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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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宇燁還記得莊孝志換座位坐到她鄰座時的那張臉,帶著含蓄的笑,仿佛他這是在同她打招呼,盡管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言語。蔡宇燁曾害怕自己會忘記了這張臉,畢竟這含蓄的笑容是她對莊孝志的第一印象。

你會這樣嗎?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盡管最後你們可能不在一起,亦或不再有聯絡,但只要每當你憶起他時,你總會想起見到他時最初的樣子。不是嗎?那是他給你最初的悸動與美好。

蔡宇燁並未因莊孝志的到來而引起她對他的註意,畢竟她從未與他有過交流,不熟稔自然不會過多關註,蔡宇燁依舊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個世界,有的憂愁,不過是父母親給的壓力,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純真的年齡裏,擔憂的事情無非是父母關系、學習狀況、人際交往、師生關系。

蔡宇燁不算是個早戀的孩子,她很乖,可惜她的父母並不看好她,因為學業證明了她的重量,她是個不招老師關註不招大人疼的普通小孩,她永遠的憂愁是,如果自己的學業優秀,或許父母便不再會打罵自己了。

蔡宇燁曾在初中畢業後很努力地回想自己是何時開始註意起莊孝志的,但她想了很久,始終得不出個確切的結論。最後她的總結是:在不知不覺中,莊孝志就闖進了她的視線裏。

莊孝志雖說搬到了蔡宇燁的鄰座座位上,但老實說,蔡宇燁甚至沒怎麽正眼去看過這個人,她把他當普通同學,不接觸、不說話,甚至他雖坐在她的鄰座,有時候她卻一個星期裏都未曾主動去看過他一眼。蔡宇燁是這樣的,她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她只跟自己熟稔的人講話,更何況內向的性格使她偏於被動,仿佛被什麽禁錮住了,她好像鎖在自己的心靈枷鎖裏。

或許受過傷的小孩是這樣,連自己信任的父母都要打罵自己,何況是他人呢?

蔡宇燁曾恨透了自己,她怪自己的不中用,無論自己有多麽地努力刻苦,她的學習始終是班裏的中下級。你能明白嗎?那種勤奮的後果是父母失望的指責,他們總以為是你不夠努力。

莊孝志不知在什麽時候突然跟蔡宇燁的同桌玩得很好,蔡宇燁的同桌是班裏的優等生,是個數學尖子,奧數題目在他手裏是小菜一碟,曾代表校參加過奧數比賽,得了個二等獎,自此以後,成了班裏的明星人物,差點就差人求其簽名。大家都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奧數尖”。

奧數尖給蔡宇燁帶來了極大的自卑感,因其兩人學業上的懸殊之大,時常發了批改後的試卷讓蔡宇燁委屈得眼紅。偏偏身邊要坐個優等生,桌旁卷上的大紅勾和自己卷上的大紅叉總是印著鮮明對比,莫不要說父母羞愧,自己都要慚愧地直落淚。可是蔡宇燁何錯之有,她不過一個不善學習的孩子,身旁被安排坐了一個優等生,剛好給了個特大懸殊,她就該遭受這羞愧之罪?蔡宇燁只覺委屈,恨自己。

奧數尖其實是一個全能人才,他不光品學兼優,運動也不錯,待人也不錯,雖然有些自負,但總體來說是個很不錯的人。畢竟自身的優秀所帶來的榮耀讓自己變得自負這多少難免,但明理的人都會理解。所以,對於蔡宇燁來說成為他的同桌是個不幸的事實,對於其他的女生來說,她們卻是認為幸運之神為什麽就降臨到了蔡宇燁的頭上,甚至還有聰明的女孩裝不懂來向奧數尖詢問難題。蔡宇燁總結的結論是:想要的東西偏不來,不想要的東西偏要來。人生總是事與願違。

莊孝志和奧數尖成了鐵哥們,他們一塊踢足球,一塊商討數學難題,一塊上網吧,還時常坐在一塊聊天,於是蔡宇燁的座位上時常地就出現了莊孝志的身影。

或許是因為莊孝志時常坐到她的座位上與奧數尖聊天的這個時候吧,蔡宇燁總是猜測,或許她是這個時候開始漸漸關註起他來,於是直到後來蔡宇燁的眼睛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追隨他的身影。

校運動會的時候,莊孝志和奧數尖一塊參加了八百米,全班的女生都興奮得要命,你猜怎麽著,他們兩人打平手,同得第一名。這倆鐵哥們抱成一團,互拍了拍對方的背脊,所有的人都為他倆的榮譽感到高興。

蔡宇燁什麽比賽項目都沒有參加,她不善體育,她乖乖地坐在一旁看所有人的額角汗水與笑顏,夏日的烈陽將大地照得灼灼生輝,運動場上的朝氣透著汗水散發著生氣勃勃。蔡宇燁在不知不覺中沈睡,她中了暑,這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到處都散發著蒸氣,仿佛所有的人都在蒸發,這炎夏。

蔡宇燁醒來的時候,她感到有熱熱的風吹向自己,當她睜開雙眼時,周邊的同學正看著她,有兩個女生蹲在她身旁兩側在拿著扇子對她扇風,她恍然才醒覺是自己中了暑。她坐了起來,這時聽得那兩個在扇風的其中一個女生說“沒事了,可算是醒了”,而周邊看熱鬧的同學也逐一散去。

那兩個給蔡宇燁扇風解暑的女生見蔡宇燁已沒事,便又回到校醫的那一邊去幫忙處理中暑和比賽中受傷的同學。蔡宇燁站了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背脊,衣服濕了,一身的汗。甚至她的臉還在發燙,地上的腳好像也在蒸發,她感到自己渾身像是在被炙烤般,熱得要命,渾身黏答答。

莊孝志一個人靜靜地就站在蔡宇燁的不遠處,他只是在一處站著,額角還沁著汗,他的眼神迷離,他默默地看著蔡宇燁走回自己班級的座位上,他的雙眸微透著擔憂,可是他沈默,他的感情無以言表。

天氣實在太熱了,連椅子都被烤得炙燙,蔡宇燁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奧數尖遞了瓶礦泉水給她,詢問她的狀況:“聽說你剛才中暑了?”

蔡宇燁沒回答他,她接過了水,喝了一口,整個人像是被一股涼氣竄入,冰涼的水從口腔貫入,順著胃液流下,真是涼爽許多,盡管她整個人還是發燙。

奧數尖朝不遠處正走過來的莊孝志叫了一聲,蔡宇燁看向莊孝志,他朝他們這邊走來,莊孝志整個人精神抖擻,他像極了那種站在日光裏的陽光少年,渾身散發著青春的光芒與朝氣。蔡宇燁在驀然之間感到有一刻的恍惚,她從未有像現在這樣認真地正視過莊孝志,她從未有註意過莊孝志的模樣,他的身高、他的容貌、還有他的氣息。蔡宇燁伴著剛剛中暑不久還殘留著的眩暈看著眼前正走向自己的男孩,她發現,這個男孩長得如此清秀大方,就算是在這樣烈陽考驗人的天氣裏,她卻還能深深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種柔和的光芒。

莊孝志在早已不成形的班級座位裏穿行,他在蔡宇燁的身旁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後就其坐下,沒錯,他就坐在蔡宇燁的對面,而蔡宇燁的身旁是奧數尖。他跟奧數尖打了聲招呼,奧數尖拍了拍莊孝志的肩膀,他們兩個人開始攀談,討論起最近的足球比賽戰況。蔡宇燁坐在他們的一旁,她不太敢看莊孝志的臉,更不敢輕易地與莊孝志對視,盡管她能感覺到莊孝志在時不時地看向自己,但她能夠做的,只有靜靜地聽他們說話。

運動會結束的時候,蔡宇燁和莊孝志還是沒有講過一句話,但是自從這次以後,蔡宇燁開始漸漸地留意起莊孝志,只是她自己從未有察覺罷了。

莊孝志對於蔡宇燁的喜歡,奧數尖是一直知道的,他們有時候會談到這個話題,但莊孝志只會粗略地說下自己的感受和疑惑,便不再深入地談論了。關於蔡宇燁,莊孝志把她獨自裝進心裏,他並不太想把她拿來與人分享,他深知無法與蔡宇燁過多地接觸,但他卻很努力地去保護這段無法言表的感情。

蔡宇燁記不得是何時早晨來到教室前會在走廊上看到莊孝志的身影了,因為一開始她並沒有註意到莊孝志站在走廊上其實是在等她。莊孝志每天早上都會早早地來到學校,他放下書包,便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他望著樓下前方的教學樓大廳,看著漸漸越來越多的學生經過,他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每一個人。他在找尋一個影子,這個影子是讓他難以捉摸難以碰觸的一個夢,他追尋這個影子很久了,可是他抓不到,他害怕會嚇到她,他害怕她會落荒而逃,他只感覺得到她的脆弱,他怕他會一碰就碎,於是他逼迫自己離她遠遠的。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緒、自己的波瀾起伏,所以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與她保持足夠安全的距離,從而讓他確定她在他世界裏的存在。

莊孝志開始日覆一日地早早到校,他放下書包後,什麽事也都不會做,他不會像個別學生為了抄作業而早早到校,也不會為了當天值日而早早到校,更不會因為家裏住得遠而早早到校,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他在等他想見到的人。他安靜孤單地站在走廊上,心裏等待著蔡宇燁的到來,他不會對蔡宇燁做些什麽,他只會靜靜地看著她,就這樣簡單,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蔡宇燁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莊孝志這樣的舉動,只是時間長了,她慢慢地發現,每天來到教室前,走廊上便一定會有莊孝志的身影。莊孝志會看向她,但她大多的時候只是朝著前面教室的方向走,像看一個不認識的同學那樣看他一眼便進入教室的後門。有的時候蔡宇燁會發現莊孝志站在走廊上會對著自己微笑,可是她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因為她從來都不知道莊孝志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也更不可能想到莊孝志就是在對著她自己微笑。

自從漸漸地發現每天早上來到教室前一定會與莊孝志四目相對至少一秒時,蔡宇燁的心已經開始在不安分了。她不會想到這是莊孝志為了與她的生命有交集而做出的舉動與努力,她也不敢想他這樣的舉動只是為了見她,盡管他們就呆在同一間屋子裏,並就坐在相隔約一張書桌那麽遠的距離。她是多麽渺小的一個人,又是一個如此不善言表的女孩,她連父母都不敢於奢望,更何至於他人。但是蔡宇燁再怎麽傻,她還是有感覺的;她就算是再遲鈍,莊孝志這樣若隱若現的表現,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所以當她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他時,她忍不住地就哭了。

蔡宇燁開始追憶有關莊孝志的種種畫面,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起莊孝志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那些每天期待見面的時刻、刻意回避的眼神、莫名其妙的臉紅、心撲通撲通的亂跳、自己莫名的手忙腳亂,這些種種零碎的表現都證明了自己內心對於莊孝志的湧動。

當那些有關莊孝志身影的畫面不斷浮現眼前的時候,蔡宇燁真的突然感到害怕,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她被自己發現自己這樣的感情給嚇住了,她嚇得直掉淚,她的單純讓多年以後的自己笑自己傻得可以。

蔡宇燁把自己蜷在了被窩裏,她在突然之間害怕起莊孝志來,單純的她竟不知如何一下子來面對這樣的感情、這樣的莊孝志。盡管她和莊孝志之間沒有言語,可是她不再敢與莊孝志多加眼神接觸,她開始不自覺地回避,一旦她與莊孝志有眼神接觸,她便即刻躲開。

有幾次年級開大會,早已感覺到不對勁的莊孝志幾次都特地坐在她的身後,他故意用食指點她背脊後的軟椅背,蔡宇燁幾次回頭,莊孝志都裝作沒事一樣,還跟身旁的同學聊天作嘻嘻哈哈狀。蔡宇燁非常地生氣,她一直在努力地回避他,可是現在又是這樣,她感到很困擾,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又惱又怕。

莊孝志依舊每天都在走廊上等待著蔡宇燁,盡管現在蔡宇燁對他的目光回避,他感到非常的難受與折磨,但是有什麽辦法,他不可能沖上前去問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蔡宇燁會突然這麽刻意地回避自己,他有些擔心是自己多慮了,畢竟至始至今他們之間從來都是零。

蔡宇燁越來越害怕見到莊孝志,可是他就坐在自己的鄰座,自己的同桌還是他的好友,她想避都避不及。有時候莊孝志會坐到奧數尖的位置上,而奧數尖會拿他鄰座的椅子搬到自己的桌前和莊孝志討論難題,或直接就坐在鄰座的位置上和旁邊的莊孝志聊天。每當這個時候,蔡宇燁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她的不知所措越來越讓她慌張,她的手心甚至都沁出汗,可是她卻要假裝鎮定,硬撐著自己與平常無恙。

蔡宇燁越來越討厭這樣的自己,她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她始終驚異於發現自己對莊孝志的傾慕,她甚至對自己感到不可置信,覺得這簡直太離譜了。更何況眼看中考就快要來臨,自己竟然還陷在這樣不應錯亂迷失的情感矛盾中,她覺得自己可笑,又加上對自己感情從心底的害怕及不敢於承認,她竟從內心讓自己變得去討厭莊孝志,甚至逼讓自己去對這個人產生不斷的反感。

為了把精力盡少註意在不該註意的方面上,她開始專心地拼學,為了達到足夠考上高中的成績,她沒少花精力在她的弱項上,甚至她不斷地騷擾奧數尖幫她解決難題,而奧數尖的不厭其煩也真正讓她感到莫大的感激。只是有時候奧數尖也有他無法幫她分析清楚題目的時候,他便會找莊孝志來幫其解答。這個時候蔡宇燁雖然痛苦,但她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她認真地聽莊孝志給她講解題目,她的眼睛盯著試題與解答過程,她盡量避免與他四目相對,聽得懂她便點頭,聽不懂她便搖頭。總之,對於莊孝志來說難得可以與蔡宇燁說話的機會,蔡宇燁的回應也少之又少。

很快地,時間就這樣伴著沈默與眼神間悄悄地溜走,不知不覺中考就快臨近。莊孝志和蔡宇燁的關系從未有過進展,他們之間不說話,偶有的說話也不過是題目間的分析乏味聲。他們之間夾著個奧數尖,還好有這個大好人奧數尖,不然或許蔡宇燁是不會發現莊孝志這個陽光少年的存在,甚至也不會驚覺自己日覆一日對他的想念,以及對他的回避與害怕。

愛情來了,就這麽突然地,在伴有著矛盾覆雜的情愫中,蔡宇燁夢見了她與莊孝志的未來。她從夢中蘇醒,很恍然,眼淚莫名其妙地落下來時,她怔怔地笑了,未來何其深遠,現在又何其渺茫,她仍舊不確定自己的感情,但她知道,夢裏的多情,是真切地映在了她的心悸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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