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了,馬上他渾身的鮮血便會一寸寸的凝結,直到最後,他整個人會變成石頭一樣的堅硬。”

看著我絕望的眼神,他猶覺不夠,索性湊到我面前,微笑著又加了一句:“朱姬,感情有什麽用?正因為你的特殊看待,他才會走到這一步。”

我只是傻傻地看著他,精致流暢的輪廓,眼底裏暗湧著誘惑,這張玲瓏的唇齒曾許我以長生及永遠的美貌,可是現在,他說到毒藥。

再低下頭來,章巖已經死了,一手垂在胸前,另一手半伸向天,像是要抓住些什麽,他的嘴唇微啟,言若未盡,可是他想說什麽呢?在那臨死前的一刻?

我流不出淚來,只好俯下身去,將面頰貼在他胸口。

笙說得沒錯,正是因為我,他才會到這樣一個地步。

要不是我的跟蹤,笙不會去找他,盈盈也不會死,他的母親也許會長壽,而章巖更不可能被我的血毒殺。

他說:“你為什麽要來害我?死在你手裏,算我咎由自取。”

可是咎由自取的不是他,是我,他死了,不過一瞬間的事情,世上既然有吸血一族,便定會有轉世輪回,在下一世,他會毫無回憶,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而我,將要面臨無盡的長夜,於寂寞中想念他至瘋狂,算到了底,這筆帳還是我欠他的更多。

我心灰意懶,緊擁著他石頭一樣的軀體,如擁著一個夢,然而,卻再也不可能實現。不知過了多久,遠遠隱約傳來雞啼聲,笙立刻上來拉我:“快走,”他說:“天快要亮了。”

我只作充耳不聞,太陽出來了又如何?讓陽光殺了我吧,如果命好,也許仍可以同他一起轉世。

但是笙卻不肯放過我,他上來一把握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地上拖起。我死抱著章巖不放,笙便拖起我們兩人,一同拎進旁邊的山洞。

“討厭。”他嘴裏喃喃地罵:“怪不得他說不能找太年輕的女孩子,你們果然是最無用固執的一類,而且根本不受控制。”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一直以來,我不過是他手裏的工具,好為他尋找新鮮血液,彌補他不能獵取的空白,他並不關心我、教導我,只是希望我聽話。

在陰暗的山洞裏,笙松下口氣,“你準備就這麽抱著他一輩子?”他看著我好笑:“為什麽你還不肯清醒?你不可能得到人類的愛情,你是我的夥伴,離開了我,你甚至不能生存下去。”

他若無其事的伸展了四肢,對我的憤怒只作不見。

“既然我那麽不聽話,固執而無用,你為什麽不毀了我重新再造一個?”我擡頭,盯住他:“你成功的造出了我,就可以再造另一個,比我美貌的,聽話的,有用的,肯同你一起以捕獵為樂的,一定會有這樣的人,為什麽偏偏要盯著我。”

“哼。”他瞪我一眼,不說話。

“為什麽要選中我?”我終於紅了眼,咬牙切齒地向他大叫,我並不稀罕什麽長生不老的事,我只想做個平凡人,嫁人,生孩子,同丈夫商量事情、拌嘴吵架、再和好如初,也許不過幾年的青春光陰,可是能哭能笑,有一群在乎我的人圍繞在身旁。為什麽要把我變成這樣的東西,無情無義的怪物,偏偏又不能忘記過去。

但他仍是漠然,無動於衷地的表情,冷酷到令人絕望,我壓制不住委屈,松開章巖的屍體,撲上去與他拼命。

十指彎曲,我如只隔世尋仇的女鬼向他面上抓去,但笙卻是百年的妖,只眼色輕閃,一手輕輕揮出,便把我拂得彈出去,狠狠地撞在石壁上。

“這是規矩。”他緊跟而上,踏過來逼住我:“族裏有很多規矩,你我永遠都不能違反,正因為反哺是道覆雜的過程,所以我們必須經過試驗和失敗才能發展出新的夥伴,然而只允許成功一次,族中最大的禁忌是:第一,同時新增兩個以上的夥伴;第二,族內自相殘殺。”

他冷冷地看我:“若不是為了這兩條規定,我早毀了你了,當初澤曾說過,女人是麻煩的東西,勸我盡量別選擇年輕的女人,而我一念之差,果然遇到了你這個大麻煩。”

“那是因為你貪圖年輕的男人血液。”我駁斥他:“你不過看中了我的皮相,想要利用我而已。”

在山洞裏,我們又一次怒視劍拔弩張,笙的眼睛亮到發光,他沈聲道:“你想背叛我麽?朱姬,沒有你,我根本無所謂,不過是少喝些男人的血,而沒有了我,你卻是無法生存,你會選擇藏身之地麽?你知道如何隱匿身份麽?你甚至不會捕獵,動不動就心軟動情,若沒有了我,你遲早會被人類殺死。”

“那就讓他們來殺我好了。”面對他的威脅警告,我並不妥協:“笙,你對我所作的一切,我從來不曾感激同意,現在章言死了,我更是恨透了你,情願死在人類的手裏,也好過跟在身後為你作餌。”

他又驚又怒,惡狠狠盯著我,我想,他是動了殺機了,我不怕。然而,他還是沒有動手,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麽?莫非族裏的規矩果真嚴厲至此,他雖已落了單,卻仍不敢違背。

“很好。”卻見他慢慢收起了火氣,努力淡淡地看我:“我們走著瞧,朱姬,其實我也很樂意看到你去送死,只要等到這一天,我便能再造一個夥伴了。”

說完這話,他徑自走到山洞另一頭,不再擡頭看我一眼。

自相識變身之日起,我們便爭吵不休,而章巖的死,終於成全了我與笙的決裂。第二天晚上,他果然獨自離開,再也不曾露過面。

我並不覺得難過,只是在那個山洞口,親手埋葬了章巖,往日溫文秀美的青衣少年,最後只餘下僵硬死灰的身體,他可曾愛過我?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姑且讓我相信是有一點的,畢竟,在那棟樓裏,他曾說過要保護我,願意帶我逃生。

匆匆幾十年的經歷,我也略知曉了一點世情,當男人肯說救你,在危難之時,就算不一定會實現,也是種難得的幸福。

第 6 章

又是一個黯淡的夜晚,我游蕩在最繁榮的城市裏,尋找生存之源泉。

以往與笙的爭吵,其實大半是為了賭著氣,此時他真不在眼前了,我卻還得按照他所教會的方式繼續下去。度過了一段困難艱苦後,我開始學會保護自己,

與笙不同,我並不在乎相貌,孤身在外的柔弱女子,如果有男人心生出邪念,那只能怪他們自己倒黴,我有自己的辦式,並且,亦不覺得是在害人。

偶爾,他們也會對我提及愛情。

此時,世界正緩慢而絕然的變化,留著辮子著長衫的男子與小腳伶仃的女人在漫天紛飛的火光中抱頭逃竄,遍地滾滾的人頭和皮包著骨頭的軀幹,人類的苦難卻是我最充盈的時期,每一條街角巷尾,都橫豎著奄奄一息的身體。

沐身於動亂的年代,我才開始領略到些許長生的樂趣,冷眼旁觀,生命脆薄如紙,掙紮在陰陽一線之隔,比絕望更悲傷的只是如何能努力活下去。

登基、覆辟、民主,各式各樣的新鮮詞句傾湧不受控制,激烈鼓脹洶湧的政治動蕩下,人心是驚恐的,亂如沸粥也是麻木不仁。

街上行人罕跡,我小心翼翼地避過巡邏的軍人,和結隊成群的過客,專門等候單身的男子,在一條僻靜的胡同口,終於,有人將手搭在我肩上。

轉過身來,他不過二十歲的年紀,不同於大多數的男人,他沒有長辮子,也不穿長衫。

“小姐。”他叫我:“這麽晚了不要在街上行走,很危險。”

我微笑,每次,他們都是這樣的開場白,然而繼續下去,也都是一樣的目的。

他被我笑的臉紅,年青的面孔上有白凈的膚色和一雙略略含羞的眼睛,垂下眼簾,底下是一管挺直的鼻梁。

“請相信我。”他認真的說:“這幾天警察局在到處抓人,請不要在外面走動,特別是…。”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停住。

“特別是什麽?”我只是微笑,一切早已駕輕就熟,什麽時候該用什麽樣的句子,我是早已習慣,爛熟到無動於衷。

“特別是你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他低下頭,不敢看我:“小姐,你快回家吧,現在外面真的很亂。”

真是個害羞的孩子,我情不自禁去瞟他的脖頸,透過薄薄緊繃的皮膚,年輕強健的生命搏搏跳動不休,既然他難為情,只好我靠近過去,輕輕倚在他身上。

“真的麽?”我柔聲說:“你說得這麽可怕,簡直會叫人不寒而栗。”

聲音帶著柔弱,有一絲絲的幽怨,通常這個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