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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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瞬息萬變,又回到明決宮中。

只是這會兒, 一黑一白兩位仙判, 一位坐在堂上, 一位跪在堂下。

兩只判官筆並排被吊在玉質的筆架上,來來回回搖晃著,昭示要有風波發生了。季寧雲高座堂上,頭頂“明鏡高懸”四個大字,看起來頗為滑稽。時希然唇角勾起的只剩冷意與嘲諷, 看著他在上頭裝逼。

鄭飛昂披散著頭發,一副凡人模樣,跪在堂下,眼角眉梢卻帶著不屈的桀驁。

“著貶為凡妖。”季寧雲一揮手, 自堂下走上來兩個兵丁, 一左一右駕著鄭飛昂起了身, 三人瞬間不見。

“厲害了啊,老白。”一個女聲自堂外傳來。時希然順著聲音看過去, 瞧見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孩子, 穿著一身灰色的紗裙,手指繞著發尾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時希然瞧著她眼熟,一時間又不敢認。

季寧雲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面無表情道:“阿喪。”

果然是阿喪!沒想到她遭老季荼毒之前,長得這樣好看。

這時的阿喪與凡間那位小蘿莉看起來很是不同。她走起路來總給人一種蹦蹦跳跳很活潑的感覺,嘴角也總帶著笑,不似下了凡間變了小蘿莉之後, 整天都撅著小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她絲毫沒拿自己當外人,跑到堂上,伸出手來兩指交疊,對著季寧雲那管判官筆咻的一彈,才直起身子道:“連二黑子的命格你都敢斷了。看來我得好好巴結巴結你,日後說不準哪天,你就要判到玉帝腦袋上去了。”

二——二黑子。

嗯。

她管老季叫老白。以此類推,二黑子應該指的就是——老狐貍。

時希然扶額,沒忍住笑了出來。

但季寧雲顯然沒有這樣的幽默感。他鐵青著臉把被阿喪弄得左右搖擺的判官筆扶正:“阿喪,你挖苦我?”

“是啊,很明顯啊。”阿喪用力點了點頭:“聽說是為了個小姑娘……二黑子的感情總是比你這塊木頭細膩一點。”

“判官需要什麽感情麽?”季寧雲斜著眼睛睥睨她,回手指了指頭上這塊匾額:“如果我感情細膩,成天悲天憫人,還會坐在這塊牌子底下?”

“矯枉過正,強詞奪理。”阿喪聽言,也變得嚴肅起來:“現在什麽時代了?可不是三聖母思凡下界就被關在山裏的年代了。那個年代,早過時了。現在神仙妖怪的日子都不好過。老白,你就沒想過,為什麽二黑子的口碑這麽好,連妖界的人都誇他?因為他懂得用心去判案,推己及人。不像你似的,你哪裏有心啊,你這長得就是塊鐵疙瘩。”她擡起小手,在他胸前點了點。

季寧雲擡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我這長得是什麽,你看見了?”

阿喪小臉一紅,扭著小臂掙開。

“你也知道現在神仙的日子不好過?你以為我想這樣?”季寧雲邁開步子,兩步走到堂下:“仙界的沒落是你我都無法想象的。如果要保住這塊地方,就得狠下心來。這件事我不去做,他也狠不下心做,那誰做?阿喪,如果我想維護上頭的利益,就得得罪絕大部分人的利益。說句老實話,我佩服他口碑這麽好,但我不羨慕。因為口碑好,就意味著他模糊了很多是非對錯的界限。往往狠心,比不忍心更難一些。”

“是是是,大道理我講不過你,你這長得不是個鐵疙瘩,你這是長了一本天條呢。”阿喪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我真是服了你們倆了,一個鐵面無私,一個又心思細膩,就不能勻勻嗎倆人?互相學習一下不行嗎?”

“唉!”她又是大大嘆了口氣而後,便走到老季那臺案子邊上,拿起墨塊替他研磨。

季寧雲眉角微微一挑:“你這是做什麽?”

“仙界興亡、小女子有責。”阿喪陰陽怪氣地懟他:“誰叫你一個沖動把自己好兄弟貶下凡去了,連個期限都不寫?我看,二黑子這一去少說也得千八百年。如此一來,你的工作量豈不是就翻倍了。你看看,折子都堆成山了。”

季寧雲終於揚起嘴角,露出些許笑意。他自手心幻化出一盤甜糕給她端了上去,自己坐回座位上,開始認真看卷宗。

阿喪的手沾了墨,不好去抓,於是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季寧雲沒轍,捏起一個小心翼翼塞進她的小嘴裏。

她立馬露出一臉滿足相,一邊嚼著那糖糕,一邊烏魯烏魯地說:“幾塊點心你可別以為就能收買我了。我至少得拿二黑子一半俸祿。”

老季拿著判官筆剛要下筆斷案,動作又停在原地,擡起頭來看她。

阿喪從空中一抓,便是一張喪字符。她開口便是威脅的語氣:“你別看我啊,你別告訴我二黑子下界了,上頭讓你幹兩個人的活兒,就給一個人的錢。不可能的。”

“四成,再多不談了。”

“成交!”

視線再次模糊。等時希然緩過神來,已經回到了車子裏。

阿喪手裏抓著一把奶香瓜子兒,正興致勃勃地看著她:“怎麽樣,都看見什麽了?”

“該看見的都看見了。”時希然癟著嘴巴,根本不樂意去想自己都對老狐貍做了什麽荒唐事。可她更生氣的,是季寧雲一直在騙他。若說老謀深算,老狐貍可離他差遠了。時希然闔上眼睛自己運了半天氣,才轉頭又跟阿喪說道:“不該看見的,也全看見了。”

阿喪立馬意會,表情卻更得意:“那是我故意給你看的。怎麽樣,我原先長得也是很水靈的吧。若是放到你們圈裏,拿個影後什麽的,沒問題。”

時希然看著她,忽然就感慨了。她笑了笑,轉過身很認真地問她:“我們這有句話,叫秦檜還有仨相好的呢。你說,老季這麽對你,你為什麽總不生他的氣?”

小蘿莉也是個死傲嬌,這會兒當然不會承認,開口就要反駁。

可時希然馬上又把她的話堵了回去:“你別跟我說你賴在玲瓏塔裏伺機報覆,那就叫生他的氣了。你搞了半天事情,對他其實根本一點影響也沒有吧。”

阿喪白了她一眼,丟了一顆瓜子進嘴裏:“我無所謂,他愛怎麽樣怎麽樣,我高興就好了。”言罷,她又把皮兒隨意吐到車底:“我知道,他是氣我在凡間騙錢。也許他覺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怨他不好,只有我一個人理解他。而偏偏這唯一一個理解他的人,又去做了他最唾棄的事兒。他生氣也是正常的。”

阿喪給出的答案讓時希然有點意外。她低頭看著這位語出驚人的小蘿莉,不知怎的,心裏的意難平竟消散了許多。

從一開始老季就在跟時希然灌輸一種,阿喪是來跟他尋仇的,這樣的印象。而第一印象最重要,弄得時希然就這麽堅信不疑了。可今天看來,阿喪並不是來尋仇的,她上上下下在塔裏找存在感,除了還喜歡那個人以外,大概還有一些別的什麽東西摻雜在裏頭。

無論這個事情可不可行,時希然還是覺得,阿喪在試著去改變他,甚至,是救贖。

“好了,停車停車。”阿喪從後頭踢了踢司機的駕駛座:“我要下車了。”

車子緩緩停下,阿喪撣了撣身上的瓜子皮兒,一開口,頗有種語重心長的感覺:“小時,你恨老白是正常的,怎麽討厭他都是應該的。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用顧忌我。需要承擔什麽樣的後果,那都是他自找的。還有,你別信他那一套什麽如果不經營當鋪了,你就沒命了之類的話。他唬你玩兒的。凡人陽壽不歸仙判管,那是鬼界判官的事兒。當時救你的人也不是他,是二黑子。”

她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回頭又補了一句:“二黑子他人挺好的,要不是為了救你,後來也不會妖力失控打了人。話我就說到這,剩下的你看著辦吧。”

小蘿莉把判官筆扔回給她,甩上車門一溜煙就跑走了。

時希然楞了楞,沒想到她當初胡亂一猜,居然真就猜中了。只可惜了,就猜中這一件事兒,還因為被憤怒蒙蔽了雙眼而被她給忽略了。

時希然啊時希然,豬腦子!

司機回頭問她:“時小姐,咱現在去哪?”

時希然想了想,輕聲道:“回酒店。”

如果鄭飛昂還在等她,那回酒店就能碰見。如果他沒有,那她就去找他。

路上,她打開微博跟啵哩啵哩看了看。兩邊基本都已經爆炸了,首頁上除了三界當鋪、時希然、鄭飛昂這種關鍵詞以外,都看不著什麽別的新聞了。

期間,老季跟田淑儀都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她全按了。這麽大的事兒,不止關乎她一個人。接下來該怎麽做,也得問問另一個當事人的意思才行。

所以有什麽事兒,等她見了老狐貍再說。

她這時候只想見他。

汽車啟動,還沒開出去多遠,又停下了。司機回頭看了看她:“時小姐,這時候回酒店,門口肯定已經給圍得水洩不通了吧?您是不是應該找個別的地兒先避避風頭?”

時希然想了想,也對。狗仔們的嗅覺那麽靈敏,這會兒八成在酒店樓下已經窩了好多人,都抱著“沒準時希然跟鄭飛昂就同出同入”的想法在那蹲點呢。這個時候回去,不就羊入虎口呢?

正想著呢,另一側的車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打開了。時希然嚇了一跳。緊接著,老狐貍長腿一跨邁了進來,隨手把門帶上。

“時希希,你太難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稍微給季寧雲洗白一小下下

畢竟也不只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

想噴就噴吧!我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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