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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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吃過晚飯了嗎?”

管家欠身問。

“已經在溫禾那吃過了。”

慕詞遇把脫下的外套遞給管家,轉過身,看也不看陳葉盡,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去。

陳葉盡呆呆目視慕詞遇上樓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只隔兩天不到的時間,他卻覺得,似乎和慕詞遇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

慕詞遇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挾著凜冬夜晚的涼意。那涼意浸在他的眉眼裏,透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陳葉盡一時有些無措。

雖然他帶著點逃避的心理,不願深思兩人的關系,但他其實能感覺到,這段時間,他與慕詞遇的距離在拉近。

可是,短短兩天,這距離好像又回到起點,回到他第一次見慕詞遇時。

不,比那時還要疏遠。

慕詞遇就像在刻意地把他推開。

陳葉盡沈默地回到客房,坐在床沿,視線落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但他凝望了很久。

直到那染滿天地的黑,悄無聲息地爬進房中,在他的眸中塗染一層落寞,他才陡然驚覺,畏冷地一顫,匆匆收起自己的心神。

他往後一仰,疲憊得躺倒在床。

懸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燈散發出刺目光線。

他不由擡起手,遮住眼睛。

慕詞遇說,自己有一點點,讓他感到疑惑。

但是慕詞遇知道嗎?

他同樣令自己疑惑。

而且,並非一點點的疑惑。

本來……只要向著目標,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夠了。

心無旁騖。

別無他想。

卻偏偏有個人,鋒利殘酷地闖進來,把他推入一片霧氣彌漫的湖央。他漂在孤舟裏,四野茫然無際,他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劃,才能靠岸。

他很迷惘。

因迷惘而慌張。

又因慌張,而心生懼意。

他懼怕現在的自己,身體、心理,在失去對是非的判斷。

明明是離經叛道的妄念,卻在潛藏的意識裏,渴望著……打破禁忌,觸摸到那妄念裏,詭譎惑人的東西。

指針移動、滴答滴答。

在一片漫長的寂靜裏,不斷敲打陳葉盡耳膜。

他就這樣和衣躺在床上睡去。

沒睡多久,渾身一冷,又驀然驚醒。

一睜眼,正好對上一雙淡色的眸子,正定定地盯著自己。

“……詞遇?”

陳葉盡有點不相信,以為自己仍陷在夢裏。

“你怎麽這樣睡覺?”慕詞遇語氣生硬,“你這樣會感冒。”

“哦,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陳葉盡翻身坐起,揉揉昏沈的腦袋。

慕詞遇頓了頓,突然問,“你怎麽不跟我聯系?”

“什麽?”陳葉盡不明白。

“你是有多大牌,”慕詞遇冷笑,“一定要等我主動打電話給你?”

“……”陳葉盡怔怔,“可是,我看你是跟段溫禾出去……”

“所以我一走,你求之不得,正好自由自在了?”咄咄逼人的話語打來,“我給你手機做什麽,一個沒用的擺設,還是方便你跟別人親熱?”

陳葉盡被他嘲諷得莫名其妙:“詞遇,你到底想說什麽?”

“那個安柏,”慕詞遇的語氣忽然有點發狠,“他給你手機號做什麽?”

“我哪知道,”想起安柏陳葉盡就有點好笑。管他要手機號,但他不敢給啊,萬一一個電話打過來,聊個沒完沒了,可夠他受的。“大概他的性格就那樣吧!”

“那你呢?”

“我的性格跟他很不一樣啊……”

“我沒問你這個,”慕詞遇沒好氣地打斷,“你給他你的手機號了嗎?”

“啊?沒有。”

聽到這個回答,慕詞遇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攻勢終於停下來。他雙手抱在胸前,斜覷陳葉盡,冷冷問:“為什麽不給,他應該很討人喜歡吧?”

安柏身上的確有種讓人感到放松的舒服氣質,但是……

陳葉盡蹙起眉:“我跟他不熟,給電話很奇怪。”

慕詞遇輕輕一挑眉。過了片刻,往後一倒靠著枕墊,勾唇笑了一下:“難得啊陳葉盡,你他媽難得說出一句順耳點的話。”

“……”

陳葉盡完全無法把這句話理解為稱讚。

“你過來。”

“做什麽?”

慕詞遇白他一眼,不想再跟他廢話,拽著他脖子拉到自己跟前。臂膀一環,把他固定在懷裏,雙手不由分說地往他身體摸去。

陳葉盡被他摸得雞皮疙瘩直掉:“餵餵?!你——”

“閉嘴。”慕詞遇厲喝。手探進他褲子口袋,掏出一張紙片。

他將紙片舉到眼前,打量一眼,似笑非笑地低哼一聲,揮動修長十指,瞬間把紙片撕碎。

陳葉盡看得目瞪口呆。

“既然不熟,留著也沒用了。”

慕詞遇漫不經心地說,沒理會陳葉盡滿臉的錯愕神色,慢悠悠站起身,走進洗手間,把碎片往馬桶裏一扔,嘩啦,拿水徹底沖掉。

等他從洗手間出來,陳葉盡仍然定定坐在床上,有些楞怔。

雖然慕詞遇撕得只是一張普通不過的便簽紙,但陳葉盡卻覺得,他渾身上下都透著變態詭異的氣味。

慕詞遇抓起他手腕:“哎,起來。”

“去哪?”

“我房間。”

“去你房間做什麽?”

“……”慕詞遇略略一頓,“現在都幾點了?當然是睡覺。”

“睡覺?”陳葉盡大驚失色,“怎麽睡?”他腦海裏浮現一幕無厘頭的場景:當自己睡著的時候,慕詞遇偷偷召喚出某種怪獸,張牙舞爪,把自己撕得粉碎。

然後……

還要塞進馬桶沖掉。

陳葉盡居然能問出一個如此智障的問題,慕詞遇也是醉了。挑起俊冷的眉剜他一眼:“陳葉盡,你腦子進水了?”

如果把我塞進馬桶,腦組織當然會進水……

陳葉盡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斟酌半響,說出自認為最恰當的一句話:

“是這樣,我覺得我會打擾你。我就待在這兒,不去了吧。”

不過他這句“恰當”的話語,好像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慕詞遇緩緩瞇起貓一樣的眼睛,笑道:“好呀,你有種的話,那就試試看咯。”

陳葉盡此刻腦子再糊塗,危險還是感覺得到的。他神經本能地繃緊,迅速改口:“我知道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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