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組緊急給他們又派了一輛suv過來，好歹現在的積水還能抵擋得住。等開到目的地, 天已經全黑了。現場直播便是這樣不好, 但凡路上出了叉子, 臺本裏頭的東西就一點也完成不了了。

原本節目組是定的兩邊都有攝像機，分開錄制，再剪輯。但是對導播的要求比較高，也不能保持原有的神秘感了。因而出現這種事，季寧雲跟著的這輛車裏完全沒跟攝像, 打頭陣到別墅裏的那四位就靠自己的個人魅力跟應急游戲錄完了第一期節目。

第一期出了岔子，以後每一期的臺本都要改。其他幾位演員男男女女的，咖位都比季寧雲高上許多，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抱怨, 還有趁機給經紀人打電話要求節目組加價的, 說如果不加幹脆就走人, 不拍了。

外面的雨勢依舊很大，絲毫沒有停息的意思。季寧雲坐在沙發上看著雜志, 翻著翻著, 出現一篇“導演鄭飛昂”的報導。他對著那一頁看了一會兒，又好似內心沒有任何波瀾似的，翻頁了。

到了晚上睡覺之前, 阿喪看著自己口袋裏的存貨，再舍不得吃了。

她知道，季寧雲的收入不高，演的劇加趕的通告堪堪糊口, 離那時候的鄭飛昂和時希然，都差上太多。小藝人沒有個人助理，也沒有專門給定制發展規劃的經紀人。去趕通告多數時間妝面跟服裝都得自己解決。就他上次出演網劇拿的那些片酬，還不夠趕通告買身衣服的。如果穿得太窮酸，或者造型總是固定，那麽下次公司便不會把通告給你了。

他本來就少之又少，剩不下什麽的工資，又被割裂成好幾份。自己柴米油鹽過日子一份，存起來一份，寄給家裏一份，其餘的就都給她買吃的了。剩的多，她就能吃好點，剩的少，他有時就會從自己的口糧裏再勻一些給她。

但是他給多少，阿喪都會很滿足。

有時，她現了身坐在他旁邊吃東西，他會盯著她看一會兒，感慨連一件好看一點的衣服也沒買給過她。

阿喪每次聽見他這麽說，都會笑一笑，告訴他身上這件破破爛爛的灰色衣服其實是她的工作服，是制服，天上要求這麽穿的，就像財神、福神都得穿紅的，黑無常就得穿黑的一樣。

但其實她的官袍是她最好看的一件衣服，她從來舍不得穿。

原來在天宮的時候，也是這樣。

在三界當鋪開起來以後，她曾經到那裏去看過。只不過早些時候，她因為錢實在不夠花，一時做錯了事情，夥同幾個凡人去騙了錢。結果在人間被警察教育了一大通，回來又被他教育，才變成了現在這副小矮子模樣。

她身子太矮了，走進那李天王的七寶玲瓏塔，好不容易爬上了七層，累得她把一輩子的運動量都做完了。可讓人生氣的是，他那塔裏的櫃臺居然那麽那麽高，她在外頭說句話，裏頭人除非出來，都看不到她的。

她覺得他還在生她的氣呢，才故意這麽羞辱。

於是她就蹲在塔外頭，看著來來往往的神仙妖怪當東西，自己默默羨慕。

其實就算她進去了，能夠到櫃臺，她身無分文，也沒什麽東西能當的。

有一天，她在門外碰見了文曲星。本來文曲星是很受歡迎的神仙，應是不愁吃喝，這次來是替好基友井木犴贖東西。看見阿喪在門口徘徊，變成了小蘿莉的樣貌，文曲星也覺得有意思，就蹲在地上陪她聊了幾句。

阿喪是衰神，近年來因為流年不利，戾氣更重了，一開口就免不了又是抱怨上頭銀子發得少。文曲星攤了攤手，說世道是這樣，所有的神仙日子都不好過。他偷偷告訴她，其實財神、福神他們的俸祿，只有衰神、窮神的一半多。如果以後真沒了香火，不知要怎麽過了。

阿喪從來沒想到，那些熱門的神仙掙得比她還少，聽說之後是絕對不相信的。可是文曲星卻變了他們的財務支出出來，叫她看，她一看，還真是真的。

在天上，互相攀比俸祿一向是忌諱。除了很要好的小夥伴以外，大家都不會互相問能掙多少錢的。

阿喪又關註了一下仙判的俸祿，也只有她的三分之二。

原來老季的工資那麽少，卻還每個月省吃儉用給她買吃的。

恐怕是她太不會理財，也太管不住嘴了。

說到她現在這個小矮子的體型，一開始她變成這樣時，特別不習慣，也覺得很丟臉。好好的一個天上的神仙，變得跟土地公公似的，好似是自己修成的地仙，一點神仙的威儀都沒有了。

可是後來，尤其是他那當鋪開起來以後，她才發現這個體型也挺不錯的。奶聲奶氣地跟他說句抱抱，十次有八次能得逞。要是放在原來，她大胸翹臀的時候，肯定是想也別想的。

再後來，成康大筆一揮，給她變回了正常女子的模樣，也給老季貶下了凡間。不過她還是喜歡這樣。畢竟她得天天纏著他，如果是個黃花大閨女，看著太不像話了。

凡人版的季寧雲，是從十幾歲時，發現自己一直運氣不好的。

起先總是默默承受著，後來有一天終於坐在地上崩潰了，大聲感慨著，“我的運氣為什麽這麽不好啊！”

阿喪跟了他十幾年，覺得也該露臉見見面了，於是慢慢現身，齜著牙跟他說，“因為我附在你身上了。我是個衰神。”

小老季上下看了看她，問她：“那你為什麽非得附在我身上？”

“因為我喜歡呀。”阿喪吐著舌頭扮鬼臉：“我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

小老季瞬間情緒就穩定下來了：“哦。”

他這個人，情緒管控總是很到位。

阿喪嘴角含著笑，揪了揪他的頭發：“餵，睡著了麽？”

老季沒說話，呼吸有點像打鼾。

“嗯，好吧。”她懷裏抱著的巧克力有點發軟：“晚安。”

他參加的這檔綜藝節目名叫“秘密”，說是綜藝節目，卻因為爆料的噱頭而吸引了很多觀眾。

第二天一早，雨變小了些，積水卻更多了。節目組又連夜送來了好多做游戲的道具，所有人就都圍在別墅裏做游戲，每一個游戲最後都要排出名次來，第一名可以點最後一名，講一個出道之後埋在心裏的秘密。

秘密既可以是關於自己的，也可以是關於別人的。所以這個節目規則一出來，就註定會爆。然而老季的咖位實在太低了，經紀人覺得就算他拿不了第一，人家對面公司的幾個藝人也會互相爆秘密吸引關註度，根本不會有人把這個吸引話題的機會給他。所以，不需要為他準備什麽。

阿喪對此，一度非常生氣。

說實在話，她很想知道老季肚子裏都埋了什麽秘密。

果然，一摞的游戲進行下去，他大多數時候都能排到前幾名，很少有倒數的。即使是這樣，卻也沒拿過第一。對方公司的小生、小花爆出了好多好多新聞，有幾個確實是叫人大跌眼鏡，直接就給微博熱搜送出素材了。但果真，一個點他的人都沒有。

那晚，阿喪有些悶悶不樂的。

他洗過澡出來，看見她坐在床尾，抱著巧克力看電視，每次只舍得舔一點，不舍得整塊放進嘴裏。

他坐在她身旁，看見電視的光打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雖然眼睛是在看電視沒錯，可是表情卻是有些不開心的。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不開心，但大體也能猜中一些。

“阿喪，我跟你玩兒個游戲吧。”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阿喪轉過頭，挑著眉毛問他：“什麽啊？”

“石頭剪子布，誰輸了，就說個秘密。”

“誒？”阿喪面露喜色，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收回袋子裏：“好啊，就這麽說定了。”

“石頭剪子布！”

他出了石頭，她出的剪刀。

阿喪看著面色平靜的他，一旋身，變回了少女的樣子。

“我的秘密是，這才是我的樣子。”

季寧雲眼角露出笑意：“我知道。”

“石頭剪子布！”

他還出的石頭，她出的布。

阿喪露出帶著些小邪惡的笑容：“來，該你了，你有什麽秘密？”

季寧雲站起身來，望著只比他矮半頭的她，緩緩道來：“阿喪，我下凡之前拜托過成康一件事情，讓他允我在鬼界不用喝孟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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