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關燈
候,男人會了然微笑,伸過手來攙扶溫存,可是他卻退了回去。

“小姐,這樣吧,我陪你走一段,等到了你的家,我再離開。”他依舊是很嚴肅的模樣,濃眉中間認真的皺起:“別怕,我們一起走。”

我頓時呆住,這最後一句話,猶如一條鑰匙,打開道久鎖的重門,它恰恰鉆入孔隙,引得機關咯咯,眼前一亮,大門後面,是整整一幕失落的風景。

多少年了?我早已忘記了該如何數日度過,所有的黃昏都是一樣的,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獵食、吸吮、尋求生存,哪裏還曾料到,在心底居然還有這麽一把鑰匙。

“我們一起走。”曾經有一個人,也這樣說過。

我終於笑不出來,看著他,長長嘆口氣,轉身離去。

“小姐。”他卻追了上來:“你往哪裏去?別亂走,今天晚上有幾條街被封禁了,真的很危險。”

不理會他的勸阻,我加快腳步,要從他身邊離開。

耳邊始終是那句話:“我們一起走。”唉,原來生命是一條暗線,從傑的面孔到章巖的話語,無時無刻,我都被纏繞其中,並且永遠不能解開。

我步伐輕盈,他哪裏追得上,遙遙只聽他在身後呼喚:“小姐,你千萬要小心。”

小心?我只覺好笑,才一避開他的視線,便施展跳躍,在空中飛速滑行。

前面,突然傳來腳步聲,有人迎面而來。

我立刻返身竄上墻頭,電光火石間,如壁虎般貼在檐下。

馬靴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聲音格外清脆刺耳,我瞇起了眼,於夜中仔細聆聽,一共有四個人,腳步淩亂,每次跨步時都有奇怪的‘咯嗒’聲,我想了想,終於明白過來,這一定是槍托敲在靴幫上的聲音,前面也許是四個軍人。

果然,不一會的功夫,四個壯年彪悍的軍人走了過來,肩上背著長槍,面目輪廓兇狠,顧盼間眼色毒辣。

孔武有力的軍人向來最不容易對付,我低下頭去,緊緊攀住壁沿,努力將身體隱在黑色裏,耐心等他們走過。

然而,他們卻在墻角處停了下來,豎耳細聽。

路的那一頭,也有腳步聲‘嚓嚓’,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四個軍人相互使了個眼色,慢慢解下肩膀上的槍支,端在手裏,側身埋伏在墻底,凝目往聲音來處細看。

我也在墻上轉目往回看,只一掃,便不覺一怔,原來是剛才的那個年輕人,他竟一路跟隨著我走了過來。

待他走的近了,那四個軍人馬上閃身跳出來。

“什麽人?”為首的一個大胡子喝道:“給我站住,不許動。”

他們舉著槍,包圍著上前頂住他,一邊厲聲喝罵,一邊開始在他身上搜察。

那個年輕人吃了一驚,然而很快鎮定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不要誤會。”他朗聲說:“我是個學生,我的名字叫何其。”

粗魯的軍人橫眉立目,他們已在他上衣口袋搜到了幾枚銀元角子,統統塞進自己的口袋,卻仍不肯放過他。

“學生?!”那個大胡子‘呸’地一聲,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濃痰:“學生有個屁用,這年頭查的就是學生,老子看你倒像是個革命黨。”又吩咐手下:“給我好好的搜,把鞋子也給扒下來,看看到底有沒有什麽傳單字條一類的東西?”

他們把他推倒在地,脫下鞋襪裏外細翻,七手八腳中,從他的褲袋裏尋到一封信。

那個領頭的大胡子一把搶過來,叫左右擦亮火柴,湊在眼下仔細地看,只見他小眼睛轉得愈來愈亮,終於,哈哈大笑起來:“好啊!這小子果然是革命黨一夥的,這次火車站放炸藥的案子肯定也有他一腿,來人,給我抓起來,帶回去好好的審。”

“還給我。”那年輕人何其怒吼一聲,撲過去要搶:“這是我父親寫給蔡先生的信,你們不要冤枉好人。”

然而他雙拳難敵眾手,他們沖過來輪流用槍把敲擊他的身體,把他打得又摔倒在地。

“我管你們誰和誰。”大胡子獰笑道:“總統大人已經下命,無論是誰,只要與革命黨連帶了關系,一律帶回局裏去問話,你敢違抗命令,我看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他一邊說,手下的人已手腳不停,拳打腳踢,將何其打得鼻口淌血,他俯在地上,猶倔強地瞪著眼前的人,不肯屈服。

我擔心起來,城裏的警察局是處臭名昭著的地方,那裏經常有人被秘密的槍殺掉,很多個夜晚,我透過那堵紅墻,眼看著裏面血流成河,不過他們同我一樣,只敢在夜裏行動。

也許這事本與我無關,但不知道為何,我實在不想看到他死。

猶豫間,那四個人已踢著用槍逼何其站了起來,要把他帶走。

我再不考慮,慢慢地從墻上滑下來,無聲無息地跟在他們身後,如條蛇行風舞的魅影,我貼得他們那麽近,以至於最後一個人突然覺查到不安。

在快出巷口時,他猛然回過頭來盯著身後看,黑暗中,可以看到他的那雙小眼睛裏映著層綠色的恐懼光芒。

可惜他怎麽能看得清我,一身黑衣黑發地只離他三步之遙,我已將長發披散在臉上,如一團暗影濃得化不開來。

“見鬼了。”他手腳抖抖的咒個不停:“怎麽今晚上脖根子底下一陣陣的涼風。”

“賈老六,快些吧。”前面的人笑罵他:“是不是昨晚上風流快活得太厲害,身子虛成這樣,風吹吹就壞了。”

賈老六憤怒不平,可一時又回不出話來,他加快腳步,上前使勁推著何其走出巷去。

我並不著急,始終跟在他們身後,一起走出小巷,在大路上,每隔十幾步點著玻璃罩的煤油燈。

看到亮光,賈老六總算松了口氣,他笑著回過頭來,嘴裏仍在罵:“他媽的,這鬼……。”

話只說到一半,他便完全的呆住了。

他看到了我。

隔著滿臉烏油的長發,我看著他臉色變了,像被一記抽去了全部的血色。

他顫抖著伸出一條手臂指我:“鬼……,鬼啊……。”他慘叫著回頭向前跑去。

他一頭撞在前面的人身上,何其被頂得摔出去,一頭撞在路邊的石壁上,倒在地上沒了動靜,另外幾個人奇怪地轉過身來,見到我,無一不驚駭失色。

“什麽玩意?”大胡子大叫一聲,他的同伴立刻將頂住何其的槍支轉向我。

哪有這麽容易的事,我的動作飛快,只略略一晃,便已閃到他們眼前,也許,我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可我擁有著超越凡俗的力量,我伸出手去,一把掐在那個大胡子的頸上。

他的眼珠從眼眶裏鼓了出來,突突地瞪著我,從我的手指上一路沿到面孔上,皮膚暴出細紫的青筋。這個大嗓門的莽夫突然變得尖聲細氣,只能從喉口擠出‘咯咯’的嘶聲。

我冷冷看他,手上逐漸加力,正猶豫著是不是要去吸他的脖頸,未料得身後一聲裂石巨響,我聞聲回過頭去,原來是大胡子的同夥已瞄準了我,開了一槍。

我並不松力,只是看著那個開槍的人,他一擊不中,早已嚇得悚悚發抖,見我回頭,更是狂叫起來:“鬼…鬼…。”扔下槍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再轉頭,只見另一個人‘撲通’地跪在地上,扯著嗓子叩頭求饒:“大仙,放我一條生路吧。”

何其自剛才被撞在地上,一直沒有起來過,他仰面躺在地上,面色蒼白。

我拎著大胡子過去看他,路燈下,他眉頭緊皺,然而胸口起伏仍有呼息,只是暈了過去。

“大仙,求求你…。”那個人還在討饒,他在地上拼命叩頭,額上破了塊皮,滲出一片血紅。

那一片紅色在我眼中飛濺跳躍,引得我喉頭發甜,立刻唇間綻出利齒,忍不住,轉過身去,一口咬在大胡子的頸上。

“啊……。”那人狂哭大叫起來。

我不管他,只‘咕咕’地吸吮不停,終於飽餐一頓,才又擡起臉來,向著那人一笑。

“怎麽樣?是不是很奇怪?”我問他,難得有機會能與一個人說話,而且他還知道我的本來面目。

“大……,大……。”他牙齒打戰,臉孔早已變了形。

“我不是大仙。”我柔聲說:“我不是鬼。”

他拼命點頭,渾身顫抖得像片狂風中的樹葉。

我突然感到有些無聊,他怕成這個樣子,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會知道。

“你走吧。”我說:“今晚我不想殺你。”

可是他仍是拼命點頭,一邊不住發抖,根本已接近瘋癲。

我搖搖頭,只好自己站起身來,扶起何其,把他帶離那個地方。

我在城裏找了間廢棄的廟堂,在佛龕前將何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