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時希然, 別以為這世界上就你會玩兒陰的, 你別載在我手裏！”餘綰綰不敢再惹怒鄭飛昂, 只指著時希然惡狠狠放了臭話，轉頭腳下生風地逃走了。

時希然白了她一眼，小聲道了一句：“晦氣。”

她踢掉了鞋子，彎腰把被鄭飛昂隨手扔在地上的房卡撿起來揣進包裏，又將外衣脫掉掛在衣櫥裏, 最後擡手把門碰上，上好了鏈鎖。

從床邊到門口，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只是掛好鏈鎖後, 動作便停在原地。

一件合身的黑色長裙, 把她本就細長的身條拉得更高, 像一根豆芽菜一樣。

搖搖曳曳的，還是個凹凸有致的豆芽菜。鄭飛昂這樣想。

突如其來的鬧劇讓時希然嘆了口氣。她調整了一下心態, 轉過頭, 卻猛地發現那老狐貍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的身後，只待她轉過身子，撞進他的懷裏。

時希然後退半步, 讓後背牢牢抵著門板，他便上前半步，只差半寸便能讓她貼緊他的胸膛。

“留著門卡給我，是想給個機會, 讓我英雄救美？”

低沈的嗓音在頭頂繚繞，帶著濃濃的酒氣。這樣的場景十分似曾相識，但這樣戲謔的問話卻是久違。

選擇用什麽樣的語氣來回答讓時希然苦惱了一小會兒。她知道，自己心底多多少少還是想要見到他的，不然剛剛直播的時候，不會只兩個電話就讓她心猿意馬了。然而已經讓這種難以控制的心情隱忍了那麽久，那麽久沒見面，那麽久沒說話，那麽久——沒像現在這樣肆意獨處。她又不想破壞了這種堪堪憑借慣性才保持下來的疏離。

畢竟再下一次決心實在太難了。

因而她沒有擡起眼簾，只低著頭，維持著方才跟餘綰綰說話時的冷漠語氣，輕聲地答：“我只是想讓你看看，前前後後我遇到的這些破爛事兒。鄭飛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關於我們的那些畸形的話題，應該適可而止了。”

鄭飛昂啞然，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沈默。

她是個死傲嬌，他是知道的。因此，在每一個他覺得會有轉機的時候，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讓自己樂觀起來。大概再逗逗她，她就會笑。大概再前進一步，她就會心軟。

所以才生出了“英雄救美”這種厚著臉皮貼上去的論調。

但時希然的話無異於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把他所有所有關於她只是傲嬌而已的想法全部澆熄。

“到處尋找話題、制造話題，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見他許久沒開口，時希然方才解釋道：“合作結束了，我們現在屬於兩個不同的劇組，更是兩個不同的利益共同體，你強行去制造些什麽，最後的結果就是兩邊不討好。鄭飛昂，關於感情生活，我的腦子裏已經是一團糟了，我不想把我的工作也扯進去。”

“時希希，你把我歸進了感情生活那一部分，是麽？”

他壓低嗓音問，讓她再一次無奈：這個人，永遠也抓不住重點。

時希然未置可否，只道：“我的意思是，你打擾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那麽我應該怎麽辦，像那個大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高朗一樣，一出點什麽不好的苗頭，就沖鋒陷陣把自己黑成翔來保護你耳根清凈？”

時希然聽著一個個刺耳的貶義詞敲擊著自己的骨膜，沒聽出怒意，卻聽出了醋意。

他越是這樣，以各種各樣不好的詞語去形容別人，越讓人覺得，這只是掩蓋醋意的一種最小兒科的手段。

時希然忽然不想再跟他吵了：“今晚找我是想說什麽？”

咯吱咯吱，是他使勁咬牙的聲音。“就是想找你，沒想好說什麽。”

“那就回去吧，醒醒酒，好好睡一覺。”時希然側著身子躲開他的包圍，回到床邊：“這次我就不給你留房卡了。”

逐客令下得太狠心，烈過所有的酒。鄭飛昂擡手揉了揉眉心，將鏈鎖重新打開：“我走了以後，把門鎖好了，早點睡。”

時希然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心頭有什麽東西在發酵，蕩漾出黏膩的味道。

“所以，她就是喜歡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高興了還能沖她撒嬌搖尾巴的大型犬？對，我說的就是高朗那樣的，一點腦子都沒有，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的那種？”鄭飛昂手裏捏著一瓶寫滿了外文的酒，朝成康晃悠了一圈，模擬狗搖尾巴的動作：“所以，是個喜歡養狗的女人，狐貍就算再怎麽偽裝，也變不成狗。狐貍就是狐貍。”

說到這，他還覺得不解氣，拿酒瓶子底兒當當當地磕著茶幾臺面：“祝他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早生貴子！”

成康望著身邊這位老狐貍失格的言行，啞然一笑，感慨著這人世間的七情六欲，對他的影響真是極大的。

“老鄭，我跟你說，她不喜歡狗。而且人家高朗也不是狗。”

“那他是什麽？嗯？”

“她喜歡的是你。”

“我他媽又不喜歡男人。”

成康絕倒，把酒瓶子從他手裏搶過來：“你個智障，我說的是時希然。時希然喜歡的是你。”

鄭飛昂的動作僵了一瞬，便是惱羞成怒：“你又不是她，你怎麽知道？顯你了？”

成康嘆了口氣，把那瓶酒放到他夠不到的角落：“你知道上次你讓老白打壞了，那顆固魂丹是怎麽來的麽？”

這樣的老生常談讓鄭飛昂覺得非常沒有意思。他聳了聳肩：“當來的唄。”

成康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鄭飛昂白他一眼：“那肯定你騙來的。”

成康無語了，也再不願意跟一個喝醉酒的狐貍兜圈子：“是時希然給你的。是她親自找上門來，托我給你的。她什麽都沒找我要，只吩咐我別告訴你這件事兒。”

“她？”鄭飛昂覺得自己的腦袋短路了：“她去當鋪當來的？她有什麽寶貝能當固魂丹？她怎麽進得去三界當鋪？”

“因為，在三界當鋪那高高的櫃臺裏坐著的那位，就是她。三界當鋪掌櫃的兼大朝奉，就是時希然。”這個秘密憋了太久，在說出口的一瞬間，成康立刻錘了一下茶幾：“爽！”

鄭飛昂腦子裏的某根弦已經因為信息量太大而燒短路了。

“成康，你不是瘋了吧？”

成康拍了拍桌子：“她就是你跟老白選中的那個第三個仙判，那位天選之女。雖然看著是不太靠譜，但是，事實擺在面前。不然你以為老白吃飽了撐的沒事兒給她當經紀人去？凡間風風光光的職業有的是，去做一個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你以為他有癮啊？”

“怪不得，她天天替那個混蛋說話，讓她把他辭了她也不幹，原來是他們倆才是一撥的。”咯吱咯吱，這次是鄭飛昂捏拳頭的聲音。他呼啦一下站起身子：“不行，我得去找時希然問清楚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兄弟，不管早晚，今天我告訴了你，明天那季大人就得給我安排個雷劫渡一渡。”成康嘆氣：“再說了，你在凡間呆的時間還不嫌長麽？我總想著，沒準哪天你就想明白了，又能回天上去了，我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膽提防著他了。誰承想你就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腦子裏除了時希然，就再也沒別的了。”

鄭飛昂化拳為指，在成康身上點了點：“我先去找時希然，回來再跟你算賬。”

“你現在找她，她肯定不會承認的。要承認她早承認了。”成康斜眼鄙視他：“我都不用拿腦袋想，現在就能給你說一籮筐搪塞你的話。”

鄭飛昂來回來去在外間踱步子：“那你說，那你說怎麽辦？”

成康一擡屁股，從腰間抽出一個神兵利器來：“開山斧，借給你。”

鄭飛昂露出一臉吃屎的表情：“我要這個幹嗎？”

“抓現行啊。”成康把斧子又搶了回來，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我還是明天再跟你說話吧。”

鄭飛昂在浴室裏淋著水，將將覺得，這些事情有些頭緒了。

他擦幹了身體，打開筆記本，把三界當鋪直播間的所有直播錄像全掏了出來。果然，在所謂的成康來求固魂丹、順便幫他贖回半顆內丹的那個時間點，當鋪並沒有直播過什麽。

也就是說，即使她聲稱，成康是當了東西才取得了固魂丹，但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帶著他的內丹跟固魂丹，到他家裏來救他。可他居然渾然不覺！

他又找到了剛剛那段直播錄像，聽到大朝奉在直播最後說了一句：“好了，今天的直播就——”

當時的時間是10點35分，她沒說完結束語，直播間突然就關閉了。而他給她發的那一條微信，正好是10點35分。緊接著，她就接了他的電話。

所有時間點都是吻合的。

鄭飛昂連自己的呼吸頻率都控制不了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只覺得整個人都掉進了一個名叫時希然的漩渦裏，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虧他天天算計來算計去，沒想到竟被她給算計得團團轉！

時希然，你怎麽能騙我？

時希然，你怎麽就把我給騙了呢？

一遍遍地捋這些日子發生的這些事，他甚至覺得，連那個害他墮入妖道的老白都不是那麽可惡了。

一晚上的時間，他都沒合眼，他覺得自己已經把跟時希然的婚後生活都計劃好了。要給她買一件什麽樣的婚紗，去哪裏度個蜜月——就差第一個孩子的名字沒想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激動嗎 下一章上文案好嗎

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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