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中午，餘綰綰發了一條微博, 帶著一張滿臉病容, 卻已經恢覆了大部分顏值的照片。滿面蒼白, 嘴唇也失了血色，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微博的內容很是煽情：感謝劇組的大家來探望我，只是冷天裏淋了水，引發了重感冒，過幾天就會好。因此拖累了劇組, 真的很抱歉。

底下熱評全被她的粉絲承包了，大部分都在讓她好好休息，唯有最熱那條評論，說冬天著涼感冒非常容易引發肺炎, 求餘綰綰快點好起來。

這副同情牌倒打得挺好的。

說句實在話, 時希然很佩服她們這種有著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堅強的內心的小花。明明昨天臉都垮成那樣了, 今天又能化一化妝，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出來圈粉了。

而粉絲們也非常買賬。對於前一天曝出的那些醜照, 甚至於混血造假的石錘，她們本來就有千八百個理由不相信。燈光、素顏、驚嚇，什麽都能成為否認醜照、否認造假的理由。而今天化妝加修圖一放出來, 大家自然而然的就當作那些不愉快都沒發生過，該粉回去還是粉回去了。

饒是《前朝》劇組因此少了一位演員，面臨著砍掉所有公主戲份的可能性，可讓餘綰綰這條微博一發出去, 所謂擡手不打笑臉人，《前朝》官博也只能轉發祝好了。

又過了兩天，時希然聽褚嵐說，《前朝》劇組正準備換個飯店，補上前幾日那個可憐的開機宴，順道給餘綰綰送行。

事情慢慢發酵的時候，《前朝》劇組也傳出了許多傳言，都傳到了他們《點蒼山》這裏來。其中一條便是，餘綰綰本來打算先接下公主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好在影片裏其他出彩的都是男人，女性角色可以說是一枝獨秀。得到了機會，再慢慢強戲份，把男二擠成男三，她變身女一。

那一部由她飾演配角最後壯烈犧牲的諜戰片，她跟她那經紀人就是這麽幹的。可算盤打得雖然好，電影圈卻不像劇圈，能讓她這麽為所欲為的。所以在強行被她們接二連三接洽並失敗後，《前朝》的導演本來就已經很反感餘綰綰了。再加上著火事件一出，正好找了個借口把她踢出去。

官博在第一時間表態要換掉她，即使再怎麽裝可憐，這角色也是要不回來的。再加上開機宴順便送行這種表態，餘綰綰出局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目睹了前前後後這麽多事兒，時希然莫名覺得，自己也應該更珍惜自己的角色。

《前朝》開機宴這天晚上，《點蒼山》卻收工得很早。動作戲拍攝強度一向很大，在晚飯前就收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時希然回到酒店，擡了幾個高凳子拼在當鋪櫃臺裏，一邊下一字馬一邊開直播。

二十出頭的身體跟十幾歲時完全比不了，腿上幾根筋一天不抻就會發緊。

這天的生意是過年後最好的一天，來了四個贖當的，其中一個就是白無常，當啷著大長舌頭總算把他那招魂幡給贖回去了。其實那東西並不值幾個錢，然而它怨氣太重，陰氣森森，時希然瞧著就覺得毛骨悚然，於是一直扔在最靠裏的天字號庫裏。

之前粉絲們還有呼籲過讓時希然拿招魂幡來一段恐怖直播，時希然惜命，當場就給拒絕了。

直播到一半，阿喪回來了，舉著一根士力架，啃得滿臉都是黑黑黃黃的巧克力花生醬。她身高不夠，櫃臺後頭一階臺階都到她腰身了。因而四五階她得爬好半天。終於爬上去了，她喘著粗氣往時希然正下一字馬的大腿上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奶聲奶氣道：“哎呀累死我了。”

時希然被壓得一個窒息，腳趾抽了一抽。

可這時，直播間卻沸騰了。

【哪裏來的小蘿莉？怎麽只聽見聲音沒見到人？】

【難不成在櫃臺後頭跟掌櫃的一塊做直播呢？】

【掌櫃的，交出小蘿莉！】

時希然噗嗤一聲笑了，把電腦屏幕往阿喪那邊掰了掰：“你看，你人氣還挺高啊。”

阿喪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用眼角瞥過來，卻認認真真把誇她的彈幕全都看了一個遍，這才偏頭又努著嘴道：“呵，凡人最無知了！”

時希然覺得，在傲嬌這方面，自己算是甘拜下風了。她把阿喪從腿上抱起來，放在自己身前空出來的一小段凳子上，關掉了麥克風：“你這個樣子真的是蠻可愛的，如果開個直播，人氣肯定要超過我的。”

阿喪從她櫃臺上抽了一張紙在嘴上胡亂抹了抹：“那是自然的。只不過我們不能賺凡人的錢，也不能開直播。”

時希然低頭瞧了瞧她，小蘿莉的頭發軟軟綿綿的，頭頂還有個旋兒，可愛得很。於是她看了看包裹裏的金菠蘿，“沒事兒，今兒收益的一半我分你。”

阿喪聽完了可高興，猛地點頭，伸手給時希然的麥克風按開了。不一會兒，又有幾個客人過來當當。阿喪身上的存貨都吃完了，百無聊賴，就躲在櫃臺後頭，掏出她那一大摞衰神符來，看誰不順眼，就等他走的時候，往他後背上甩一張。看誰順眼了，也甩一張留個記號，等下次無聊了去找他玩兒。

十點半，阿喪覺得無聊，出塔睡覺去了。時希然瞧時間不早了，也坐累了，索性開始在直播間裏調結束語。可還沒調出來，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鄭飛昂的電話。

入駐《點蒼山》劇組以來，自從上次鄭飛昂給卡在天上的她遞水到現在，他們還沒怎麽說過話。

時希然猶豫了一下，給掛斷了——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緊接著，那邊又撥通，依舊被她掛斷。

然後就沒音兒了。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

話說到一半，手機又有微信推送。

“時希然，接電話。”

來自鄭飛昂。

跟著，電話又響了。時希然心煩意亂，也懶得弄結束語，直接關了直播間，接通了電話。

那邊沈默了兩三秒，接著，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時希然，跟你說句話也那麽難麽？”

短短的幾個字裏，帶著濃濃的酒氣。時希然甚至覺得自己都能聞見烈酒的味道。

不知怎的，她眼底有些發熱，鼻尖也有些發酸。“有什麽事麽？”她把手機音量調大了些。

“我在你們樓下，下來見我。”最後幾個字說得聲音極大，震得時希然耳膜刺痛了一瞬。

她舉著手機，兩個人都是沈默。

半晌，那邊重覆道：“下來見我。”

時希然掛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披上外套出了門。

按下電梯，她把大衣的扣子一粒粒扣好。叮咚一聲，電梯門徐徐打開，她剛要走進去，裏頭的人卻把她叫住：“時小姐。”

她擡頭一看，是餘綰綰。妝容精致，分明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又回來了，仿佛她一直只是那位混血女神餘綰綰，從來沒出過任何醜聞。

“餘小姐？”時希然有些意外，卻還是笑靨如花地看她：“久仰久仰。”

在微博上一來二去那麽多個回合的爭鋒相對，跟她本人見面，還是頭一回。

等待對方發招的時候，時希然在思考，鄭飛昂剛給她打來電話，餘綰綰就找來了，世上沒有這麽巧合的事兒。除非他們倆商量好了，或者，餘綰綰偷聽。

只是無論哪一種都好，時希然都懶得理面前這個一臉敵意的女人。

餘綰綰走出電梯，把時希然往後逼退幾步。幾秒後，電梯門闔上，又下去了。“時小姐，大晚上的不休息，是要去哪啊？”

既然她有意問，時希然也不妨告訴她：“出去見個朋友。”

“朋友？是高小生，還是鄭影帝啊？”餘綰綰收斂了笑容，顯然已經有點裝不下去了。她幹脆開門見山：“時小姐，不介意去你房間聊聊吧？”

“你不嫌亂就來。”時希然扭頭回去開門，推開門後，側開身子讓餘綰綰先進來，關門前，把房卡丟在了門外。

餘綰綰一進屋便四周打量了一番，譏誚地笑了一笑，卻沒再陰陽怪氣的說出什麽奚落話來。

她大概是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想說。時希然這樣想。

果不其然，餘綰綰踩著８厘米往上的細跟高跟鞋，在屋裏環繞了一圈之後，才定定地回到時希然面前，上下審視她一番，小聲問道：“時小姐，你到底是精通什麽妖法，嗯？”

半夜出門，時希然只穿了平跟鞋，這會兒在身高上與她略差了一些。但是面對氣場淩厲的餘綰綰，她只想笑。

因為老季的靈符掛在她脖子上，在離這麽近的情況下，時希然很清楚地看見了餘綰綰腦門子上的那個“衰”。

時希然只勾了勾唇角，出於人道主義考慮，沒真笑出來。她歪過頭一臉無辜地問：“什麽妖法？餘小姐這話說得有點玄乎了。”

“之前你跟高朗被傳炒cp的時候，他發微博說自己連著倒黴好多次，又聲稱你有個什麽朋友懂點玄學，可以給他祈福改運。沒過多久，這黴頭就觸到我身上了。”餘綰綰怒氣上湧：“時希然，你還說跟你沒關系？”

餘綰綰這話若是當了別人的面兒說，估計十個有九個半會覺得她是丟了角色，瘋了。然而時希然心裏知道，她猜得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但那又怎麽樣呢？

時希然輕輕夾了她一眼，偏過頭懶得再看她：“子虛烏有的事兒，是餘小姐先拿來誣陷我跟高朗的。現在他想了個法子澄清了，你倒騙著騙著連自己都相信了，未免入戲太深了吧？”

餘綰綰被徹底激怒，伸手一把扯住時希然的手腕兒：“時希然你個不要臉的，跟老狐貍炒幾天緋聞你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時希然跟著高朗也練了一陣子了，手上自然有勁兒，雖是手腕被餘綰綰扯到了半空，卻再沒被她拉動一分。

正在這時，門滴答一聲，開了。

“你在這撒什麽野呢？”鄭飛昂一腳把門踹開，拉著餘綰綰把她拽了個趔趄：“餘綰綰，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的有點晚了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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