮力地疾馳,在他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就跑出了他的世界。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飛馳而過的蔡宇燁,他突然在此刻才深深地醒覺:深恐奮力逃離不開他的世界的是她,深恐離不開她的世界的卻是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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