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懷被他一陣搶白，只憋的臉都青了，頓了半天，才不得不點頭道：“柳宮主是說過她為了你，一切都心甘情願。我這個外人對此確實也無緣置喙。”

湯文看看他，道：“她竟連這都與你說了嗎？看來你們關系果然不錯。”

沈有懷窒了一下，才道：“是。她其實是一個十分聰明溫柔的女子，她曾說過她這麽做全是為了她心中那位胸懷大志的人。可笑我後來竟還以為可能就是董沖。”

湯文笑道：“董沖？董沖此人，虛偽狡詐，歹毒陰險。論起來，也算是個心機深沈精明能幹之人，可惜器量狹小，鼠目寸光。這樣的人最多也只能騙騙像保電那樣情竇初開什麽也不懂的小孩子罷了。若是你以為柳眉兒居然也會看上他，倒真是有些可笑了。”

他說得一針見血，入木三分，沈有懷也是半天無言以對，良久才道：“我一直很奇怪他竟能從正派聯盟手下死裏逃生，現在才總算知道原因。你湯大盟主想要手下偷偷放個人，豈非輕而易舉？”

湯文道：“沒錯。但若非覺得他還有些用處，我也不會這麽做。他也如我所想的那般真的很快就派上了用處，只可惜後來他們未能當機立斷，以至於痛失良機！”

沈有懷默然片刻，才緩緩沈聲道：“多少人的生死存亡，全在你這有用沒用一念之間了！那麽當日，花兄被瀚海城追殺，肯定也是你覺得十分有用十分必要了！他可是你兄弟！你也該知道他有多麽敬你重你！而你呢？你竟為了自己的野心私欲，對他下那樣的毒手！你！你簡直沒有人性！！”說到後來已是怒不可遏，聲色俱厲。

湯文的臉上也終於第一次有了些微歉疚之色，好半天才慢慢道：“瀚海城獨霸武林半壁江山多年，武林中各大門派若不能聯合起來，根本無法與之對抗。有些事情我雖也很不願意去做，卻也是不得不為。其實我也只希望把他逼回花家，讓五大世家因此聯合起來，並不是真的想要他性命。也許你不會相信我這話，但請試想，連董沖我都還覺得他有用還能救他一命，更何況他們幾個？他們都是我將來的臂膀，我怎可能輕易自折手足，舍棄自己的兄弟？湯文還不至於如此無能需要用到那樣的下下之策。”

沈有懷看他的臉色，知道他所言不需，心裏的怒氣這才稍稍平息，道：“你策劃了這麽多的陰謀，為的就只是對抗瀚海城麽？”

湯文皺眉道：“那還為了什麽？”

沈有懷道：“正派聯盟在進攻瀚海城之前，對裏面的情形幾乎一無所知。如果不知道你和董沖的關系也就罷了，可董沖既然是你的人，他到底也算在瀚海城裏呆了幾年，居然連那裏面大概會有多少人都不知道麽？他就算搞不到瀚海城內攻防布局等詳細情報，但為何連一份建築草圖都沒有拿出來？還要靠我們的朋友潛進去好不容易才偷到？如果你湯盟主只是為了對付瀚海城，難道你不想知己知彼打贏那一仗嗎？難道你會沒有想到讓董沖從保電那裏多得到點情報出來？”

湯文望著他不語。

沈有懷道：“我想，所有的情報，也許你早就已經得到只是沒有拿出來而已。因為你的目的，就是想讓黑白兩道兩敗俱傷。這樣一來，你就可以振臂一呼，輕而易舉的成為真正的武林盟主。不，也許你想做的是，武林霸主！”

湯文沈默了半晌，才點頭嘆道：“飄搖公子果然絕頂聰明，連這點都已被你看出，我湯文也是真佩服了。”

沈有懷道：“看出你們的根本目的是想讓黑白兩道兩敗俱傷的可不是我，而是瀚海城主。”

沈有懷曾經聽冷夜說過，董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黑白兩道兩敗俱傷。本來想董沖如此不正常，如此“恨”冷夜，他想這麽做也說的通。但現在突然發現湯文才是所有事件的幕後主謀，當然立即就找到其中的矛盾之處。

“瀚海城主？”湯文輕輕念了一遍，嘆了口氣，道：“瀚海城主，果然是天下奇才！我湯文今生能與之為敵，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沈有懷看著他，在心裏對他說：也許你也是一代奇才。但你費盡心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看這份從容，你落霞公子今生與他為敵，就已註定必敗無疑！

只聽湯文又道：“不過，我有此心不假，但事實情況卻是，我當初並不知道恩師會堅辭不做正派盟主。我本沒想到我居然這麽快這麽順利就成了正派盟主。”笑了笑，接道：“我本沒想到要做武林正派盟主。黑白兩道兩敗俱傷之後，我再接受掌控整個武林局勢並不難。”

沈有懷點頭道：“極樂宮，銷金窟！你犧牲柳眉兒不是沒有道理。想來極樂宮這麽多年為你的雄心壯志，無論在財力還是人力上都立下了汗馬功勞。你苦心經營多年，就是準備著一朝奏效，只可惜……”

湯文嘆氣接道：“只可惜我算來算去，漏算了兩個人。一個是瀚海城主，一個是天尊使者。其實我從未敢小瞧了幽帝，否則不會千方百計等待最好的時機才敢真正動手。只不過我如今才剛明白，也許無論怎樣看他，都還是不夠的！”

從敵人口中親耳聽到對心上人這樣的評價，沈有懷心裏真不知有多自豪，想到那少年瘦削的身影，又不知有多憐惜。只覺得一時之間，那滿腔柔情竟似要溢出胸膛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湯文又道：“至於你，天尊使者，你的突然出現，才是我湯文真正的漏著。天尊使者本已未現江湖多年，為什麽你卻會在此關鍵的時刻出現，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沈有懷淡淡道：“天尊使者出現與否，恐怕便是你湯盟主也未能盡知吧。”

湯文沈默了半晌，嘆道：“也許我算漏的，本該就是天尊！”

沈有懷道：“你連他老人家都忘了，可見你此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湯文慢慢搖頭，雙目凝註在沈有懷臉上，逐漸淩厲起來，道：“不，我湯文要做這樣的大事，怎麽可能忘了天尊？只是我千算萬算也不會算到，他老人家駕前使者，居然會與幽帝同流合汙，而與我湯文為敵？！”

沈有懷回視著這樣的目光，絲毫沒有閃縮，道：“他老人家妙參天機，又豈是你能想象？你身為中原五大公子之首，卻狼子野心，妄想獨霸江湖，勾結極樂宮和董沖，挑起武林諸多事端，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陰謀敗露，你還有何話好說？！”

湯文直直盯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道：“我是狼子野心，但那瀚海城主就是什麽善類了？害在他手上的人命，難道還會比我湯文少了？天尊使者如此偏袒幽帝，難道也是天尊授意？也是他老人家的天機？？你這樣冠冕堂皇的話說給其他人聽也就罷了，莫非以為我也不知道你們和他的關系？你天尊使者若想讓我湯文心服口服，你第一個去取了他的項上人頭來給我看看！！你若能做到如此公正無私，我湯文就負荊請罪，召開武林大會自求公審！！！”

沈有懷只聽的心頭連震，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花杏他們肯定早就將認識幽帝的來龍去脈跟他說的一清二楚，他會知道本也沒什麽可奇怪的，可是如此一來，我卻該如何是好？

我偏袒幽帝了嗎？

他是我心愛之人，我也許有點偏袒他，但是，這件事上他可沒什麽錯啊。至於以前，我可沒有經歷，我又哪裏知道呢？

定了定神，沈有懷才道：“就事論事，你別扯其他！此次事件，就是你湯文一手造成！而他……瀚海城主其實也不過是個受害者。將來我若發現他有做錯之處，自也絕對不會徇私罔顧！”

湯文只是淡淡道：“其實你大可不必說上這麽多大道理。自古以來，成王敗寇，這是定律，沒什麽好說的。”

沈有懷道：“確實沒什麽好說，你束手就擒吧。”

湯文笑道：“難道你以為我已經敗了不成？”

沈有懷毫不客氣的道：“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勝算。你還是等著接受武林公審吧！”

湯文道：“武林公審？我湯文犯有何罪？你有證據嗎？”

沈有懷方自一怔，湯文又已接道：“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你憑空猜想，當然，剛剛我是幫你回答確認了。但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到了外人面前，我還會老老實實的全部招認吧？”

沈有懷怒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難道你以為我會找不出你作惡的證據來？”

湯文呵呵一笑，道：“我不妨老實告訴你，就算董沖，也不知道有我這個幕後老板。唯一知道我的人，就是柳眉兒。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告訴柳眉兒，然後讓她去一手操辦。而如今柳眉兒已死，就算你會招魂術招來她的鬼魂，呵呵，容我問一句，她會聽你的麽？”

沈有懷又驚又怒，道：“我就不信你一點蛛絲馬跡也沒留下！……對了，還有峨嵋派，肯定也是你的陰謀才讓她們殺了蜀旗旗主，我……”

湯文道：“你雖然很聰明，能夠想明白這許多，可在這件事上，你卻錯了。這件事，我只是稍稍露了點口風，表示了一下對那蜀旗旗主的不滿，人家峨嵋女俠歐陽姑娘就自己去幫我解決了。我當然也間接的讓董沖幫了點忙，小小的協助了一下。總之，連歐陽姑娘自己都不認為是我的意思，你怎麽讓她來替你作證？何況，你要想說服她跟我作對，只怕比說服柳眉兒更難。你要不怕把人給逼死，你就不妨去試試看。”

沈有懷呆了半晌，又道：“智賢大師……”

湯文截口道：“智賢大師只是有把柄落在柳眉兒手上，對於其他的事是一概不知。柳眉兒如今已死，他恐怕連殺害方丈一事都不會承認了，你還想讓他指控誰？”

沈有懷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唐七公子！莫展雲暗藏唐七公子，卻對外慌稱……”

湯文忍不住笑著打斷他的話，道：“小唐躲在這裏，一是為了逃婚，二也是完全為了我。他本就打算好出去的時候承認自己為了促成正派聯盟而故設此局，沒準還能成為咱們正派武林的英雄，你不這麽認為嗎？至於莫大哥，他們莫家為了對抗魔城，犧牲的還少麽？還有誰會對他說三道四？”

武林正派和瀚海城向來敵對，正派子弟若是為了對付魔城而使點小計策，又會引來多少非議？何況如今瀚海城勢大，正派各門為了自保，難道還敢得罪了聲名如日中天的五大世家不成？更何況還有湯大盟主當先坐鎮，就算以後江湖上有人看出，唐七公子是為了幫湯文坐上盟主的寶座才如此設局，但又能如何？說到底，湯文這個盟主是大家公推的，最多也只能認為他湯大盟主是何等的人心所向，否則又怎能得到大家如此的熱切擁護？

見沈有懷一臉苦思的表情，湯文不禁又笑道：“其實，唯一有可能找到我證據的地方，就是極樂宮。可惜，那瀚海城主雖然是天縱奇才智慧絕倫，卻偏偏做了一件足以讓他後悔一輩子的蠢事——把極樂宮炸毀！他把唯一有可能找到我湯文參與此事的證據的地方給毀了！哈哈哈，這真是天意！天不亡我，你又能奈我何？！”

沈有懷勃然大怒，喝道：“要什麽證據！我說的話就是證據！”

湯文斂起笑容，凝視著他，慢慢道：“天尊使者的話就算不能讓人盡信，但對我湯文將來的發展也確實有些影響，所以我才會老老實實的跟你說明。你早該明白，今天已不是你肯不肯放過我的問題，而是你我兩人，已經不共戴天！”

沈有懷暗想：怪不得你對我這麽坦白，卻原來已經將我看成死人。也對，換作別的人，就算識破你的陰謀詭計，但無證據之下說出去，估計也會被人當成瘋子。而我就不同了。就算沒有證據治不了你的罪，但我的一句話就能讓你不得安寧。恐怕，你心裏更害怕我回去將此事稟告天尊吧！哼，就算你幹的漂亮沒有什麽證據落下，但天底下畢竟還有你害怕之人！

當下便點頭道：“既如此，那麽我們就手下一決勝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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