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我的衰神女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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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寧雲坐在轎車裏閉目養神。車裏很安靜,只有雨刷器忙忙碌碌擦過玻璃的聲音無限回響。

阿喪坐在他肩膀上, 分配著他給她買的吃的。

沒過一會兒, 他的呼吸趨於均勻, 似是睡著了。

阿喪笑了笑,沒出聲。

過了幾分鐘,坐在他旁邊的藝人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確定他睡著了之後,才撅起嘴巴,眼底劃過一絲惡毒的神情:“都怪他, 這車本來坐三個人挺好的,現在都要擠死了。”

“你還說呢,我這衣服,就這麽濕噠噠的, 一路都幹不了。咱離遠點開開點暖風沒準還能烘幹。現在人摞著人, 甭想了就。”

“誒你說他們公司是不是沒別人了, 要倒閉了,這節目未播先火, 眼看就要爆了。多好的一個機會, 不留給公司裏那幾根獨苗,反而給他,腦子進屎了。”

“估計是真沒人了吧。”

這話阿喪聽了都覺得紮耳朵, 可這位本主依舊沒反應。

她知道,他沒睡著。

他總是很沈得住氣。

兩千多年以前,他還不是活得這麽憋屈的一個凡人。那時候,他是仙判。坐在明決宮裏, 左手掌天條,右手掌判官筆。仙妖神魔的生死,都在他的災劫簿裏。

仙界的同仁們給他起過一個外號,叫“鐵面徇私”。

那時,阿喪跟他還不怎麽熟,只是總聽人家說,這位白衣的判官喜歡吃拿卡要的,送了東西到明決宮給他,總能獲得一點點好處。所以才講“徇私”。

而鐵面更不用說。若是案子到他手裏斷下之前沒送過東西,那執法的時候,便是他鐵面無情,不容置疑了。

阿喪當時覺得,這人真壞,壞透了。

作為一個衰神,從沒有百姓進供香火。阿喪的日子過得一直很清貧。就靠著手裏那麽一點點的俸祿,勉強能滿足饞嘴的需求,她穿的衣服幾百年都換不得一身新的。

雖然生得水靈,卻總被七仙女她們嘲笑。

就連隔壁仙宮裏的一個宮娥,日子過得都比她熨帖。

後來,神仙的香火越來越微薄,上頭的財政也吃緊,幾乎發不下俸銀來。

於是白衣仙判大筆一揮,給所有人的俸祿都減了三成,算是把這個窟窿慢慢又給堵上了。

其他的神仙照舊收著香火,雖然在慢慢變少,聊勝於無。可衰神、窮神這些只靠俸祿生存的,卻是求生無門了。

阿喪早聽過他“徇私”的威名,跟著幾位主災禍的同僚吵吵鬧鬧到了明決宮,想討個說法。可這位主子卻閉門不出,任憑這些人在“明鏡高懸”大殿裏罵了整整五個時辰,什麽難聽的話都招呼出來了。

阿喪一介女流,罵累了,坐在一旁休息,順手撈了他宮裏備的甜糕,就著茶水補充一下體力。

甜糕是冰糖糯米做的,材料不難尋,卻是比凡間那些宮廷小吃還美味。後來,太陽下山了,幾個同僚無功而返,她才跟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渣子。明決宮正堂裏四張桌子,上面擺的甜糕被她掃蕩一空。

轉身要走,打內堂卻出來一個人,輕聲把她叫住。

“阿喪。”

她回頭去看,見那位鐵面徇私的白衣仙判拿著判官筆,渾身都是墨跡,定定站在那牌匾下面。

有墨香竄入鼻腔,阿喪差點打了個噴嚏。

“喜歡的話,這裏還有些甜糕,你可以一並帶回去。”他吩咐小廝拿了食盒遞給她,裏頭沈甸甸的。

阿喪心知,拿人的手短。但無奈她實在缺嘴,就厚著臉皮接下了,淺淺道了一聲謝謝。

白衣緩步走下堂來,靜靜地看著她,不多時,開口道:“減俸是上頭的意思,我無權做這個決定。”

阿喪聽著他這官方回答,心裏依舊不是滋味兒:“上頭就是想逼死我們。凡人的錢不能賺,凡人的香火沒得拿,現在連俸祿都少得快沒有了。以後就要餓死了。再過個千八百年,天上都沒神仙了,就剩你們幾個核心人物了。到時候妖怪都來大鬧天宮,佛祖有多少只手都不夠用了。”

白衣輕笑,沒與她計較:“以後若再想吃,上我這裏拿便是了。”

阿喪眸色微動,抱著食盒一溜煙跑走了。

從那以後,她倒真的像他說的,想吃,就到他這裏來拿。她想,反正買這些東西的錢也都是從那些有錢的神仙身上得來的。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她能吃一點是一點,好歹均衡一下。

後來,他的宮人都認識了她,他不在,她也自由出入明決宮。

直到有一天,她興致勃勃地去找糖糕,卻看到有位神仙在給他的小廝送東西。

那神仙很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九顆夜明珠,顆顆都像那年西海送給王母娘娘的壽禮那般大。小廝意會,滿臉堆笑地就給收下了。

阿喪氣不過,跟著小廝一路進到他藏寶物的地方。那麽大的一間屋子,全作了庫房,裏頭堆滿了神仙送來的金銀珠寶。他做仙判沒多久,居然靠著吃拿卡要攢下了這麽充裕的庫存!

而上頭連她們的俸祿都發不下來了。

阿喪翻進庫房,正門上掛著一本賬簿。她揣起來就想去找玉帝理論,可剛一回頭,就撞進了他的懷裏。

她死死抓著那賬本,以為馬上就要被滅口了,說不準判官筆一揮,瞬間就能把她寫入畜生道,跟那位天蓬元帥做豬友了。

可是白衣只是定定看著她,把賬簿從她手中取走,放了回去。

“這裏,存的都是三界當鋪的儲備資金。不久之後,將會有一位凡人歷劫成仙,掌管這裏。”

他修長的手指從櫃子上劃過:“凡人太渺小,無法與天界匹敵。但鬼界、妖界卻沒那麽多規矩,資金周轉得充裕。我們需要開一個口子,用他們的資金,盤活我們的。這裏,就是本錢。是吸引他們來到當鋪的魚餌。”

阿喪挑眉,望著櫃子上放的各式各樣的寶貝:“這些,都是……都是你吃拿卡要來的?”

他頷首:“如若不開這個口子,當鋪的本錢又從哪裏來呢?”

那麽,他就是毀著自己的名聲,在替上頭背黑鍋。

阿喪有些臉紅,為了之前那些同僚,也為了總來拿糖糕的自己。她吃掉的哪裏是別人“進供”來的東西,那都是他的俸祿。

“你可真沈得住氣啊。”她撇嘴,帶著濃濃的羞愧:“為什麽不跟來罵你的人解釋解釋?”

“這事情我做了便是做了。若解釋了,不過是我與上面蛇鼠一窩。屆時上面的威嚴難保,整個天界也會亂作一團。”他將那些夜明珠一顆一顆放到該放的位置:“等三界當鋪開張,這些東西全部展示出來,他們又會以為我將當初吃拿卡要來的東西全部套現到了當鋪裏。到時候上面會重重罰我,來堵悠悠之口。罰過之後,事情也就平息了。當鋪運轉了,資金盤活了,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阿喪垂下眉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她擡頭問他:“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他抿著唇,思索片刻,道:“怕你把這些事抖落出去,壞了大計。”

阿喪點點頭,轉身跑走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白衣嘆了口氣,淺淺呼出,自言自語道:“怕你抖落出去,自有一萬種方法避免。大抵是怕你再也不來吃這裏的甜糕罷。”

阿喪坐在季寧雲肩膀上,憶起舊事,總是有些心酸。他宮裏的甜糕,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到過了。而他提過的那個三界當鋪,也兩次易主,現在到了一個叫成康的神仙手裏。

成康好幾次叫她去幫忙做直播,她都拒絕了。

她現在只想跟著這個凡人。

鏗的一聲,轎車忽然在大雨裏熄火了。

季寧雲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同伴們驚恐的神情。

“怎麽了?啊?怎麽不動了?”

“沒油了麽?”

司機下車,查看了一整圈:“看來是排氣管子裏進水了,沒法再開了。這天氣,太危險了。”

季寧雲拎著鞋子舉著雨傘下了車,此時的他面對各種窘境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找了個屋檐,在下頭躲雨。

“哎呀,我的鞋子掉了,找不到了!”一個女藝人彎下身子,在積水裏摸索:“這都是什麽東西啊,哎呀好惡心。快點幫我找找鞋子!”

“以後再也不能做這種坑爹節目了!”

阿喪含著一塊巧克力,輕聲問他:“老季,傘沈不沈,我幫你舉一會兒。”

“不用了。你睡一會兒吧。”季寧雲搖搖頭,輕聲道:“你的符以後還是省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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