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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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白衣的,很明顯就是季寧雲。季寧雲的仙身時希然瞧過好多回了, 不能說化成灰兒她也認得, 但也很熟悉了。

旁邊那位黑衣的, 就如他的翻版。一襲黑衣黑發,眸子裏也是墨黑一片,眼角、眉梢亦都生有墨跡一般的胎痕。

論長相來說,決不在老季之下,甚至要比他淩厲幾分。

既然這些人全然看不見她, 時希然也就沒客氣,大步走上前,站在他倆旁邊,跟著一塊研究。

季寧雲拿起桌上的竹簡, 在上面點了點:“近日來, 當鋪行當的可塑之才都在這裏了, 本以為能列幾張紙仔細挑選,卻不想只有十幾位。”

時希然也湊過去瞧。說是十幾位, 一眼看過去, 也就十一二個名字。而其中,就有她:時希然。

黑衣仙判頷首,接過竹簡來來回回仔細瞧了好幾遍, 仍是搖頭:“總歸是沒有一個稱心如意的。”

季寧雲道:“若論開當鋪的本事,時家壽安當的掌櫃當之無愧。可他偏偏在白手起家時做過些荒唐事。上頭的意思你我都清楚,生意上但凡有一點汙點,證明貪根未去, 不可取。”

壽安當?就是她上次用鮫人淚看見前世的時候,她自己家開的那間當鋪。她記得特別清楚,還特意看了牌匾的,就叫壽安當。

也就是說,這件事應是發生在鮫人淚的幻境之前。阿喪是把她送進災劫簿裏來了。

黑衣又道:“可偏生時家的少爺時希也又是個紈絝的。自小便不願跟隨他爹學這門手藝。若不是這樣,時家少爺完全可當此重任。”

“所以,才挑了他家的千金,時希然。”季寧雲將手點在時希然的名字上:“她倒是跟時家老爺學了不少當行的本事,對當行的規矩自小精通,腦子也伶俐。時老爺若是不在,壽安當多半由她代管,對當鋪之事,幾個朝奉若有存疑,她一人之言即可算數。”

聽到這,時希然都有點沾沾自喜了:沒想到,她上輩子也是個這麽風光的人物,都上了人家的名冊了。英年早逝,實在是可惜了。

黑衣闔上眼睛搖了搖頭,眼底露出些不悅的神色:“可終究是個女流之輩。莫說日後若做了同僚,多有不便,就說現下,如何為她安排災劫,也是件難事。”

“然這十幾人再挑不出來一個了。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季寧雲拿起判官筆,作勢要圈出她的名字:“終究你還是心軟。不吃苦,何以一步登天?這九重天上,哪位同僚是一帆風順,未經劫難便飛升了的?”

黑衣出手輕輕擋住季寧雲執筆的手,偏過頭直視他,漆黑一片的眸子裏帶著異常的堅持:“他們皆是依自己的修煉、師傅的度化而成仙。可是時希然,你問過她的意思嗎?你列出這名冊,這名冊中又有幾個人知曉自己將面臨的是什麽?你的評判標準,無異於那人適不適合來為你做事,何曾考慮過他們自己的意願?”

季寧雲不以為然:“若是知道可以長生不老,位列仙班,哪個凡人不願意?”他擡手將黑衣的手拂去,暫且將筆架在一旁:“況且,選這第三位仙判,哪裏是為我做事,是在為整個天界做事。現下,已經是火燒眉毛的節骨眼了。”

黑衣仍在糾結,倔強得不肯點頭:“長生不老、位列仙班。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怕是在這淒淒涼涼的明決宮裏,呆了太久了。”

“無論如何,今日也得把人選定下來。大不了,由我執筆定誅心劫,由你親自下屆度化,如何?”季寧雲重新執筆:“張弛之度,都由你來掌握,這總對得起她。”

言罷,他迅速圈出“時希然”三個字,臉上亦展露笑容。

這時,季寧雲走下臺階,從書架上又取了一卷竹簡,放在指間輕撚展開:“大致情節我已寫好,你且過目,若有不妥我再更改。”

黑衣啞然,許久,方才苦笑兩聲:“你既已將一切都安排好,又何苦找到我問我的意見?直接上奏便罷了。”

“這哪裏的話?這只是我一己之見,自是要與你商議的。”季寧雲又把竹簡擡高了些。

黑衣無奈,接過那竹簡,黑瞳草草掃了一遍,思忖半晌,道:“你的災劫,永遠這麽蕩氣回腸。”言罷,他將竹簡不輕不重地撩在桌子上,擡起眼簾:“如此囂張跋扈的情節,還談什麽張弛之度?”

“賢弟,擡舉了。”季寧雲輕笑,露出兩頰淺淺梨渦。

時希然湊過去,卻看不太懂竹簡上的字。但是,他們倆口中的災劫,時希然想,應該就是全家被殺、鎮子被血洗的事情了。只為了給天上選一個官,便這樣興師動眾的,連累這麽多條人命,而如今,季寧雲居然還好意思天天以助理的身份在她身邊晃悠,成日在她身邊說教一些不要動了凡心影響當鋪生意雲雲。

誰給他的臉?

而這位黑衣的仙判,時希然想,應該就是老狐貍沒錯了。從打一開始,她便有這方面的猜想。但那時,她以為這些事情都離她相去甚遠,沒有細想,也沒有當回事兒。

現在不同了,眼前這兩人,一人是主謀,一人是劊子手,誰也摘不幹凈。

這時,黑衣輕輕出氣,是在嘆息。片刻,他擡手揮袖,周遭景致大變。頃刻間,時希然再一睜眼,自己已經跟他們倆到了徐平鎮。是鮫人淚幻境裏,時希然看到過的那個鎮口。

牌匾下,黑白二位仙判搖身一變已是凡人模樣,果然,一位是季寧雲,一位是鄭飛昂。

好個兩位仙判!

接下來的一切,都如同時希然在鮫人淚裏見到的一模一樣。只是她看到的不止這些,還有更多。

她看到了在整個徐平鎮出事前三年的事情。

壽安當隔壁,搬來姓鄭的一家。鄭家的小子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叫壽安當的時小姐牽腸掛肚,不能自已。

傍晚,夕陽斜斜照在地上層層的落葉,將本身金黃的街道又渡上了一層緋紅。年輕的少男少女站在鎮口,情意繾綣,時希然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忽然就想到了近半年來的自己。

她難免苦笑: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吧。你看,好久好久以前,他來了,帶著一身的暖意,讓你覺得好像真成了人家心尖上的人一樣。可轉過臉來,給你一刀,給你全家一人一刀,連眼睛都不會眨。

現在還是這樣。他跑來親昵地管你叫時希希,舌頭都伸到了你嘴裏,這不,又是一刀。

時希然站在原地,再次看到自己聽聞他做了反賊後,偏生的不信邪,提著素白的裙擺,飛跑去城郊找他。而他依舊擰緊了眉頭,堅毅的唇線吐出冰冷的字眼:“希然,對不起。一切都是註定的,以後你會懂。”

註定?天註定嗎?不是,是兩個仙判讓她“被註定”了。

不遠處的副將擅自領兵,帶著其他人快馬加鞭殺進城去。鄭飛昂揚鞭要追,又朝她伸手讓她上馬。她沒聽他的,轉身拔腿便跑。

這些,時希然都已經看過一遍。再從災劫簿中看一遍,也坐實了這一切。哪怕心裏還有一點關於對鮫人淚的懷疑,這會兒也全然消散了。

正在她望著那時的自己遠去,心灰意冷之時,她聽到身後傳來季寧雲的聲音:“你這樣心軟,會功虧一簣的。”

她轉過身,看到老季站在鄭飛昂身後,滿臉的凝重:“災劫不歷,仙身不成。”

“那就換個人吧。”鄭飛昂端坐馬上,逆著光,讓人瞧不見他的表情:“這些對於她來說,太殘忍了。她定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的是你吧?”季寧雲扯了扯嘴角:“有意思,你動凡心了?新的仙判還未有著落,你又要把自己搭進去?”

言語之間,他幻化出一匹馬,飛身而上,繼而,不只是催動了什麽心法,他竟幻化成了鄭飛昂的模樣。

“你的賬,我們容後再算。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我不能讓之前的一切功虧一簣。”已經幻化為鄭飛昂模樣的老季揚鞭馬上,飛快朝鎮子裏行去。

鄭飛昂一時有些緩不過神來,片刻也跟了上去。

時希然有些發楞,倏地反應不過來了。

等她也追過去的時候,一家主仆二十餘口,已經一個不剩。而那時的自己,被重重扔到了馬背上,已經後來殺出的那蒙面人騎馬帶走。

自戕、墜馬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再次旁觀,亦是什麽都做不了。

但在屍橫遍野中,她看到那個殺人的“鄭飛昂”已經變回了季寧雲的樣子,將帶血的刀扔到了屍叢裏。

試圖帶走她卻未果的蒙面人抱著她的屍體下馬,痛苦地跪倒在地。面巾摘去,竟是鄭飛昂本尊。

所以從頭到尾,設局的、殺人的全都是老季。只是那時的她肉眼凡胎,如何能辨別這一切?而老季,他卻從認識時希然的第一天開始,就把鍋全都甩在老狐貍身上。

未等時希然將這個巨大的反轉消化過來,鄭飛昂已經幻化出判官筆,先一步與季寧雲動起手來。

一黑一白兩位仙判皆現出真身,兩道罡猛的真氣在空中鬥得不分勝負。可就在這時,她自己的魂魄卻飄飄蕩蕩,隨著鬼差被勾到了鬼界去。

等天上那兩人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們一路追到鬼界,前世的她已經在黃泉路上行了大半。

孟婆湯也飲了,只要投了輪回井,這一世就結束了。

鄭飛昂在她身後大喊:“時希然,你不能去,別跟他們去。”

時希然猛地想起,那次鄭飛昂的助理說他生病了,求她去看,那時,老狐貍說的是一模一樣的話。

所以他就是夢到了這樣的場景吧。

“晚了!”季寧雲揪起他的衣領:“孟婆湯都下了肚,說什麽也沒用了!就算我們找到她的來世,那些當行的事情,她半點也不會再想起來了!”

鄭飛昂站在遠處,眸子冷冽得像凝了冰:“剛剛屠了那麽多人性命,你卻還想著當鋪的事情?”他自手心幻化出自己的一桿判官筆,扔在季寧雲的身上:“你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吧。以後再沒人跟你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 對沒錯 老季就是這麽壞的人

你還覺得他喜歡時希然嗎 哈哈哈哈

來 紅包的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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