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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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公事繁忙,溫榮等她一有好轉就離開了。

就是這樣,以未來孫女婿的身份給老太太探病,己經是莫大的面子了,他一來,下面州縣的官員內眷也聞風而動,紛紛前來探病,傅老太太好強了一輩子,從來沒有這樣風光和體面,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上的病也輕了幾分。

不過終究是老人傷了骨頭,待全愈己是秋後了。

期間溫榮還寫了封信過來,無非是什麽“夢寐思服,輾轉反側,盼君速歸”之類的。

她算了一下時間,回了信,在最後加了句:秋後徐歸。”又給牟瑞月蘭草都寫了一封,買些特產香料什麽的,遣了百裏帶回去了。

溫榮見了百裏,問了一堆,阿寧怎麽樣,胖了瘦了,吃得多不多,每日裏都在做什麽?問得百裏冷汗直冒,吭哧了半日,大著膽子道:“大人,屬下只是護衛,不是貼身丫頭,你問的這些,屬下真沒有註意過。”

溫榮有些不悅:“護衛就可以什麽都不管嗎?真是沒用,這些小事都不知道。下去歇著吧。”

百裏很委屈地出了門,正好路上遇到溫泓和牟瑞月走過來,見了他很高興,“百裏,清寧怎麽樣?”

沒等他們問完,百裏己作了一揖,疾步如飛地跑了。

兩人還納悶,這家夥一向是很穩重的,這會怎麽了,火燒屁股似的跑了。

他們走進屋子來,牟瑞月問道:“大哥清寧給我的信呢。”

溫泓道:“在案上,自己拿吧。”

傅清寧給牟瑞月的信就有趣多了,去了什麽地方,買了什麽好玩的,吃了什麽好吃的。

牟瑞月一一念出來,聽得溫榮都嫉妒了,怎麽寫給自己的就幹巴巴的。牟瑞月念到一半,他一把將信收走了。

牟瑞月嚷道:“大哥我還沒看完呢。”

“不用看了,就當寫給我的吧。”

牟瑞月悻悻地道:“真是的,連信都要搶。”

溫榮將這封信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見最後寫了一句話,“若此信為榮所截,請告之瑞月,吾甚想念之。”

溫榮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唇邊露出一抹微笑來。

終於秋葉落歸期到,溫榮早己經派了船來接,傅老太太和傅家兄妹一行起程到京裏去了。

傅大太太也是很願意跟來的,只是老太太沒發話,也不敢多事。

溫榮正在城外練兵,但還是抽出了時間來碼頭接她。

三個多月不見,傅清寧見他黑了瘦了,腮上還有胡茬。坐上馬車,就抱著她猛親了一通,“你可想死我了。”

傅清寧的臉被他的胡茬紮得癢癢,她任他親了半日,方小聲道:“你去剃剃胡子吧,紮得我好癢。”

她難得這樣又溫順又可愛,溫榮的心越發癢將起來,恨不得立即將她壓/倒揉搓一番。

他盤算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有一點時間就立即開始行動了。

等傅清寧喘籲籲地爬起來,己經被親了個遍。

溫榮送她到花塢又趕緊回營去了。

傅清寧總算籲了口氣。偏來門口接她的蘭草道:“姑娘你的臉怎麽這麽紅,路上很熱嗎?”

看到是過來人的傅老太太和田嬤嬤一副了然於心臉上那憋忍著的笑意,頭一次傅清寧有了要揍人的沖動。

次日牟瑞月和溫泓來看她,牟瑞月道:“清寧,你不在的這幾個月,我可想你了。”

“我也是,我寫給你的信你收到沒有。”

“收到了,念到一半被大哥收走了。不如你再給我寫一封吧。”

“我人都在這裏了,還能寫什麽,說給你聽不是一樣?”

“當然不一樣,你寫的比說的有趣多了。”

正巧江宜男也在一旁,她聽著突然有了主意,“我有個想法。”

原來她想定制一張書館小報,鼓勵人投稿,心裏的感想什麽都可以寫,每月評優,得獎者可以免費飲茶一個月。

看她那興致勃勃的樣子,眾人又佩服又感嘆,覺得一個人這做生意做到走火入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傅清寧回來沒多久溫榮結束了練兵,又陪駕秋狩去了。

沒人在身邊騷擾,她的日子越發輕松了,花圃有掌櫃照看,家裏有田嬤嬤在,打理得妥妥當當。家裏家外都不用她費心。

她每日裏睡懶覺,所謂心寬體胖,只是她長肉不長臉,所以外人也看不大出來。

溫榮回來後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我走了一個多月,你是不是長胖了,抱你比以前沈多了。”

傅清寧也有些覺得,“大概是吧,最近都沒怎麽走動。”

溫榮笑道:“胖些才好,摸起來舒服。”

傅清寧含嗔瞅了他一眼,想著自己最近確實太閑了,不如去江宜男的茶書館幫忙好了。

到了茶書館,只見裏面差不多滿座了,果然生意興隆。江宜男一見了她笑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什麽事?”

“我想辦了個識字班,每日早上開課,專教女娃兒們認字,只是現在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女夫子,清寧你來幫我上幾日課吧。”

傅清寧問道,“你怎麽想起給女娃們開課了?”

“這世上對女子太不公,若我們都不幫自己,那就沒人幫我們了,大事我做不了,小事能盡點心也成,至少讀書讓人明理,少受一些愚弄。”

傅清寧感嘆不己,心想江宜男真是志向遠大,和她比起來,自己實在太沒有出息了。

江宜男開設的頭一個啟蒙班共有七個女學生,大小年紀都有,傅清寧拿出自己備寫的啟蒙本子,先教她們簡單的功課,三字經。

這些女學生家境貧寒,上完課還得回家做事,但是讀寫都很認真。

散課後江宜男和說道:“清寧你教得挺好的,有沒有興趣長期教課。”

傅清寧笑道:“我這點水平,教教三字經弟子規還可以,別的就算了吧,我怕誤人子弟。”

“何必過謙?這樣吧,你有空就來,沒空派人說一聲兒。”

傅清寧應了聲好。她喝了一杯茶,眼看陸續有顧客進來,她便告辭出門了。

車夫問道:“姑娘要回去嗎?”

傅清寧置身於熙熙攘攘的大街中,身邊是各種路人,帶著鮮活的生活氣息,她便道:“我再逛逛,你先回去吧。”

沿著大銜往回走,走到一半,突聽路邊有個清脆甜凈的喚道:“傅夫子。”

她擡眼一看,是家賣烤餅的小鋪子,鋪前扯著張布旗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潘家烤餅四字。

裏頭站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梳著齊劉海兒,一張敦厚的小圓臉,被烤爐的熱氣蒸得紅撲撲的。

她認得是早上來上課的學生,卻忘了叫什麽名字,便走了進來,笑道:“這是你家開的鋪子?”

那女學生道:“是我大伯的,我替他看鋪子。”她飛快地左右梭了一眼,拿油紙包起一個餅,塞到她懷中,“送給夫子你吃。”

傅清寧趕緊推辭,她卻抿嘴一笑,迅速招呼起從外頭進來的一個客人來。

傅清寧攛著烤餅走了出來。她站在路邊咬了一口,只覺又香又脆,味道很好。很快一半下了肚,突聽車軲轆轉動的聲音,一輛馬車在駛近她身邊停了下來。

馬車的車簾掀起一角,從裏頭露出葉襄的一張清俊蒼白的臉。

他問道:“你躲在這裏吃啥呢。”

傅清寧一時不防,嚇了一跳,一口餅差點噎在咽喉裏,好容易才順過氣來。她把嘴裏的咽下,“那邊新出的烤餅。”

葉襄看了看她手中只剩一個角兒的烤餅,又問:“好吃嗎?”

傅清寧認真的點了點頭,“很好吃。”

葉襄便喚跟車的侍從,“去買幾個來。”

那侍從一路小跑著去了。

葉襄目光又轉回她身上,“你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傅清寧忙道:“不用了,我就想隨意走走,鍛煉一下身體。”

葉襄打量著她瑩潤粉白的一張臉,看上去氣色不錯,便道:“那你請自便吧。”

傅清寧施了一禮轉身走了。

那侍從買了一疊烤餅過來。葉襄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看了一看,聞了一聞,又放了回去,說道:“走吧。”

馬車重新起步,到了明國公府門口,裏面早有下人擡了軟轎出來,伏侍葉襄坐好,一路往正院去了。

小容夫人迎出來給他更衣,突然聞得一股香脆油膩的味道,她瓊鼻微抽,詫異道:“這是什麽味道。”

葉襄將懷中的一疊烤餅拿了出來,分她一個:“街上買的燒餅,嘗嘗吧。”

小容夫人笑道:“爺怎麽突然買起烤餅來了。妾身還從未吃過這種街邊的小食呢。”

小容夫人雖是偏房,出身卻也不差,其父是四品知州,她雖是庶出,從小也是美食華服養著的,如何吃過這種小食,入口只覺粗糙不堪,好容易才咽了下去。葉襄見她秀眉微蹙,便問:“不好吃嗎?”

小容夫人忙道:“不是不好吃,是妾身有點吃不習慣。”

葉襄道:“不好吃就別勉強。”他嘆了口氣,“同一樣東西,好不好吃,還要看吃的人吧。”

小容夫人聽他話中有話,小心翼翼地問道:“爺今天是遇到什麽人了嗎?”

葉襄道:“我今天看到一個小姑娘在路邊吃燒餅,吃得很香。這讓我想起很多年前遇到的一個小丫頭,也是那麽鮮活,生機勃勃,讓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可惜...”

小容夫人有些不解地道:“不知爺說的是哪位姑娘,妾身認得嗎?爺若是喜歡,何不納了她進門。”

葉襄道:“你看花園裏的鮮花開得那麽好,難道都要摘下來嗎?那就失了天然的意趣了。”

小容夫人道:“妾身倒是覺得,有花堪折直須折,莫道無花空折枝。如果喜歡為什麽不摘,要是被別人摘走豈不惜。”

葉襄看了她一眼,一時竟然無語以對。

小容夫人回望著他嫣然一笑:“妾身說得不對嗎?”

葉襄撫了撫額頭,說道:“你說的很是。我有點累,你先下去吧。”

小容夫人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問:“要不要叫小鴛進來侍候?”

她見葉襄不說話,又道:“你不喜歡小鴛,那我叫采雲來吧。”

葉襄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小鴛吧。”

自從傅清寧被一個烤餅收買後,人變得勤快很多。她每日按時去授課,晚上還坐在案前認認真真的備課做講義。

溫榮有時和她說話她也是嗯哈兩聲敷洐過去了,連和他親近的時間都很少。

他抗議了幾次無效,直接找到江宜男,“你別讓清寧做事了,缺什麽夫子,我給你請。”

江宜男笑著應了,等到課後她請了傅夫子喝茶,徐徐把話和她挑開,大意就是清寧你這些日子辛苦了,我很感謝你的付出,但是這樣一直占用你的時間也不好,所以我己經找了一名專給姑娘們授課的女夫子,你可以輕松一下,不用這麽忙了。

傅清寧聽了有些不高興:“好好的找什麽夫子,我教得不好嗎?”

江宜男忙道:“你教得很好,不過你這樣太忙了,未免會冷落了溫大人。”

“溫榮和你說什麽了?你別管他,回去我和他說。”

江宜男忙拉她坐下:“你先別急,你聽我說。你要嫁給溫榮,將來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做事不能不考慮他的感受。如果因為教課這樣的小事影響了你們的感情,那可得不償失了,畢竟溫榮這樣的人還是很搶手的女婿人選,你不能太掉以輕心了。”

一番話說出來,傅清寧立即對她刮目相看,“宜男你什麽時候也學會了這麽一套鬼話,說實話。”

江宜男好容易想出的一套說辭被拆穿,她臉不紅心不跳,索性直說了,“清寧你還是別幹了,要不然溫榮肯定要找我麻煩,我這裏可全靠他罩著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傅清寧能夠理解,但她短暫的夫子生涯結束了,回來後悶悶不樂,見到溫榮過來也沒好臉色。

溫榮見她一臉不高興,心想江宜男做事真是幹脆利落,行動快速,少不得要陪小心哄她幾句。

傅清寧道:“你少來哄我,我好容易找點事情做,你又來攪局,難道真要我混吃等死,在家坐著長膘嗎?”

溫榮說道:“當然不會,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傅清寧郁悶道:“還能有什麽重要的事?”

溫榮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臉,“好好侍候我呀,這才是最重要的。”

傅清寧一把將他推開,氣道:“你想得美。”

溫榮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懷裏拉,低笑道:“那我侍候你好不好?”

傅清寧簡直快抓狂了,頭一次覺得唯男人與小兒不可語也。無論說什麽,都是要把你往床上帶的節奏。

要不是晉陽那邊來了急件,她還脫不開身。

溫榮走後傅清寧剛想松口氣呢,突見丁香端著一碗湯進來,說道:“姑娘,田嬤嬤讓送來的。”傅清寧奇道:“這是什麽?”

丁香道:“田嬤嬤說,這是十全大補湯,姑娘勞累一日,一定要補補身子。”

如果地上有條縫,傅清寧一準鉆進去了。頭一次後悔為什麽把田嬤嬤帶回來了,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她一賭氣把湯全喝了。

田嬤嬤看著喝光的湯碗很是滿意。

蘭草在一旁道:“嬤嬤你真是偏心,我這一天下來也很勞累啊,你看茂兒皮得快沒準了,你那什麽十全大補湯也給我補補嘛。”

田嬤嬤道:“你還沒補夠?寒山對你這麽體貼,又有丫頭侍候,還有我這個老婆子照應。比多少人家的太太還要享受,看你臉圓的,再補就要補出毛病來了。”

晉陽出的事還不小,鑄坊起火,龍師父不幸遇難,他的徒弟鳳生也被大火燒成了重傷,一張臉面目全非。出了這樣的大事溫榮少不得要親自去一趟。

雖然他不在,傅清寧的日子越過得不輕松,因為傅老太太和田嬤嬤開始催著她繡嫁衣了。

明年三月份溫榮就出孝了,所以婚期訂在了四月初,這快進了臘月了,就算現在開始動手,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個月的時間。

傅清寧多少年沒拿過針線了,嫁衣這麽大的工程她怎麽做得出來?

雖然祖母和田嬤嬤兩人一向是很好說話的,唯獨這件事上,沒的商量毫不通融。她們有一個固執的理念,嫁衣是一定要穿親手縫制的,不然婚後不幸福。傅清寧弱弱的反駁了一句:“宜男也是親自繡的嫁衣。”

田嬤嬤道:“不穿親自繡的婚姻一定不幸,不等於穿了就一定會好。”

這腦子靈清的,簡直不象六十五歲的老人。

傅清寧欲哭無淚,然而這件事上沒人幫她,就連一向寵她的溫榮從晉陽回來後,也沒有替她說話,只安慰她說:“阿寧你好好努力吧。等繡好了我帶你去放松放松。”

傅清寧才不要聽這種空頭的許諾,說道:“你現在就帶我出去放松放松吧,好不好?”

她這樣一撒嬌,溫榮就心軟了,說道:“這幾天抽不出時間,等元霄我帶你去玩吧。”

說來也奇怪,這年的天氣特別的冷,未到臘月的時候已經開始下起了雪,直到過完年都幾乎沒有停止過。

聽說大雪還壓壞了城郊貧民的棚戶,死傷上百,多了許多無家可歸的人,京中的貴人們己經開始賑粥施衣了。

雖然天冷,元霄節還是有很多人的,而且有巧手的匠人制了許多冰燈,煞是好看。

街上人來人往,也有不少和他們一樣成雙結對的男女。

兩人沿路徐徐逛來。突然溫榮咦了一聲,止住了腳步,低聲道:“那不是江姑娘和你二哥嗎?”

傅清寧定睛一看,果然是江宜男和傅容柏在檐前看燈謎,她笑道:“難怪吃完飯就不見她了,原來是偷偷幽會來了。我們走吧,看見了他們會不好意思的。”

兩人忙從另一條道走開,這條路卻甚是偏僻,路過的行人也少,腳下積雪簌簌響。

走了一程,只見水光清冷,原來是走到護城河的另一邊來了。

這裏住著很多貧困的人家,屋舍破舊,還有遭了雪災後搭的棚寮,與方才熱鬧繁華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一路上還能聽到破屋內不斷傳來的咳嗽聲。

傅清寧嘆道:“朝廷也該管管這些受苦的窮人才行。”

“朝廷是不會看到這些的,他們只會看到想看的東西。”

傅清寧悶悶不樂道:“難道真是人生有貴賤,有些人坐擁富貴權勢,揮霍無度。有些人卻命如螻蟻,朝不保夕,上天待人何其不公也。”

溫榮心想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憂國憂民了,元霄佳節情人幽會的時刻想這種窮苦人的事情真的合適嗎?

他握著對方的手,只覺指尖冰冷,便攛在懷中說道:“這裏冷,我們回去吧。”

傅清寧只是一時有感而發,聽他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冷,便點了點頭。

兩人快步往回走,路過一座破屋,突聽一陣激烈的爭吵哭鬧聲自裏面傳來,然後屋門一開,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跑了出來,哭哭啼啼地直往護城河邊奔過去了。

傅清寧嚇了一跳:“哎呀,她不會要尋短見吧。”

溫榮終於明白選錯路/線是多麽悲催的一件事了,好好的一個元霄節他坐在一邊聽那個姓江的女人哭訴婆婆生了重病,丈夫又沒用,娘家很窮幫不了忙,總之一句話,貧賤夫妻百事哀。

又聽傅清寧勸解了那江氏半天,他終於忍不住了,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來,遞了過去,“這錠銀子你拿著,趕快回去吧。”

江氏看那銀子足有十兩,又是驚喜又是詫異,趕緊接了過來,連連道謝。又生怕他會反悔似的,趕緊拿著銀子跑了。

傅清寧心想自己費了多少口舌,居然抵不上銀子的半分效力,不禁嘆道:“果然什麽都是虛的,還是真金白銀最實在。”

溫榮只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忙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怎麽說你也救了一條人命了,咱們快點回去吧。”

趕緊回去暖暖身子,還有時間和她親近一番。

兩人重新折回大路,突然又聽到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哭喊聲,“兩位好心人請等一等。”回頭一看,又是那江氏哭天搶地地追上來了。

江氏抹著眼淚,“兩位好心人能不能跟我回去和我相公解釋一下,他懷疑那錠銀子來路不明,是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說著又號陶大哭起來,“他居然懷疑我的清白,我不想活了。”

溫榮和傅清寧面面相覷。溫榮心想什麽男人這麽自信,自家婆娘這樣的鬼樣子也能值十兩銀子?給錢的人是瞎了眼吧。

他也不想想正是自己剛才給的錢,心頭一怒便道:“前頭帶路。”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一絲熱氣也沒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炕上,她見江氏領了兩個人回來,雖然燈光昏暗也能瞧出衣飾華貴,人品出眾,不禁呆了一下,一雙眼打量著溫榮,露出十分驚詫的神情。

這時從裏屋又走出一個身形瘦小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見了江氏,張口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還敢回來。”

江氏撲了上去,又哭又罵,“那兩個好心人我領回來了,就是他們給的銀子,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跟著你吃了多少的苦,你還懷疑我,我不活了。”

那漢子也看到了門口的兩個人,張了張口,沒有說話,忽聽炕上的老太婆道:“媳婦,貴人來了要好好招待,這樣又哭又鬧成什麽樣子。”

溫榮看了一眼那老婆子,突然臉色變了一下,他拉起傅清寧,“阿寧咱們走。”

突聽那老婦喚道:“大公子...”

溫榮驀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老婦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瑟縮了一下,沒有再開口了。

出了門,他一路沒說話,只是悶悶地往前走。傅清寧見他閉口不言,自己便也很識趣地不去問他。

走了一會,溫榮忽道:“剛才那個老婦人曾經是我娘的陪房。”

傅清寧很少聽他提起以前的事情,便問:“她怎麽了?”

“其實她也沒什麽大錯,鳳氏大囂張,我母親又是個懦弱的,下人們想保命也沒錯,只是我那時候很生氣,遷怒了不少人。”

傅清寧勸道:“你別想那麽多了,事情不是過去了嗎?”

她這會兒也有些懊惱自己多管閑事了,整得好好的一個元宵節一波三折的,眼下溫榮心情不好,還要去哄他,真夠愁人的。

她張眼四處看了一下,見前面路邊挑出一角酒旗,於是說道:“要不我們去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溫榮道:“一個人喝沒意思,你陪我喝吧。”

傅清寧遲疑了一下:“陪你?我怕我酒量不行。”

“沒關系,你少喝一點就行了。”

傅清寧點點頭,“好啊,不過你等一下,我先去找輛馬車,你喝醉了我可背不動你。”

溫榮眼中慢慢浮出笑意,似乎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那笑影漸漸擴大了,他揉揉她的頭發,說道:“放心吧,這次我絕對不會喝醉了。”

他還真的沒喝醉,但是陪他喝了幾杯之後,傅清寧己經醉倒了,頭暈暈的,連神智已經有些模模糊糊了。

她的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是很好的,喝醉了一般就是倒下就睡。朦朦朧朧中她整個人被抱了起來,輕飄飄地象根羽毛一樣,也不知要飄往何方。

傅清寧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她嫁衣也不繡了,無淪溫榮怎麽討好,她都堅決不為所動。

兩人鬧矛盾蘭草丫頭們己是見慣不怪了。傅老太太和田嬤嬤剛開始還有些擔心,雖然不知是為何事吵架,但覺得溫榮這麽低聲下氣,也是狠掙了面子了,給個臺階見梯就下吧,脾氣太大了,把親事嚇丟了怎麽辦,後來經過蘭草一番解釋,才知道這是常有的事,就放寬心隨他們去了。所以這次居然連個勸說的人都沒有。

倒是江宜男見她天天上茶館來,一坐就是一天,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便給她分派了一個任務,編輯詩集。

她的茶館現在己吸引了一批姑娘,比如原先就很熟悉的唐珧,姚氏姐妹,還有一批有些才氣或自認比較有才氣的姑娘們,不過都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大多數是普通人家的閨女。

在江家茶館喝喝茶,做做詩,還有機會將詩詞編輯成冊,供人欣賞,也是一種榮光不是,雖然女子要內斂,但是出點名也沒什麽不好,千萬裏馬也要伯樂欣賞嘛,關在棚裏的話有誰能知道呢。女孩子也是一樣的,養在深閨人未識,談婚論嫁可是要少了很多機會的,所以聞風而來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傅清寧雖然沒有什麽做詩的才氣,但是不會下蛋也知道雞蛋的滋味,選選詩,寫幾句評語,配個圖什麽的她還是行的。

這日她正在配圖,突聽見姚心燕拿了張館報進來,笑嘻嘻地道:“這個人真傻,惹惱了媳婦,跑這登報道歉,人家能看到嗎?”

傅清寧一看那館報上,寫著大大的媳婦別生氣了。

她找到江宜男,“這個你也給他登。”

江宜男道:“為什麽不,人家也是花了重金的。”

她頓了一頓,“溫榮說你再不和他說話,下一期會登上阿寧對不起。”

傅清寧想著那自己還有臉見人嗎?

“你不會讓他登吧?”

“為什麽不,有錢收的。”

傅清寧大怒,“你這見錢眼開的家夥,一點姐妹情誼都沒有。”

江宜男道:“本來這次他就要寫阿寧對不起,是我勸他改成媳婦別生氣。己經是為了姐妹情誼了,你倒是說說,究竟是為了什麽,他怎麽得罪你了?”

傅清寧突然紅了臉,過了一會還是說了實話:“他趁我喝醉的時候占我便宜。”

江宜男是過來人,看她神色也猜出了幾分,便道:“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們已經訂親了,很快要成親了。”

傅清寧糾著眉頭道:“不是還沒成親嘛,萬一有了怎麽辦?”

居然進展到這一步了,這下把江宜男也給難住了:“有了就生下來吧。”

傅清寧快哭了:“那怎麽行,我不想懷著肚子成親。”

江宜男嘆道:“這個我也沒法子了,你還是問問他吧,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和他說話啊。”

傍晚溫榮來接她,很有誠意地道:“阿寧,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是我做錯了。”他湊到她耳邊,低低地說道:“有了更好,我也很想當爹了。”

傅清寧氣得眼都紅了,拿拳頭揍他,“你這混蛋還敢說,你知道有多疼嗎。”

溫榮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沖動。這樣好了,我壓了你一晚上,今晚換你來壓我吧,我們不坐馬車了,我背你走回去。”

傅清寧心想這個人怎麽連道歉都這麽欠揍呢,這要是一路背回去,那兩個人可就成了全城的笑柄了,她立馬反對,“不要,我丟不起這個臉。”

“等天黑了沒人會看見的。”

天黑了他果然背著她往回走。

這是一個無星的夜晚,月光也被雲層所遮蓋。

天冷路上又黑,行人都很少,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也是行色匆匆。

傅清寧趴在他背上,整個人被裹在暖裘之中,渾身暖洋洋的,暈暈欲睡。

溫榮走得不快不慢,步履穩健,他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體溫,還有隔著衣服那柔軟的身軀。

他想起元霄節見到的宋嬤嬤,母親慘死的那一幕立即出現在腦海中,那就是他的噩夢,多少年來時不時地浮出腦海。然而如今噩夢已經消失,恨意也已經被抹平。

他開口說道:“阿寧你想聽聽我娘的事嗎?”

沒有聽到回答,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她粉頸垂落肩頭,己經呼呼睡著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將她的頭往上托了一托,調整到一個比較舒服的睡姿,然後重新邁開長腿向前走去,腳步輕快,皮靴踩得腳下的積雪簌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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