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一更 送上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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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開啟了潘多拉盒子,眾人的視線都緊緊的盯著那小箱子,就見秦佑德小心翼翼的捧出一本書來,只看書皮就知道年份久遠。

“這是……”趙南笙適實的問,眼底卻波瀾不驚,他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本古書還不至於讓他翻眼皮,他書房裏有的是,只有被羨慕的份。

但東方雍就呼吸急促了,一雙老眼盯著那本書,視線滾燙。

秦佑德似感知不到,不緊不慢的道,“這是我秦家先祖留下來的,二百多年前,他在宮裏當差,跟禦膳房的掌膳有些交情,先祖除了癡迷醫術,便是好吃,那掌膳就悄悄寫了這本食譜給他,裏面多是些給皇上養生的方子,還有些給後宮嬪妃滋補美容的,先祖視若珍寶,一直留傳至今,不瞞趙老說,這裏面許多養生方子都十分有效,外人皆以為我秦家人長壽是因為醫術高明,其實,跟著藥膳關系很大,我之前那頭發,唉,若不是遇上可卿這事兒,也不會愁得一夜白頭……”

趙南笙聽到這番話,眸光才略晃動了下,“依你這麽說,這本書可是無價之寶啊,現代人誰不重養生?誰不想延年益壽、長命百歲?”

秦佑德點頭,跟他一唱一和的,“趙老所言極是,這本書在我這裏,其實還是有些暴殄天物的,我只懂藥理,不擅廚藝,若是在擅廚藝的人手裏,定能把效用發揮到最大,養生之餘還能兼顧美味,試問,誰不喜歡吃?一旦端上餐桌,定能趨之若鶩。”

趙南笙含笑道,“不錯,這書若是送於蘇大廚,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寶劍贈英雄,如虎添翼啊,哈哈哈。”

秦佑德順桿子爬,把書遞給自己的長孫,“觀潮,拿去給蘇大廚看看。”

秦觀潮接過來,腿還沒動,柳蘇源就發話了,聲音沈沈,“不必。”

喬德智緊跟一句,“我們不稀罕。”話落,哼笑著補了兩句,“養生的藥膳方子,就你秦家祖輩有?我們也有,不過是在紫城那小地方沒露而已,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秦觀潮用眼神詢問他爺爺。

秦佑德嘆道,“我自是知道蘇家祖輩也是禦廚出身,家裏什麽稀罕的食譜沒有?可我這本,還是有些不同的,再說,技不壓身,博眾家之長,廚藝更精進一層有什麽不好呢?”

喬德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說再多也沒用,我們就是不為所動。”

秦佑德不由苦笑,不過臉上並沒什麽失望之色,顯然早就預料到會如此,若一本書就能收買人家,那這仇恨也太膚淺了。

趙南笙呵呵一笑,“老秦啊,看來你這誠意還是不夠啊,還有什麽寶貝,再拿出來給大家夥瞧瞧唄。”

“讓您見笑了。”秦佑德嘴裏說著客氣話,不過動作不停,又從箱子裏拿出一樣東西來,是一個硬殼紅本子,這可不是古物了,新鮮的很。

“這又是什麽?”趙南笙好奇的問。

秦佑德解釋,“是土地證。”

“嗯?土地證?”趙南笙挑起眉,接過去翻開掃了眼,笑起來,“還真是土地證,還是新鮮出爐的,蓋的今早上的章,廢了不少功夫吧?”

秦佑德感慨道,“馬不停蹄,總算不負所望。”

趙南笙別有深意的看了柳蘇源父一眼,“這份大禮,蘇大廚想來能感受到你幾分誠意了。”

“但願如此。”秦佑德給長孫眼色。

秦觀潮心神領會,從趙南笙手裏接過紅本子,徑直走到柳蘇源跟前,很客氣的遞上。

柳蘇源不接。

喬德智哼了聲,“給蘇源買房子?我們不缺住的地方,你這是誠意嗎?這是瞧不起人呢……”

秦佑德苦勸,“是誠意還是瞧不起人,你先看過再說好麽?”

喬德智還是沒動,不過秦觀潮幫他把紅本子翻開了,他眼又不瞎,一下子就掃到了上面的大黑字,頓時目光凝重,臉色微微變了變。

見狀,柳蘇源也看過去,他的反應更大,整個面部都不受控制的抽動,顯然激動的不行,他顫著手接過來,嘴裏喃喃著,“這是那塊地,是那塊地……”

柳絮忍不住也看過去,眸光立刻一縮。

宴暮夕早就猜到了,挑眉看向秦佑德,“老爺子,您這手腳夠麻溜的啊,昨天的事兒,您今早就辦到了,這效率,我都不及。”

秦佑德嘆道,“你就別懟我了,我哪有什麽本事?這裏沒外人,我也就實話實說了,我是拼上整個秦家這些年積攢的人情才辦出這個紅本來啊。”

他這話也不算誇張,他確實傾盡了秦家全力,才拿下了這塊地,花錢還是小事兒,要命的是人情,秦家這些年求過誰啊?都是別人有求於他們,他們自來也清高,一身傲骨,如今,卻彎了腰,那個中滋味,自不必說,秦佑德體會的最深。

然而,這麽極有分量的大禮,柳蘇源在激動過後,還是還給了秦觀潮。

喬德智都替他有些可惜,他跟柳蘇源認識這麽多年,好多事兒都一清二楚,知道他的心結,除了柳絮的仇恨,便是蘇家那塊地。

那塊地原是蘇家的,傳了一代又一代,蘇家老宅就建在那兒,還有蘇家的祠堂,宅子早就破舊不堪,但總歸也是祖宗傳下來的,柳蘇源那些年人在帝都,卻沒忘了讓人去修善,然而,等他去了紫城後就有些顧不上了,再到去年,竟聽到了要拆遷的傳聞,只是那一大片住了不少人,價格談不攏,雙方就杠上了,直到今年初,才有了松動,卻是很不好的消息,大多數人都簽了協議,只剩幾家苦撐。

其中就有蘇家。

柳蘇源不是沒想辦法,但他人微言輕,拆遷又是大勢所趨,誰會聽他的?

二更 鎮宅之寶

於是,最終,那片地被相關部門收回去了,蘇家得到的補償,他也沒臉要,都在他侄子那兒,畢竟這二十年,他一次都沒會過南城,老宅是他侄子一家照看著。

他為此,一直很愧疚自責,覺得沒守住蘇家的祖業,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祖宗,誰知,秦家卻幫他把那塊地要回來了,還蓋章簽字生效,那塊地不會再被誰輕易的奪走。

更讓他覺得慶幸的是,蘇家老宅還沒有被開發商動,一切都保存完好。

秦家一定沒少下功夫吧?這可不僅僅是錢的事兒,那裏屬於征用地段,要建什麽大型商場和游玩的設施,其他地都談妥了,只保留他蘇家,秦家不知道用了什麽理由才說服對方。

但是……

他再動心,也不能接受,女兒比這些重要。

“這可是祖宗的基業啊。”趙南笙見柳蘇源還是不為所動,漫不經心的提醒了一句,“尤其是對你們這種傳承了幾百年的家族來說,還有什麽比這些東西更重要的?”

“趙老說的是。”秦佑德感慨著,“我秦家現在住的老宅有些房間都不知道修葺過多少回了,我都沒敢推倒重建,祠堂更是重地,供奉著一百多位祖宗靈位……”

柳蘇源啞聲接過話去,“那也不及我女兒重要,二十年前,我沒能為她做些什麽,現在,我怎麽可能因為一塊地就退縮?便是祖輩們怨我,我也不在乎。”

這幅豁出去、不顧一切的態度,最難搞。

趙南笙眼眸閃了閃,笑著問宴暮夕,“暮夕,你一直不說話,在琢磨什麽呢?”

宴暮夕笑吟吟的道,“在琢磨還有什麽報仇的手段比服毒更解恨。”

趙南笙噎了下,笑罵,“你怎麽不琢磨點有用的?不是我偏心誰,仇恨這東西,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難道除了兩敗俱傷,就不能有別的路可走了?”

宴暮夕挑眉,“比如?”

趙南笙意有所指的道,“比如想個更積極、更治愈的補償方式,過去闖江湖的人都是有仇必報,你捅我一刀,我勢必要還你兩刀才算出了那口氣,但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呢?那個被捅兩刀的只要不死,心裏就能沒有怨恨?只要有怨恨,就會想著再捅回去,如來一來一往,這輩子就為報仇活著了?除非斬草除根,才能解了心頭之患,但現在不是過去的江湖,有法律在,斬草除根的事兒,誰敢做?”

宴暮夕似笑非笑,“所以呢?”

趙南笙語重心長的道,“江湖已遠,有些規矩也得與時俱進不是?更別說,做人留一線、他日好相見,咱們都有子孫後代,凡事都不可做絕。”

宴暮夕幽幽的道,“趙老說也沒錯,但是我準岳母不會有子孫後代了,我女朋友是她在紫城時從孤兒院收養的,拜秦家所賜,她終生都無法當一個母親。”

聞言,趙南笙似有些意外,“這麽說,你那小女朋友並非是蘇家親生骨肉?”

宴暮夕點點頭,像是隨意的道,“我正努力幫她尋親生父母……”

這話出,東方蒲低下頭,掩飾自己的表情。

東方將白裝的還不錯,臉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趙南笙眸光晃了下,略帶幾分歉意道,“原來還有這一出,倒是我思慮不周了,老秦,人家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該說的我也說了,你還有什麽誠意要表的嗎?”

秦佑德的手就按在箱子上,仿佛有千金重,說出來的話更是一砸一個坑,“有,我如果能給柳絮把容貌和身體恢覆到四十歲該有的正常模樣,蘇秦兩家的恩怨能不能到此為止?”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靜了。

不是嚇到,是驚異,這怎麽可能呢?

柳絮的反應最大,震動的都有些不知所措。

秦家的人也震驚的齊齊看向秦佑德,秦長風此刻,總算明白了老爺子昨晚說的那句‘自有決斷’是什麽意思,原來是這樣。

但父親怎麽舍得?

那可是秦家的鎮宅之寶,秦家這麽多年了,遇上多大的事兒都沒舍得往外拿,現在卻……

“能嗎?”秦佑德又問了一遍。

柳絮失神一般開不了口。

柳蘇源也沒比她好多少,雖然之前,從宴暮夕那兒多少聽到一些,按說該有心理準備才是,但親耳聽秦佑德說出,還是激動的有些失控。

喬德智總算還能穩的住,他帶著幾分質疑問,“你確定能做到?有些東西可是不能逆轉的,你可別用什麽把戲來騙我們……”

秦佑德道,“有你在,我哪敢耍什麽把戲?你也該聽過我秦家先祖曾有一套獨門針法,能刺激人體損毀的細胞組織重新生長,自然衰老到一定程度自然是沒辦法用人力抗拒,但柳絮這種的,卻是可以一試。”

“只行針就行?”

“當然不,還得輔以我秦家的鎮宅之寶。”秦佑德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似的,一口氣說了三樣東西,他說完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感覺更蒼老了。

但在場的人,除了秦家和喬德智,其他人聽都沒聽過,更不知道有什麽用。

就是東方靖也一頭霧水。

最先忍不住發聲的是秦長遠,他情緒很激動,“爸,您怎麽能、怎麽能把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就這麽拿出來了?那些東西在秦家二百多年,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秦家人都沒舍得用啊。”

秦佑德愴然道,“是我沒用,教不好女兒,守不住寶貝,等這事兒了了,我自會去祠堂跟祖宗們請罪。”

“爸!”

“爺爺,您再好好想想……”秦觀海也急切的勸起來,“這事實在非同小可,您可不能沖動啊,那寶貝用了可就沒了,等您後悔時就晚了。”

“你們都別說了,我心意已決。”

三更 同意還是不同意?

見秦佑德神色堅定,秦長遠只得去求秦長風,言辭懇切,“大哥,你也說句話啊,你是秦家的現任家主,守護那三樣寶貝也是你的責任吧?你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不管?”

他真想吼一句,爸老糊塗了,你也糊塗了嗎?柳絮哪有秦家的寶貝重要,反正已經應了蘇家那兩個條件,大不了也死磕就是。

秦長風臉色不太好看,但說出來的話卻是不容置疑的,“二弟,爸決定的事,我們作為兒子,只需聽著就是,況且,爸是拿出來為我們秦家贖罪,我覺得應該。”

秦長遠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仿佛聽到什麽鬼話,“大哥,那寶貝在你任家主時保不住,你就不怕被後世子孫埋怨?你不要名聲了?”

秦長風黯然道,“名聲沒有良心重要,二弟,你跪了一晚上的祠堂難道還沒有想明白?”

聞言,秦長遠一副飽受打擊的樣子,身子晃了晃。

秦觀海趕緊扶住。

秦佑德看了兒孫四人一眼,“長風說的對,這寶貝重要,重不過秦家的名聲,名聲重要,卻重不過良心,我們秦家立世二百多年,不肖子孫也有過,但瑕不掩瑜,秦家始終敢說自己頂天立地,從未做過有愧於良心的事兒,治病救人、積德行善,我們從不敢忘卻,就是列祖列宗今天在這裏,也會毫不猶豫的同意我的做法,長遠,你回去後,再去祠堂跪著,觀海,你也一起,你們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出來。”

秦長遠聞言,頓時臉色更灰白了。

秦觀海低下頭,難堪的應了聲“是”。

秦佑德教訓子孫,別人都不會插嘴,等他說完,趙南笙輕嘖了聲,滿是感懷的道,“老秦,這回你的誠意我都挑不出毛病來了,盡最大的努力去補償贖罪,不惜動了秦家二百多年守護的根基,好,好啊,換成是我,我是做不到的,若我那女兒做了惡事,我頂多就是把她推出去讓人處置,可補償,卻舍不得做到這份上,你比我仁義啊。”說完,還拱了拱手,表示佩服。

秦佑德慚愧的搖頭,“我哪敢當趙老這番誇?我不過是求個心安理得,等到死了見了祖宗別被罵的無地自容而已,子不孝,父之過,說到底,都是我的罪,我怎麽能不傾力去贖呢?”

趙南笙點點頭,似很動容,轉過身看向柳蘇源父女,“蘇大廚這回怎麽說?是接受還是依然堅持非給秦可卿服毒不可?”

柳蘇源看著自己女兒的反應,“柳兒,你的意思呢?”

柳絮咬著唇,雙拳緊握,渾身輕顫。

見狀,柳蘇源心疼的摸摸她的那一頭幹枯的白發,“柳兒,不管你做什麽決定,爸都支持你,不過,爸做夢都盼著你能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柳兒,你能明白嗎?”

柳絮明白,可心裏依然各種情緒翻滾撕扯,她不想就這麽放過秦可卿,只是廢一只手、逐出家門太便宜她了,就算不能行醫、不是秦家人又如何?能比得過她二十年受的煎熬和痛苦嗎?不能,她還是不甘心,她最想做的就是讓秦可卿跟她一樣吃下毒藥,讓她也遭受一遍自己所受的那些折磨,可秦家人說了,那毒藥,秦可卿或許能解,萬一她偷著解了,她的報覆不就失敗了?

最讓她掙紮的還是,秦佑德拋出的誘餌,沒錯,在她看來這就是個誘餌,還是撿著戳中她心臟的,那本書籍,她不稀罕,可蘇家那塊地,她知道,父親很想要,可她還能穩的住,直到如今,秦佑德說能幫她恢覆到四十歲女人該有的模樣,她再無法鎮靜。

父親說,他做夢都在盼著,她又何嘗不是?二十年來,除了噩夢纏繞,便是另一個夢,夢裏,她臉上沒有惡心的皺紋、沒有恐怖的老年斑,頭發烏黑光亮,肌膚盈潤如玉,夢中有多歡喜,醒來就有多殘忍,她不止一次的掐著自己松弛衰老的肌膚,恨天恨地恨那對狗男女,如果,如果秦佑德真的能把她的美夢達成,那麽她是不是就不會再活在噩夢裏?她是不是也可以有未來了?

她一語不發,但臉上的表情不停的變換著,秦家人都看的心驚膽顫,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決定,柳蘇源也提起心,緊緊的盯著她。

宴暮夕悄悄給了喬德智一個眼色。

喬德智心神領會,中氣十足的喊道,“如果,你的這個辦法失敗了呢?用上你秦家的寶貝,也沒辦法幫到柳絮,你秦家待如何?”

秦佑德擲地有聲的道,“那就給可卿服下毒藥,我派人盯著她,絕不給她解的機會。”

對這個答覆,喬德智算是勉強滿意,又問,“時間呢?”

秦佑德道,“快則一個月,慢則百天。”話落,見喬德智要翻臉,苦笑著解釋,“這並非我故意拖延,而是你也清楚,這枯木逢春不是一蹴而就的,需得慢慢養,藥下的太猛,容易適得其反,你也不想讓她的身體在調養過程中再添新的隱患吧?”

喬德智哼了聲,沒跟他再爭執,轉頭對柳蘇源道,“我覺得可以試試,不過,決定權在你們父女倆手裏。”

四更 接受

“柳兒?”柳蘇源試探著喊了聲,“你怎麽想?”

柳絮崩潰的擠出一句,“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選擇了,期盼重生的渴望和二十年的仇恨交織在一起沖撞,幾欲把她撕裂,她怕選了會後悔,讓多年的仇恨情何以堪?可也怕放棄了後悔,那她只能永遠活在地獄裏。

“外公,不若您替柳姨做決定吧。”宴暮夕適實的建議到,其實昨天,他和柳蘇源、喬德智就商量過了,服毒不是他們最終目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秦家的這三樣寶貝。

一塊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晶石,兩種能起死回生的藥草,來歷已不可考證,但在秦家保存了二百多年,被視為鎮宅之寶,功效,被傳的神乎其神。

不過知道的不多,宴暮夕消息靈通才略知一點,最初他是有些疑慮的,直到跟喬德智說了,得到確定的答覆,才對這個計劃安了心。

報仇固然重要,但柳絮如果只為報仇活著,那她的人生也就到此為止了,她毀了自個兒,宴暮夕並無多少波動,可他不能不在意柳泊簫。

所以,為了自己的媳婦兒,他也得想個盡量兩全其美的法子,既懲治了秦可卿,又能幫柳絮爭取到一次重生的機會,如此,才算是皆大歡喜吧。

好在,事情一直按照他設定的方向走,秦佑德經過一晚上的思慮掙紮,最後還是決定舍了那三樣寶貝,來換取秦家的名聲,是的,不是為了他女兒,他想要的是把這件事的影響縮減到最小,蘇家父女接受了秦家的補償後,那麽當年的事兒就不會再擺到明面上去,他們可以在網上可勁的作賤東方靖,讓他身敗名裂,卻不會再去攻擊秦家,秦家的事兒,私下解決了。

不過,這都是暫時的,秦可卿他不會放過,若讓他查到足夠的證據,證明是秦可卿和曲家聯手害了泊簫,那麽下一次審判,他要的就是她的命。

他腦子裏各種念頭急轉,耳邊已經聽到柳蘇源在說,“好,我替女兒應了,只是,你秦家最好說道做到,否則,我豁出這條命去,也要你們秦家血債血償。”

秦佑德鄭重其事的道,“蘇大廚放心,我既然敢說,便是有九成的把握,若做不到,您只管跟我討公道,我奉陪到底。”

柳蘇源沈沈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喬德智問,“那什麽時候開始?”

秦佑德想了想道,“明天如何?我得準備一下,那兩味藥草一個內服,一個外用,還需要加些其他的藥,我不放心別人來,我親自動手的話,就有些慢……”

喬德智接過話去,“我留下幫你。”

聞言,秦佑德眼睛一亮,“那就再好不過了,咱們還能一起商量下,協議出個最佳的方案。”

喬德智哼了聲,“只要你別怕我偷學你的本事就行。”

秦佑德苦笑,“你就別擠兌我了,我那點本事哪敢在你跟前班門弄斧?想當初,我還是在您母親面前聽過訓……”

喬德智擺擺手,“行了,別扯那些事兒,事不宜遲,我今下午就留在這裏跟你一塊兒忙活。”

“好,好……”秦佑德沒有不答應,甚至還有點激動,轉身對秦觀潮吩咐,“觀潮,等下你也跟著,你喬爺爺本事遠在我之上,你之前不是也去紫城尋過他嗎,現在正有機會,等會兒虛心學著些。”

秦觀潮覆雜的應“是”。

喬德智不客氣的嗤笑,“說的好像我要幫你教孫子一樣,我可沒有我娘的胸懷,誰想學都指點,我的本事只教給我喬家的人。”

秦佑德就當自己信了,可滿臉都是‘你騙不了我’的自信和得意。

喬德智那個惱火啊,他的確不是藏私的人,在紫城時,也曾指導過幾個人,但見不得秦佑德這幅小人得志的樣兒啊,話題一轉,冷笑道,“現在事情都談妥了,你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

秦佑德表情一僵。

宴暮夕似笑非笑的附和,“是呢,還有重頭戲沒上演呢,老爺子,您是不是該把您女兒給請出來了?再拖下去,我都以為她畏罪潛逃了。”

秦佑德愴然一嘆,對秦長風道,“去吧。”

秦長風僵硬的走出去了。

房間裏的氣氛就有些沈重起來。

趙南笙端著杯子品茶,神色自在。

東方雍沈著老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東方靖如坐針紮,卻又不想被別人瞧出來,裝的十分辛苦。

五分鐘後,門推開,秦長風推著個輪椅走進來。

秦可卿坐在輪椅上,穿著一件素白的裙子,臉也蒼白,眼下有很深的暗影,眼底幽深沈寂,似一口看不透的古井,她抿著唇,誰也不看,仿佛跟這個世界分離了一樣。

宴暮夕挑眉打量著,不錯啊,這層偽裝還真是挺到位的,一副心死如灰的樣兒,糊弄誰呢?換成別人,他指不定就信了,但秦可卿?呵呵,他還沒天真到那份上,八成她是另有謀算了,如今嘛,翻不了身就暫時把這個虧吃了,做做樣子,至於以後……

他不怕她出手,就怕她真的當縮頭烏龜去養精蓄銳了,她只要出手,他就有辦法去捉,她就是想按耐不動,他都得刺激她,不然,這仇報的不爽快不是?

五更 大仇得報

其他人也都在看著秦可卿,神色各異,最糾結的莫過去東方靖了,他小心翼翼的喊了聲“可卿”,可秦可卿半點反應也沒有。

按說,東方靖這會兒該站到她身邊去,夫妻一體,自是要不離不棄,但他剛想起身,就被東方雍一個眼色制止了,他雙腿一僵,便動不了了。

秦可卿仿若未見。

“可卿。”

“姑姑……”

秦長遠父子倆也喊了聲,只是那聲音聽著沒什麽氣勢,也讓人尷尬。

秦觀潮沒什麽表示,神色漠然。

柳絮受的波動最大,攥緊拳似乎想說什麽,柳蘇源沖她搖搖頭,讓她不要再節外生枝,秦家既然答應了,便會處理,現在給她治病最重要。

喬德智也暗暗給她使眼色安撫。

柳絮忍了下來。

趙南笙不輕不重的清了下嗓子,打破沈默,“既然人來了,那麽老秦,就依著你們兩家協商的,開始執行吧,恩怨早了早痛快,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是吧,都往前看,過去的事兒就到今天為止,我托大,給你們兩家做個見證,誰若還不服再生事端,那就是不給老夫面子,老夫雖年紀大了,但脾氣還在,少不得到時也要管一管了。”

這番話說的不偏不倚,把兩家都敲打了一番。

秦佑德起身,沖他行了個禮,“多謝趙老。”

趙南笙笑著擺擺手,“跟我客套什麽,咱們也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話音一轉,問宴暮夕,語氣更和藹可親,“暮夕以為呢?我說的可有道理?”

宴暮夕也不是那得寸進尺的,事情辦到這份上,他還算滿意,“趙老出馬,自然公平,多謝。”說著,他還煞有其事的拱拱手。

趙南笙哈哈一笑,半真半假的跟他開起玩笑,“有空帶女朋友去我那山莊玩玩兒,我才當你是真的謝我了,不然就是油嘴滑舌。”

宴暮夕勾唇,“好說。”

趙南笙眼睛一亮,“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可別放我鴿子,我給你倆準備好酒好肉。”

宴暮夕點點頭,催促的看了秦佑德一眼。

秦佑德在心裏嘆了聲,從箱子裏拿出本家譜來,翻找到一頁後,提筆把某個名字劃掉了,手沒有一點顫抖,可握著筆桿的動作很艱難。

做完這些後,他交給趙南笙,“趙老請過目。”

趙南笙看了眼,點頭,“自此後,秦家就再也沒有秦可卿這個人了。”

這一句,宣判了秦可卿的結局,她往後餘生,都跟秦家再無瓜葛,有血脈牽扯也無用,秦家不會再承認她。

東方雍臉皮抽了幾下,這話砸在他心裏,不可能不起波瀾,秦可卿跟秦家脫離了關系,但還是他東方家的兒媳,這要怎麽辦?

秦家能不認,他們東方家呢?一個沒了家族撐腰的兒媳,身價必然大跌,又能給他兒子帶來什麽利益?不但沒有利益,還會有恥辱。

但他又不能輕易的讓兒子休了……

東方靖此刻心裏想的比他老子還覆雜,內心簡直是波濤洶湧,他以前只覺得秦可卿聰明漂亮,辦事大氣穩妥,有心計,有手段,但也不至於令人發指,她是他的助益,是幕後軍師,他喜歡她,也敬她幾分,她背後有秦家,可以說這些年幫了他很多,可現在,他忽然發現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掌控,他還是太自以為是了,他是真沒想到秦可卿有那麽狠辣的手段,不對,也許是曾感知過,卻因為畏懼下意識的自欺欺人忽略了,如今爆出來,他幾乎要懷疑這些年他面對的是不是一個假的妻子。

還有,現在她被逐出秦家了,還馬上要被廢手,那她將來怎麽辦?不是他的助益,還是累贅?不,不對的,他所熟悉的那個秦可卿絕對不會這麽任人宰割,她一定有什麽後招會翻盤,對,肯定是這樣。

然而,事實卻不是他想的那樣。

秦佑德親手去執行了,廢秦可卿一只手,那只診脈近乎出神入化的手,白皙纖細,此刻無力的垂在輪椅的扶手上,秦可卿想動也動不了,眼裏一片死寂。

秦長風眼睛垂下,整個人仿佛被哀傷籠罩。

秦長遠見秦佑德要動手,悲痛的嗚咽了一聲,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在懲罰妹妹,還是在羞辱整個秦家,秦家什麽時候遭遇過這些?

“不要恨我,可卿。”秦佑德眼神不可能不沈痛,聲音亦是滿滿的哀傷,“你做錯了事,就要受罰,這是咱秦家的規矩,希望你以後引以為戒,再不要犯錯了。”

再犯錯,他是真的無能為力去救她了。

秦可卿扯了下唇角,似嘲似諷,“您動手便是,我認了。”

說完,閉上眼。

秦佑德默默的看了她片刻,這才顫著手從一個小盒子裏取出銀針,對準她胳膊上的某個穴位,咬牙猛紮了下去。

秦可卿眉頭動了動,卻沒睜開眼。

秦佑德動作不停,盒子裏那一排銀針很快就被他用完了,就見秦可卿的胳膊上,像是刺猬的背,觸目驚心,而秦可卿也終於維持不住心如死灰的表情,額頭上滿是疼出來的汗,表情很猙獰扭曲,整個身子都在不可控制的顫栗,因為強忍著不想呻吟,竟然咬破了舌頭,有血順著唇角流出來。

那樣子,有些可怖。

“可卿……”東方靖弱弱的喊了聲,忽然噌的站了起來,踉蹌著走過去,砰的半跪在她輪椅旁邊,臉色的表情可謂是一言難盡,有愧疚,有傷痛,有憂急,可更多的是絕望。

柳絮看的心裏爽快,直到此刻,她才算是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但不知為何,明明想要笑得,一摸臉,臉上全是淚水,滾燙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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