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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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陳葉盡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慕詞遇已經離開很久了。

陳葉盡擡起手,把書放回書架裏。他在架前靜默片刻,又取下那本書,將夾在扉頁的照片抽出,小心地放進褲子口袋。

然後,他才把書再次推進去。

他走出房間,下樓,來到客廳。

管家笑問:“看好了?”

“嗯,是啊。”陳葉盡輕聲說。

“陳公子餓了嗎?晚餐已經準備好,餓的話,我這就讓人端過來。”

“麻煩您了。”

陳葉盡走進餐廳,卻見裏面擺放一張空空蕩蕩的長桌,沒有其他人。

管家說:“剛才段家的段溫禾公子來找少爺,少爺又跟他出去了。少爺走的時候說,您一個人吃飯就好,不必等他回來。”

“……哦。”陳葉盡應一聲,緩緩地坐下。

餐廳裏一片寂靜。

寂靜中碗筷的輕微一碰,都被無限放大。

置身於如此冰冷、陌生的環境裏,陳葉盡的一頓晚飯,吃得漫長無比、索然無味。

他吃完晚飯,便直接去了管家為他安排的客房。

一晚上,慕詞遇都沒再找他。也不知是沒回來,還是回來了,但並未理會他。

第二天,陳葉盡清晨起床,依舊是一個人吃的早飯。

他看一上午書,然後獨自吃午飯,下午接著回到房間,繼續看書。

五點多鐘的時候,有人按響了慕家的門鈴。

按鈴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眉目清朗的男生。身穿白色粗織毛衣和卡其直筒褲,散發沁人心脾的親和力。

“您好,我叫安柏,家父是安平藥業的董事長安偉平,請問詞遇在府上嗎?”

“哦,安公子啊!快請進、快請進!”管家恭敬地把他請進客廳,“真是抱歉,少爺這會兒跟段溫禾段公子出門了,恰好不在家中。”

“沒關系!”安柏笑笑,“是這樣的,昨天詞遇去我家玩,落了一條圍巾在那兒。我跟家妹今天收拾房間時才發現。我研究半天也不知道是誰的,最後還是家妹細致,發現裏面繡了一個慕字。我們這才知道是詞遇的圍巾!”

“太麻煩安公子了,還專程送來,其實打個電話,在下派人去取就好。”

“完全不麻煩,我剛拿到自己車,開得正快活呢!”

他爽快的性子似乎很討管家喜歡:“眼下已過五點,安公子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不如在這兒吃頓便飯再走吧。”

“哈,那太好了!”安柏一拍掌,大方答應,“家父常說慕家廚師的淮揚菜水準頂級,我一直巴望他哪天帶我過來大飽口福,沒想到送一條圍巾,還能蹭到這種福利!”

“呵呵,安公子都這麽說了,那晚上肯定得做淮揚菜了。還請安公子在客廳休息片刻,在下先告退了。”管家被他的舉止逗樂,微笑著退下去。

陳葉盡是五點半左右下樓的。

他從樓梯拐角處瞥到一抹淺色身影,還以為是慕詞遇,走到客廳一看,卻發現是個不認識的男生。

看模樣,似乎比自己年長幾歲,像大學生。

“你好!”安柏從沙發上站起身,熱情地朝他伸出手,“我叫安柏!”

“陳葉盡。”他只好回握一下。

“之前沒見過你呢。”安柏笑著看他。

陳葉盡心想之前我也沒見過你啊。客氣地回以一笑,坐到另一側的小沙發上,翻開一本書看。

“你是詞遇的親戚?”沒看幾字,那人問。

“不是。”

“那是他的朋友?”

“……不算吧。”

“你這是借住在慕家?”

“也沒有,”陳葉盡有點煩他總是打斷自己,“我明天就走。”

“哈,你究竟什麽身份啊?”安柏笑問,“怎麽感覺很神秘呢?”

陳葉盡無語地瞧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在看書啊。”

“哦!那你看,不打擾你了。”

陳葉盡埋頭繼續閱讀。

剛讀兩頁,那人又忍不住了,溫聲說:“客廳裏光線不好,你這麽看,很傷眼睛的。”

陳葉盡簡直無奈,索性把書一合,直接看他。

安柏就像全沒察覺他的不悅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看你年紀不大啊,讀高中了麽?”

陳葉盡:“……”

“我讀大二,”安柏把自己面前的西式點心推到他那邊,“你呢?高一?”

“高二。”

“在哪個學校?”

“……崇聖。”

“啊,崇聖啊!我也是那所學校畢業的,怎麽,你沒在學校聽過我的名字?”

陳葉盡滿頭黑線。哪有人這樣誇自己的?

“哈哈,你別誤會,我不是誇自己!”這一次,他倒是敏銳捕捉到了陳葉盡的心理活動,“我是說,我們當時把畢業典禮搞得一團糟,這個故事應該崇聖人人皆知啊。”

陳葉盡剛轉學一期,又獨來獨往,即使整個崇聖的學生都知道的事情,他也不一定知道。

只是,他很難理解眼前這個男生,究竟做出什麽舉動,竟把典禮搞砸。疑惑地眨眨眼,問:“你做什麽了?”

“我呢,不喜歡讀書,但很喜歡玩音樂。在崇聖讀高中的時候,組建了一只搖滾樂隊。我們夥伴四個,當時真是拼了命地認真做音樂啊。”

陳葉盡沒出聲,聽他說著。

“然後,在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們決定做一件出格的事情。”

安柏停頓下來,賣個關子,捏起一塊糕點慢慢地吃。

不過陳葉盡顯然比他還有耐心,板正端坐,一點也沒催他說的意思。

“哈哈,”安柏自討沒趣,笑著抓抓頭發,“我們決定——綁架校長。”

“什麽?”陳葉盡詫異。

“不是真的綁架啦,只是在校長的水杯裏加安眠藥,把他弄暈後,暫時鎖在會議室裏。”見他有反應,安柏來了興致,“畢業典禮沒有校長,不就沒法進行了嗎?在這個時候,我們掀開帷幕,搬出樂器,舉辦了在學校的最後一場演唱會。臺下的人都瘋了,大喊大叫,氣氛火爆到快把頂棚掀翻!等我們表演完,才把那個迷迷糊糊還在說夢話的校長放出來。”

陳葉盡蹙緊眉:“你們膽子還真大,不怕被老師處罰嗎?”

“小學弟,老師懲罰不了我們的!”安柏朗聲大笑,“雖然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是沒辦法啊,我們已經是畢業生了!”

說著,搖搖頭,輕嘆:“不過遺憾的是,我本來想學音樂的,現在卻學了表演。樂隊的搭檔,一個學法律一個學金融一個做生意,也都不再玩音樂了。”

陳葉盡聽出他感嘆裏隱約的傷感。一怔,說:“你課下可以繼續做音樂,以前的搭檔沒有了,還可以再找新的。”

“心境不一樣了。”安柏溫和地看他一眼,“我是,其他人也是。”

“不過呢,”他笑一笑,又說,“我老爹肯讓我去學表演,而不是逼我繼承家業,我已經很感恩戴德,謝天謝地咯!”

陳葉盡有點意外地看著他。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這人話很多,現在卻發現,他性格還真是爽朗自然。面對自己這樣的陌生人,也能坦率地講出這麽多事情。

“兩位在聊天呢,”管家走過來,“晚餐已經備好了。”

“太好了!”安柏刷地起身,“葉盡,我們快去吃飯吧!”

被對方親昵地稱呼,陳葉盡又怔了一下,點點頭:“好……”

安柏笑著搭住他肩膀,拉著他往餐廳去。

因為有安柏的存在,陳葉盡這頓晚飯吃得倒是……很熱鬧。

熱鬧過頭了。

嘰裏呱啦說個不停,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陳葉盡憤怒地想。

結果一頓飯,從晚上六點,一直吃一直吃,居然吃到晚上八點……

“我得回去了!”安柏心滿意足地打個飽嗝,“感謝府上的盛情款待!”

“哪裏,哪裏。”管家禮貌地笑。

安柏穿好外套,手摸進衣服口袋,突然意識到什麽,沖背對他準備上樓的陳葉盡喊:

“哎,葉盡,你等等!”

……呃。

陳葉盡只好轉回身。

“你有手機吧,”安柏從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機,“告訴我你的號碼。”

陳葉盡頓了頓,說:“不好意思,我沒有手機。”

“啊?”安柏揚起眉,滿臉驚訝。不過很快,他就把驚訝斂起,微笑道,“那沒關系,你記一下我的手機號。”

“……不用的。”

安柏可不管他用不用的,拿起架子上的便簽紙飛快寫下一串號碼,塞進陳葉盡手中,“拿著吧,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打電話找我。”

說罷,揮揮手:“我走了,替我跟詞遇問個好!”一轉身,不期然對上一張俊美冷漠的面孔,“……啊哈,看來,我可以當面跟詞遇問好了。”

“安柏哥,”慕詞遇邊脫外套邊往裏走,“你在這兒做什麽?”

“你昨天把圍巾落在我家了,我正在練車,便順路給你送回來。”

“哦,”慕詞遇淡淡道,“多謝。”雖然說著謝意,可他語氣冷淡,毫無誠意。

“不必客氣,”安柏不介意地笑笑,“不多打擾,我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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