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一更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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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暮夕對詹雲熙的暗示無動於衷,低頭在手機上不停的敲著什麽。

詹雲熙幽怨的小眼神都快趕上苦等十八年的王寶釧了,少爺不能有了女朋友就不管他們死活了啊,原本還不著急的,可剛才被迫吃了幾口狗糧,他知道自己必須得抓緊脫單了,不然早晚有一天得被少爺秀出來的恩愛虐死。

邱冰無所謂,車子開得穩穩當當,往昭陽科技駛去,過路口時看到前方紅燈亮了,於是緩緩減速準備停下,忽然旁邊飛馳過來一輛,嗖的一下沖到了他的前面,猝不及防的搶車道,換誰都嚇一跳,也虧的他反應機敏,剎車踩得及時,不然肯定追尾。

車子驟然減速,宴暮夕的身子慣性往前傾去,他坐後排素來不喜歡系安全帶,所以,傾的幅度有些大,差點摔了手機,眉頭不由皺起,“怎麽回事?”

邱冰開車,從來沒出過這種失誤。

“突然有人超車,少爺。”邱冰解釋一句,恨不得下車把裏面的司機揪出來暴走一頓,不過盯著那牌號越看越眼熟,在腦子裏飛速的搜尋信息。

詹雲熙的反應最大,他倒是系了安全帶,但架不住被刺激這麽一下子啊,頓時火大的開了車窗,沖外面罵了一聲,“急著去投胎啊?”

前面的車窗子緊閉,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裝聾作啞,沒一點反應。

詹雲熙又罵了個臟字洩憤。

邱冰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對宴暮夕道,“少爺,我想起來了,前面的車子是雲水的,帝都開這款豪車的沒幾個人,其中就有她一輛,尾號是三個158。”

聞言,宴暮夕還有些納悶,“雲水是誰?”

邱冰嘴巴一抽,心想,您真的不認識嗎?雲水的大名,連他這個從來不關註娛樂圈的人都耳熟能詳,您怎麽還能露出這麽茫然的表情?

詹雲熙不可思議的瞪大眼,“雲水的?當紅明星、流量小花的那個雲水?原來竟是她的?臥槽,要不要這麽冤家路窄?”

“什麽意思?”宴暮夕聽出不尋常的味來,“冤家?跟誰是冤家?”

邱冰示意詹雲熙說。

詹雲熙小心翼翼的道,“那個,雲水是大爺的情人。”

聽到這一句,宴暮夕就像是被什麽骯臟的東西汙了耳朵,眼神發冷,輕蔑道,“情人?他們也配這個情字,一個把對方當玩物,來紓解他不甘於老去的那點可憐內心,一個把對方當提款機去滿足自己的虛榮和欲望,呵呵。”

詹雲熙清了下嗓子,多解釋了一句,“老爺的情人,不是,老爺的玩物雖然不少,可貌似對雲水有些特別。”

“怎麽特別了?”

“老爺這些年身邊來來往往不少女人,多則半年,短的只有一天,可雲水是待的最長久的,到現在為止,已經超過兩年了。”這就足以顯示她的本事和手段了,對宴雲山的特別也不言而喻。

聞言,宴暮夕冷笑起來,“她算什麽最長久的?瑰園那個才是,比起那位,她還不夠聰明,跟著他兩年都沒能偷了種去,不是蠢是什麽?”

詹雲熙無言以對了。

這時,綠燈亮,長長的車流開始移動起來。

邱冰也發動了車子。

宴暮夕忽然道,“跟住前面,找機會撞上去。”

“啊?”詹雲熙驚住。

邱冰倒是臉色如常,“是,少爺。”

他其實也想教訓一下對方,誰的車都敢超,不是欠虐是什麽?

接下來,兩輛車就叫上勁兒了。

雲水的車是一輛白色的跑車,在路上飛馳很是拉風,相反,宴暮夕的車倒是不怎麽惹眼,通身的黑,不加長,也沒有閃瞎眼的標志,可內行人一看卻會被震住,整輛車的防禦級別堪比一國的總統,別說撞一輛車了,就是跟坦克pk,都未必會輸,要不邱冰怎麽這麽有底氣呢。

於是,路人只見一輛黑車追著一輛白色跑車,速度絲毫不遜色,還輕松勝過幾籌,然後就不停的重覆超車減速,再超車再減速,不斷的給對方使絆子。

幾個來回後,泥人也得火了。

可白色車裏的人就像是無動於衷,一次都沒開車窗罵。

不是司機不想,是被後排的雲水制止了。

雲水的旁邊還坐著她的經紀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精明女人,圈子裏人的都尊敬的喊她一聲翎姐,此刻,她也有幾分不解了,“雲水,我們憑什麽讓他們這麽欺負?”

雲水帶著一副超大的墨鏡,遮擋了半張精致的臉,紅唇勾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修剪漂亮的指甲撫弄著中指上的碩大戒指,“憑什麽?憑剛才咱們欺負了他們一回。”

翎姐皺起眉,“這麽說,你是故意讓周瑞超車、絆對方一下了?”

“嗯。”

“為什麽?”

雲水慢悠悠的,說的話耐人尋味,“因為裏面坐的人是晏家那位大少爺,我想知道惹了他之後會怎麽樣。”

聞言,那個叫周瑞的司機先嚇傻了眼,他怎麽也想不到對方居然是宴大少,看到那輛車時,他沒覺得有多厲害,要是知道是這麽個主,打死他都不會想不開。

翎姐也很不悅,“雲水,你太胡鬧了,沒事兒招惹他幹什麽?”

雲水沒說話。

翎姐想到什麽,眼睛閃了閃,“你不會是想借此事來試探宴總對你的在意程度吧?”

雲水呵呵道,“算是吧。”

翎姐嘆了聲,不說話了。

雲水跟著宴雲山兩年,得的好處當然不少,可就是有一樣,宴雲山怎麽都不肯許諾她,名分,她倒也不是一定要嫁進晏家去,可不得不在意自己還能在他身邊留多久,這關系到她的前途。

二更 宴暮夕的狠

倆倆車膠著著開了十幾分鐘後,到了一段偏僻點的路段,車輛少了起來,宴暮夕給自己系好安全帶,淡淡的對邱冰吩咐,“準備撞上去。”

“是,少爺。”邱冰開始往白車靠近,尋找合適的時機。

見狀,周瑞緊張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的抖動。

翎姐也皺眉問,“他們這是想幹什麽?”

剛才還只是報覆性的超車擋道,現在離得這麽近難道還想撞車不成?

“我,我不知道。”周瑞說話都不利索了,“翎姐,怎麽辦?我,我們要不要停車避一避?”

翎姐瞪他一眼,“你以為停車他們就放過咱們了?這口氣他們不發洩出來是不會罷休的。”

“那怎麽辦啊?”周瑞都快哭了。

翎姐思索著,看向雲水,“你的意思呢?”

雲水的臉上倒是不見一絲一毫的緊張,她隨意的整了下安全帶,漫不經心的道,“讓他發洩,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別讓她失望,越狠越好,這樣她才好去宴雲山面前哭訴,不然,小打小鬧的她都不好意思開口。

翎姐見狀,心煩的擺擺手,“算了,我不管了,你就鬧吧,但願宴總能給你一個滿意的態度,不然……”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不管,可周瑞不能,誰叫他是司機呢,發生車禍啥的,他最危險,“翎姐,你不能不管啊,車子被劃一下你都心疼,萬一真撞了……”話沒說完,就被尖叫聲壓了過去。

真撞了。

且還是全方位的連續撞擊,側面,後面,追著你撞,每一下都撞得貨真價實,比電影大片裏的情節還刺激過癮,只聽砰砰的聲響,那豪車很快就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翎姐早已花容失色,說不出話來。

周瑞死死的攥住方向盤,臉色煞白。

雲水也變了臉色,車子被撞擊的搖晃時,她被動的跟著晃,忍不住道,“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沒事兒,明明我們的車更耐造……”

要不是有這點依仗,她也不會去挑釁。

周瑞顧不上給她解釋,拼著老命躲閃。

翎姐死死的抓住車頂的把手,氣喘籲籲的道,“是咱們判斷錯了,他的車看著不出奇,可一定不同凡響,搞不好是防彈的,啊……”

又一次狠狠撞擊,白車差點沒翻了。

翎姐俯下身,感覺胃裏翻滾的想要吐了。

雲水終於也有了幾分狼狽,恨恨的道,“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她這輛車算是毀了。

“快,快想辦法,嘔,我要吐了……”說完,翎姐就吐了,頓時刺鼻的酸臭味彌漫到空氣裏。

見狀,雲水也想吐了,她使勁的按捺著,拳頭攥緊,難道真的要她對他低頭才能停下來嗎?那她吃的這些虧找誰補去?

“雲水小姐,您再不想辦法,車子恐怕要被撞爆了。”周瑞驚恐的喊起來,對方顯然已經不是在教訓一下而已了,這是要他們命的節奏啊。

聞言,雲水這才急了,咬著牙道,“趕緊停車。”

周瑞不管不顧的閉上眼,然後使勁踩下剎車,砰的一聲,車身被撞得彈跳起來,落地的時候,裏面的三人差點沒暈過去。

“咳咳,下車,都下車……”

車門變形,三人廢了番力氣,才狼狽的從裏面跑出來,等他們離開七八米後,就見那輛黑車忽然倒退了一段路,然後猛加速,沖著白車撞擊過去。

白色的跑車早已面目全非,可就是如此,他們依然還是不放過,直到把它徹底撞翻進路邊的水溝裏,雲水白了臉,沒想到他那麽狠。

黑車從三人身邊緩緩駛過,宴暮夕按下車窗,露出驚為天人的美顏,只是那勾起的冷笑,輕蔑的眼神,讓人無端的顫栗。

車離開後,雲水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周瑞魂不附體的問,“現在,現在怎麽辦?”

翎姐這會兒倒是冷靜了幾分,“還能怎麽辦?你有本事去找那位少爺再報覆回來嗎?沒有的話,就忍著。”

“那車呢?”就這麽毀了?兩千多萬啊,他想想都肉疼。

翎姐冷笑,“就當破財免災了,以後再賺就是。”說完,見雲水還有些發楞,便關切的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兒?”

在撞擊中,三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磕碰,不過,並不算嚴重,嚴重的是心理上的碾壓。

雲水眼神飄忽,喃喃問,“你說,我把這事兒捅出去會怎麽樣?”

聞言,翎姐瞪大眼,不敢置信的道,“你瘋了?”

雲水搖頭,“我沒瘋,翎姐,宴暮夕雖然厲害,可我就是好欺負的嗎?我有一千多萬的粉絲,他們都瘋狂的維護我,如果我說被宴暮夕逼得跳車,他們會如何?”

翎姐按著她的肩膀,正色道,“聽著,雲水,打消你這個念頭,之前是我估計不足,低估了宴大少的狠,我們可不能再意氣用事的去跟他鬥了,我們不是對手。”

雲水沈默著,臉上的墨鏡早已不知道丟到哪兒去,露出她那雙顧盼神飛的眼,只是此刻,眼底都是血紅,湧動著不甘的憤憤。

“雲水,聽我的。”翎姐加重了語氣,“你要是只想試探宴總,那我沒話可說,你現在就可以給他打電話哭訴委屈,可要是想跟宴大少撕破臉,我堅決不同意。”

雲水攥起拳,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然後拿出手機,對著翻進水溝裏的車拍了一張發了出去,見狀,翎姐松了一口氣,知道她是想通了。

三更 一次不忠,百世不容

宴雲山收到雲水發來的照片時,剛要進宴明珠的辦公室,他來了有一會兒,卻被告之宴明珠在開會,他沈著臉等了快半個小時,會議才結束。

他這時心情正不好,哪有心情看手機?

他一個人進了辦公室,把程謙留在外面。

宴明珠的辦公室很中規中矩,除了必備的辦公用品,沒有多餘的裝飾,此刻,她正坐在辦公桌後,在翻看著一份文件,聽到開門聲,漫不經心的擡起頭。

宴雲山進來後,隨意的打量了一眼,比起他寬敞氣派的辦公室,這裏可就寒酸多了,他擰眉走到沙發上坐下,見宴明珠還不動,忍不住帶了幾分惱火,“怎麽?我來了就這麽不受你待見?還是說你忙的連見親生父親的空都沒有了?你這麽兢兢業業,能得什麽好處?”

宴明珠扯了下唇角,把臉上的黑框眼鏡摘了,隨意的往桌面上一扔,還是沒有起身,也不接他的話,而是疏淡的問,“您來找我有事兒?”

宴雲山頓時有些氣不打一出來,他是造了什麽孽,兒子、女兒,哪一個都跟他不親近,比對陌生人都不如,冷言冷語的,好像他欠了他們什麽似的,“沒事兒我就不能來了?你這裏的門檻高的我夠不著嗎?”

宴明珠無聊的轉動著手裏的筆,“我真的挺忙的,還有好多文件等著我簽字,您若是有事就開門見山的說了,畢竟,您也挺忙的不是嗎?”

忙著風流多情。

宴雲山如何聽不出她話裏的嘲弄,頓時有些羞惱成怒,“子不言父過,別忘了我是你父親,還有……”想到什麽,他冷笑著道,“拜我的好兒子所賜,我單身了二十年。”

宴明珠笑笑,“那不是正好如您的意嗎?結了婚的男人不值錢,單身才是香餑餑,誰餓了都想撲過來咬一口,您在帝都可搶手呢。”

“明珠!”被自己的女兒把話挖苦說這些事,宴雲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忍不住拔高聲音,“我的事兒,不用你管。”

宴明珠翻了個白眼,“我壓根就沒想管,好了,您趕緊說正題吧。”

宴雲山閉上眼,緩了緩情緒,才冷靜了些,見茶幾上有水,他也不講究了,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兩口,問道,“暮夕跟一個廚師談戀愛的事兒,你知道了吧?”

“嗯。”

“你知道多久了?”

“從倆人一開始就知道了,有幾天了吧。”

她輕描淡寫的態度刺激的宴雲山又呼吸急促起來,“你為什麽沒跟我說?”

宴明珠不以為然的道,“沒什麽好說的啊,暮夕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要做什麽,還需要跟誰報備嗎?”

“可這不是小事兒,你怎麽就能這麽無動於衷?”宴雲山氣的胸口起伏不定,“他要是找個像樣的女孩兒談戀愛,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看看他找的什麽?一個廚師,家裏三代都沒個出息的,她外公你知道是誰嗎?蘇源,二十年前就在晏家後廚。”

“喔,那又如何?暮夕只要喜歡就好。”

“這麽說,你是支持了?”

“對啊,我沒有不支持的理由,我早就盼著暮夕身邊能有個人陪他了。”

宴雲山瞪著她,“你就一點不在乎對方的的身份?”

宴明珠勾起唇角,“在暮夕的幸福面前,什麽都是浮雲,身份地位又算個什麽東西?他就是喜歡男人,我都能歡喜接受,哪怕喜歡個禽獸呢,我也可以當寵物養……”

“你……”宴雲山被這番話給驚呆了。

宴明珠繼續道,“如今,暮夕喜歡了一個女孩兒,還是正當花季、品行靠譜,又有才有貌的女孩兒,我簡直以感恩的心來面對,老天爺太厚愛我了。”

這話,倒也不全是為了懟宴雲山,也有幾分真實感受,她原本對弟妹都沒敢抱太大期待,想著以自個兒弟弟那奇葩的性子,會娶一個什麽人回家?驚悚的心情都準備好了,結果,是個大驚喜。

但對宴雲山來說,卻是災難,他拍了桌子,吼道,“我不會同意,晏家丟不起這個臉。”

宴明珠聞言,冷笑一聲,“晏家的臉面什麽時候都壓在一個女人身上了?我媽莫不是就是因為這樣才抑郁的得了癌癥香消玉損了吧?”

這話一出,空氣驟然冷下去。

宴雲山變了臉色,不是剛才的那種怒火高熾,而是慘白,仿佛受了什麽毀天滅地的打擊,一下子頹然蒼老了,他低下頭,良久不語。

宴明珠也不再說話,看到他放在腿上的手一個勁的再顫抖,也只是扯了下唇角,現在作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呢?媽活著的時候不在意,死了就更無所謂了。

“明珠,你,你是不是也恨著我?”終於,宴雲山艱澀的問出來,卻沒敢看她的眼睛。

宴明珠越過他,看向窗外,眼神飄遠,“也許有,也許已經沒了。”

“明珠,我,我其實比誰都痛苦後悔,真的……”宴雲山忽然急切起來,想要解釋什麽,“你媽是我唯一愛過的女人,我最不舍得傷害的就是她……”

宴明珠嘲弄的看著他不語。

宴雲山又哀傷的道,“當年,我不是有心的,真的,我那天只是喝多了酒,可你媽就是不肯原諒我,任憑我怎麽賠罪都不行,難道犯一回錯,就要給我判死刑嗎?為什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對她難道還不夠好?”

宴明珠冷笑著道,“有些錯,能原諒,但有些錯,一旦犯了,終生不容。”

宴雲山身子晃了下,耳邊轟轟的響起一句話,“一次不忠,百世不容。”,是誰說的?是昭陽,對,是昭陽冷漠的對他說的,說的那麽決然,不留一絲餘地。

他們的情,就是從那一刻徹底斷了。

下午還有兩更

四更 深情還是多情?

宴雲山離開辦公室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腳步也虛浮,整個人仿佛老了十幾歲,等在外面的程謙見了,嚇了一跳,趕緊上前關切的問,“大爺,您沒事兒吧?”

就算大小姐拒絕了,也不至於被打擊成這樣吧?

宴雲山像是沒聽見,機械的往外走。

程謙連忙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頭。

上了車,宴雲山閉上眼,脫力一般的陷進靠背裏,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

程謙也不敢多問。

氣氛很壓抑。

良久後,宴雲山沙啞的開口,“給我拿瓶水。”

“是,大爺。”程謙從車裏的小冰箱裏,拿出瓶水擰開,轉身遞過去。

宴雲山大口的喝著,沒了以往的優雅沈穩,喝的太猛,水順著唇角流下來,滴在襯衣上,打濕了一片。

見狀,程謙心裏越發驚異好奇,到底在辦公室父女倆談了些什麽。

很快他就知道了,倒不是宴雲山要給他解惑,他只是想找個人傾訴心裏的苦悶和難受,“你知道嗎,明珠也恨我,暮夕恨我,我認了,那時候他還小,可明珠大了呀,她懂事了啊,為什麽也不能理解我呢?我明明對他們都那麽好,可到頭來,卻換來他們恨我,你說可笑不可笑?”

程謙瞬間明白,感情是說到那位去世的夫人身上了,難怪大爺一副痛不欲生的狼狽樣子,他雖然在晏家多年,可卻是在楚昭陽去世後才去的,所以對那段往事知道的並不多,這會兒,也就沒法回應什麽,只能不痛不癢的寬慰兩句,“都會好起來的,血濃於水,大小姐和少爺哪會真的怨恨您呢?”

聞言,宴雲山慘笑著搖搖頭,“你不懂,你不知道他倆的性子,完完全全的隨了昭陽,骨子裏絕情的讓你恐懼,在他們眼裏,就沒有浪子回頭金不換的說法,只有一次不忠,百世不容!”

程謙聽著,沒有說話。

宴雲山又繼續道,“這些年,我難道不想當個好父親嗎?可他們不給我一點機會,是他們親手把我推到瑰園去的,瑰園裏的那三個孩子也是我的親生骨肉,可其實在我心裏,暮夕和明珠更重要,但他們不稀罕,呵呵,不稀罕,明珠選擇早婚,而暮夕又給我找個廚師來羞辱我,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說著,狠狠捶了座椅幾下。

“大爺,您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身子。”

宴雲山冷笑起來,“他倆巴不得我趕緊氣死去給昭陽贖罪,我其實也很想去,我想去問問昭陽,為什麽就能對我這麽狠?我就犯了一次錯,就把我對她所有的好都抹殺了,她哪怕是去世了,也不肯放過我,攛掇了兒女跟我為敵,她才是最無情的人,可是……”說道這裏,他忽然崩潰般的老淚縱橫,把程謙驚得都忘了反應,只聽他斷斷續續的道,“可是,我還是忘不了她,想她,我為什麽不敢去靜園?不是怕被暮夕攆出來,我是怕睹物思人、觸景傷情,我是真的想她啊……”

看他哭成個淚人,程謙總算回了神,手忙腳亂的抽了一把紙巾遞過去。

宴雲山胡亂的抓過來捂住眼,哽咽著繼續道,“你當我這些年為什麽一個女人接一個女人的換?別人都以為我是單身有資本玩,以為我風流多情,其實,我就是怕自己一個人想她想的活不了,那些女人都是替代品,抱著她們,我才能暫時忘了昭陽,就是欒紅顏,我留她在瑰園,也是看在三個孩子的份上,從頭到尾,我就沒想過要娶她,根本不用老爺子和暮夕阻攔,我的妻子,只能是昭陽……”

程謙覆雜的看著他,一時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自詡對宴雲山已經很了解了,卻不想,還有這麽一面,說他專情,卻又在外面左擁右抱,說他寡情,卻又對楚昭陽念念不忘,甚至提起來就這般痛苦,他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悲痛不是裝的,這麽活著,也是不易。

宴雲山發洩了一番後,心裏總算好受些了,不過對剛才的失控多少覺得有些丟臉,所幸,程謙是個人精,見他冷靜了,立刻就把這一頁翻篇,若無其事的仿佛剛才那些事兒都沒發生過,“大爺,有件事還沒來得及跟您說。”

有了臺階下,宴雲山神色好看了點,“什麽事兒?”

程謙道,“是雲水小姐給我打了個電話,她說,給您發信息了,可您沒回,是不是在忙著沒空理會,我就順著說,您在開會了,手機沒帶。”

宴雲山點點頭,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但等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裏的圖片,頓時驚得坐直了身子,“怎麽回事?怎麽還車子翻了?”

“雲水小姐出車禍了?”程謙也嚇了一大跳,“可剛才打電話時,我也沒聽出她聲音有什麽不對勁啊。”

宴雲山蹙起眉,找到雲水的名字撥了出去,那邊接的很快,不過,接的人不是雲水,而是她的助理翎姐,“宴總,您好。”

宴雲山當然也是知道翎姐的,只是一個經紀人而已,還沒那個分量讓他多說話,“雲水呢?”

翎姐壓低聲音,“醫生給開了藥,吃了就睡著了。”

“吃藥?她怎麽了?”

翎姐支支吾吾,“那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宴雲山不耐的催促,“快說,到底出了什麽事兒?還有她給我發的那張照片,車子怎麽被撞的?”

翎姐就含糊其辭的把之前的事兒講了一遍。

宴雲山聽完後,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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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 如此父子情

“宴總?”那頭,翎姐試探的喊了聲,她身邊的床上,雲水正懶懶的半躺在上面,手裏端了個精致的小碗,碗裏各種切好的水果,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宴雲山被喊得回了神,脫口而出,“不可能!”

翎姐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宴雲山急切的又道,“暮夕怎麽會去撞你們的車?他跟你們無冤無仇,就算他知道雲水是我的人,也不會去幹這種無聊的事兒。”

翎姐越聽心裏越涼,“宴總,真的是宴大少,這種事兒我怎麽能亂說呢,車裏有記錄儀,我拿出來了,您要是真的不信,我把視頻給您發過去看。”

宴暮夕沈默了,半響後,冷聲問,“好端端的,他為什麽會去撞你們?”

雖然,他是跟兒子的關系不好,但對這個兒子的秉性,他還是了解的,嘴巴毒了點,人也傲了點,可從不恃強淩弱、為非作歹。

翎姐委屈的道,“我們也不清楚啊,今天周瑞開得車,送我和雲水去選拍電影要用到的衣服,因為趕時間,就超了一輛車,沒想到那車裏的人就怒了,一直追著我們不放,後來就開始撞,要不是我們從車裏逃出來,現在說不定連命都沒有了,我們是真想不到那車就是宴大少的啊,要是知道,說什麽都不敢超……”

翎姐口才很好,把他們摘了個幹凈。

宴雲山沈著臉聽著,等她說完,頗具威懾力的聲音響起,“周瑞超車真的是無意的?”

翎姐臉色一白,幸好不是面對面,不然她非得露怯了,“當然是無意的,宴總,宴大少的車我們並不認識,真是趕巧了。”

宴雲山意味不明的“嗯”了聲,便不再說話。

翎姐心裏七上八下,小心翼翼的問,“那您看這事兒?”

宴雲山道,“你讓雲水好好休息,車子,我會給她再買一輛,至於那段視頻就刪了吧,萬一不小心流傳出去,對雲水的影響也不好,畢竟,她以後還要在這個圈子裏混。”

他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的,卻叫翎姐遍體生寒,“是,一切都會以宴總您的意思辦,您盡管放心就是。”

“還有,以後離著暮夕遠一些。”宴雲山淡淡的又囑咐了一句,掛了電話。

那頭,翎姐腿軟的歪到沙發裏,撐著頭閉上眼,“你都聽到了?這回都清楚了吧?這就是宴雲山的態度,他們父子的關系再不堪,關鍵時候,他還是會護著。”

雲水沒說話,眼神有些放空。

翎姐煩躁的揉揉眉頭,“好了,你也別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跟著他時,就是為了上位出名,又沒什麽感情,現在也就無所謂失望傷心,好好理一理,看以後再這麽跟他相處吧,試探了這一次,怕是在他心裏留下懷疑了,我怎麽就忘了,他是中鼎集團的總裁呢,再渣,也不是個傻子,跟他玩心眼兒,我這不是作死嗎?”

這時,雲水忽然出聲了,“翎姐,記錄儀裏的那個視頻別刪了。”

聞言,翎姐一驚,“留著幹什麽?難不成你還真想捅出去?到時候,別說宴暮夕會如何,就是宴雲山也不會放過你,你不要命了?”

雲水冷笑,“我有說自己要捅出去嗎?”

“那你是要……”

“留著當個證據,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翎姐還在遲疑。

雲水意味深長的道,“我們的身價不夠跟宴暮夕過招,可這世上總有人能,視頻若是落在他們手裏,你說是不是會很有趣?”

聞言,翎姐緩緩笑了,“借刀殺人?”

雲水點點頭。

翎姐又問,“對宴雲山,你有什麽打算?”

雲水低頭,用簽子插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裏,隨意的道,“恐怕要準備找下一家了。”

翎姐皺眉,“雲水,其實依你現在的地位,根本不用男人捧也能發展的很好。”

雲水無所謂的勾唇一笑,“有不是更好?”

翎姐不說話了。

……

車裏,宴雲山掛了電話後,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問程謙,“你說,暮夕為什麽會去撞雲水的車?要說,他是因為不滿我跟雲水的關系,可這都兩年了,他也不至於現在才發作,難道是因為我讓你去找那個小廚師了?所以,他就報覆我的人?”

程謙斟酌道,“大爺,恕我直言,我覺得不會是因為這個,八成……雲水小姐觸到少爺的逆鱗了,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少爺都不會是吃虧的人。”

宴雲山眼神冷冽起來,“看來我對雲水太好了。”

聞言,程謙就知趣的不接話了。

宴雲山也不要他的回應,自顧自的沈思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找機會跟詹國通透漏一點這件事,暮夕到底年輕氣盛,做事只憑一時痛快,不考慮後果,性子又傲慢,總覺得自己聰明天下無敵,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可越是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越是往往會出其不意的一擊,所以,還是防備些好。”

程謙微驚,“您的意思是……雲水有可能會留著那個視頻?”

宴雲山點頭,“我了解她,她看著知情知趣,可骨子裏有仇必報,暮夕這次狠狠打了她的臉,她雖然暫時沒辦法找回這個場子,卻會記在心裏,真有機會翻盤的話,她一定不會猶豫。”

“那您直接提醒少爺多好?”

“你覺得我提醒他,他會領情?”

程謙頓時啞口無言。

“好了,不說這些了。”宴雲山疲憊的揉揉眉心,“去何家,該做的事兒還是得做,我就不信美玉也能眼睜睜的看著暮夕胡來。”

程謙聞言,暗暗撇了下嘴,大爺還沒忘下這事兒呢,心裏吐槽,明面上還是恭敬的應了,開車往何家駛去。

今天的更新結束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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